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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静得好似能听到那泪珠跌落尘埃时的响声,“啪啪啪”
那泪珠一定摔得很碎、很碎吧!
良久,李四维慌乱地在眼睛抹了两把,冲两女赧然地笑了笑,“全家福照得真好!”
“对对,照得真好!”两女连连点头,“等回了老家,俺(我)们再照一张肯定比这张照得还好!”
说着,两女也早已泪湿眼眶。
不论怎样,两个娃平平安安地回去了,三人也安了心。
这个年,六十六团依旧搞得欢欢喜喜,热热闹闹。
夜色如墨,校场上篝火昏黄,一张张用木板临时拼成的桌子摆得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
桌上摆着一大盆汤,一筐玉米馍馍,两坛酒,但丝毫没有影响这顿年夜饭的喜庆。
在这个年代,一盆猪肉炖粉条子就已经算是过了个肥年。
敬过那些逝去的兄弟,敬过那些离去的兄弟,李四维宣布正式开饭。
一时间,校场上人声鼎沸,众将士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喝得酒酣耳热,李四维站起身来,端着酒碗,环顾众将士,“兄弟们,去年的今天我们在中条山过年,前年的今天我们在飞鹰堡过年,上前年的今天我们在五河村过年,但我坚信,终有一天,我们都能回到老家去过年!”
说着,李四维举起了酒碗,“干了这碗酒,前路一起走!”
说罢,李四维举起酒碗,仰头就灌。
“干了这碗酒,前路一起走”
众将士纷纷举碗仰头,喝!
不远处的炮台上,一个炮兵正蹲在岗哨上默默地抽着烟,听到动静,不禁扭头朝六十六团驻地的方向望了望,满脸的羡慕之色,入眼却是一片夜色,夜色下的篝火微弱得好似一块块褪色的黄布。
但他知道,那是篝火,还在烧!
第347章 春风吹()
过了大年三十,春天的气息日渐浓郁,天暖了、雪融了、冰化了,万物萌动生机昂然。
春风吹醒了大地,吹酥了万物,也吹起了日寇的又一场阴谋。
二月二十六日,北平日寇华中派遣军司令部里,各军、各师团参谋长齐聚,为期两天的“治安肃正会议”已接近尾声。
“好!”华中派遣军的“年度第一号作战计划”已经敲定,司令官多田中将环顾众将佐,雄心勃勃,“诸君,待帝国皇军拿下中条山,就能挥师西进秦陇,赢取最后的胜利!”
说着,多田众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神色振奋,“帝国万岁,皇军必胜!”
“万岁”
众将纷纷起立,轰然附和。
为啥日寇突然对于西进狂热起来?
这还得从“板垣停战线”说起。
其实,日寇的对华战争在武汉会战之后便陷入了困境,只要看看日寇的首相更迭,便不难看出这一点。
武汉会战结束之后,日寇对华战争陷入胶着,三九年一月四日,首相近卫文麿被迫辞职,平沼骐一郎继任,不过,平沼首相只干了七个多月便被迫下台了,随后继任的阿部信行也只坚持了五个多月,然后又是米内光政
被迫辞去首相职务之后,近卫文麿致力于新体制运动,之后成立了大政翼赞会,确立了举国一致体制。在得到广泛支持的背景下,象是在做梦一般,第二次近卫内阁于四零年七月二十二日成立,近卫文麿再次担任首相,此时,米内光政上台也不过几个月而已。
不难看出,与其说是近卫文麿在谋求当首相,倒不如说是首相的空缺在等着他。
因为,只要对华战争不能取得进展,谁都把这个首相干不长久!
在这样的背景下,“板垣停战线”应运而生,即奋力西进,攻至兰州――重庆――昆明一线,迫使中国政府投降。
当然,这不过是日寇的又一场白日梦罢了,正如他们在攻陷南京、武汉之前做的梦一样!
有的时候,明知那是梦,也不得不做!
要西进就必须渡黄河,要渡黄河就必须先攻破中条山防线。
日寇华北派遣军的“年度第一号作战计划”就这样诞生了,一场新的阴谋已经酿成。
但,是狐狸就有尾巴,是阴谋就有暴露的那一天!
根据“年度第一号作战计划”,日寇在华北方面需要调集五个师团、三个独立混成旅团和第三飞行集团下属的两个飞行团,如此大规模的兵力调动,又岂能毫无破绽?
得到日寇向晋南增兵的情报之后,军令部随即制定了三个方案:第一个方案,主力向黄河南岸撤退,巩固河防;第二个方案,乘敌集中未毕,制敌先机,击破其攻势;第三个方案,采取机动战术,变内线作战为外线作战。
四月二十日,参谋部何总长赶赴洛阳,紧急召开了一场军事会议,做出了坚守中条山的决定。
春风吹,吹动战云压中条!
当然,以李四维的级别,并不能知晓这些事情,不过,他依旧能感觉到北岸密布的战云。
因为,他有着关于那一战的记忆。
自从接到进驻中条山的命令起,那记忆就一直在他脑海里翻腾,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地让他难安。
天暖了,六十六团更添了几分生机。
校场上,各部的训练搞得如火如荼,正如那仲春的太阳一般热烈。
新垦出来的菜地里,补给连的将士们正在播种,一个个笑容满面,干劲十足。
医护排的营地里,洗好的床单和纱布晾得满满当当,女兵们穿梭其间,笑语声不时响起。
会议室里,李四维正在读着一份战报――上高会战!
三月十五日凌晨,日寇第三十三师团率先由义安向西突进;第二天,第三十四师团由西山、万寿宫向西突进;独立第混成第二十旅团突袭曲江、泉港;自此,日寇形成北、中、南三路攻势,上高会战全面打响。
第九战区将士奋起反击,至四月二日便击溃来犯之敌,并收复全部失地,取得“上高大捷”。
“可惜了,”看罢,李四维放下战报,掏出了烟,不无惋惜地叹了口气,“多好的一个口袋阵呐!可惜没能全歼小鬼子”
“团长,”郑三羊闻言,不禁摇头苦笑,“第九战区的兄弟们已经打得很好了七十四军可是顶着小鬼子几十架飞机坚守了六天六夜!”
“是不容易!”李四维抽了两口烟,“正因为不容易,才更加可惜啊!”
“团长,”李四维话音刚落,卢铁生便匆匆地走了进来,“师部有个会”
师部设在煤窑沟,距离六十六团驻地不过十多里路,李四维带着李三光快马加鞭,不多时便赶到了师部。
会议室里,待众将坐定,陈师长环的目光缓缓扫过,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兄弟们,自我部南调以来,大家可是享受了大半年太平,安逸吧?”
“呵呵,”众将都笑了起来,“这段时间的确安逸”
“安逸是安逸了,”陈师长笑容一敛,神色肃然,“但是,不要忘了我们是军人!”
众将一凛,尽皆肃然。
陈师长的目光再次扫过众将,“刚刚接到上面的命令:各部立刻整肃部队、加强工事养精蓄锐已经大半年了,不要只给老子养出了一身肥膘来!”
“是!”众将轰然允诺。
“好,”陈师长点了点头,神色一缓,“根据情报,日寇近日频繁调兵进入晋南,正是冲着中条山来的!”
说着,陈师长声音一顿,“兄弟们呐,自中条山防线建立以来,我部就在山中,至南调,已经坚守了将近两年,两万多兄弟埋骨山中中条山丢不起啊!”
“对,绝不能丢!”
众将纷纷点头,神情激昂,“师长,俺们过河吧!”
都说一寸山河一寸血,可是,对于守土抗战的将士们来说,那一道道防线上不仅有流过的血,还有永远无法斩断的情愫!
目光扫过众将,陈师长轻轻地摇了摇头,“中条山中还有十多万兄弟呢!我部要做的就是备战、待命”
自“漳河划线”以来,中条山防线就开始调整兵力部署,至第四集团军南调,调整也基本完成。
至此时,中条山防线自西向东布置了两个集团军并两个独立军:第八军(新编第二十七师和第一六五师)守备平陆以西地区;第五集团军以第三军(第七、第十二和第三十四师)和第十七军(第八十四师和新编第二师)由西向东,并列守备垣曲、桑池一线以西地区(中条山西部地区);第十四集团军以第四十三军(第七十师和暂编第四十七师)和第十五军(第六十四和第六十五师)以及第九十八军(第四十二师和第一六九师)并列守备中条山北侧;第九军(第四十七、第四十五和新编第二十四师)守备中条山东侧,总计十六个师,约十五万人。
虽然总兵力比调整之前有所减少,但尚有一战之力,即使需要援军,也可从容调度。
会议散去,李四维策马走在回去的路上,任春风打在脸上,入目的全是昂然的春意,一颗心也跟着轻快了起来。
该来的终归会来,无论祸福命运太无常,唯有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老四,”李三光策马跟上,跃跃欲试,“你说,上面啥时候让我们过河?”
“哦?”李四维回头望着李三光,笑容可掬,“你就这么想过去?”
“当然了,”李三光神色一整,“当兵不就是为了打小鬼子吗?友军在对面打,难道我们就在这边看着?”
“三哥,”李四维一怔,笑容敛去,“抗战是局大棋,你我不!六十六团,或者说一七七师才算得上这棋局上的一枚棋子,该去哪里?啥时候去?这些都有定数!”
说着,李四维叹了口气,“上面如果有命令,我们不想去也得去!上面要是莫得命令,我们再想去,也不能去!”
说罢,李四维回过头,策马而去。
李三光怔了怔,连忙策马追了上去,满脸苦笑,“我就是问上面会不会让我们过去嘛!”
“不晓得哦,”李四维摇了摇头,“长官们的心思我哪里猜得透?先等着吧!”
回到驻地,李四维传达了陈师长的意思,给兄弟们做了动员,然后静待命令。
四月的夜也有了些暖意,小木屋里灯火温馨,只是少了两个娃在身边,冷清得有些不习惯了。
宁柔在为李四维补着衣服,伍若兰和她并肩而卧,两女小声地说着话,不时地响起欢笑声。
李四维坐在桌前,默默地翻着面前堆着的册子。
自中条山归来,记载着那些逝去和离去的兄弟们的册子已经有厚厚的四本了。
册子上写下的一个个名字曾经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如今,有人在册子上留下了长长地篇幅,有人只是聊聊数笔,那已经是李四维对他们的所有记忆了。
“四维,”伍若兰突然扭过头望向了李四维,俏脸上浮起一丝红晕,“这么晚了,你咋还不睡呢?”
“哦,”李四维抬起头来,望着伍若兰那如花的娇颜,笑容慢慢地绽放,“我马上就来。”
少了两个娃,睡觉也就变得无所顾忌了!
“你莫想歪了!”伍若兰白了李四维一眼,“今晚我跟柔儿姐姐睡。”
说着,又连忙解释了一句,“俺不是看你已经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