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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六根脚步一顿,弯腰喘着粗气,“终终于可以歇歇歇了”
众兄弟纷纷松了口气,“援兵终于到了”
村中晒坝上,李四维和一干伤员靠坐在石碾旁,听到喊声也露出了笑容,“龟儿的,郑三羊来得太及时了振华,让老乡们都出来,收拾一下,跟老子们过河!”
“是!”苗振华兴冲冲地应了一声,匆匆地走了。
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夜空,李四维幽幽地叹了口气,满脸苦涩,“他娘的,几条狗差点坏了老子的事”
“团长,”靠坐在一旁的侯振义龇牙咧嘴地纠正,“那是小鬼子的军犬!”
李四维望了他一眼,嘿嘿一笑,“管他娘的是狗还是军犬,都弄回去让一刀炖了!”
“那敢情好!”一众受伤的兄弟都笑了,“俺们都有口福了”
正说着,富察莫尔根匆匆地来了,神情肃然,“团长,村里的小鬼子已经肃清,只是阵亡的兄弟们一时间还找不齐”
“嗯,”李四维神色一黯,艰难地张了张嘴,“今晚就在村里过夜,天亮了继续找”
“是!”富察莫尔根答应一声,神色肃然,“俺们连夜就找”
等到天亮,阵亡的兄弟应该能找齐吧!
富察莫尔根走了,晒坝上的气氛却沉默了下来。
“李大炮,你快给老子滚咳咳拿起枪给老子滚咳咳你不能不能让兄弟们白死咳咳”
“给老子记住咳咳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快滚”
废墟里那个兄弟的声音又在李四维脑海里响起,让他鼻子一酸老子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啊!
“李团长,”朱向阳过来了,满脸烟火色,却难掩喜色,“乡亲们都出来了,没有死人!”
“哦?”李四维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让他们收拾东西连夜过河!”
“过河?”朱向阳一怔,“为啥要过河?”
“为啥?”李四维猛然抬头,死死地盯着他,眼眶通红,“留在这里等死吗?”
朱向阳心中一虚,连忙点头,“俺这就去给他们说!”
朱向阳刚走,廖黑牛又匆匆地回来了,满脸喜色,“大炮,三羊他们来了,小鬼子一个都没跑脱”
“团长,”郑三羊紧随而至,俯身就要去看李四维的伤势,“黑牛说你受伤了”
“莫事,”李四维连忙一摆手,望向了他身后的言常信,“常信,你啥时候来的?”
“师长,”言常信连忙“啪”地一个敬礼,“卑职今天一早到的泽生和怀礼也到了,他们去了县城!”
“来得好!”李四维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辛苦了!”
说着,李四维望向了郑三羊,“先安排村里的老乡过河”
“好!”郑三羊连忙领命而去。
“黄化,”李四维又望向了后面的黄化,“还跑得动吗?”
黄化嘿嘿一笑,“莫问题。”
“好!”李四维大赞一声,“去趟县城,让人送些吃的过来!”
“好,”黄化答应一声,转身就走,“又有罐头吃了!”
众兄弟也是笑容满面,“对,正好补一补!”
“烟呢?”李四维却一瞪廖黑牛,“给老子点一杆止痛!”
“哦,”廖黑牛连忙掏出香烟,摸出一支塞进了李四维嘴里,点上。
“师长,”言常信犹豫了一下,“俺们还能干点啥?”
李四维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不急说不定还有一场苦战!”
郑三羊连夜安排村里的百姓过河,可是,却没人愿意走。
李四维叫来了朱向阳,“咋回事?”
朱向阳犹豫了一下,神色一肃,“李团长,你不用担心俺们俺们从小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哪怕死了也想埋在这里!”
李四维默然,良久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吧!今天的事怕是瞒不过小鬼子的耳目,你们要做好准备!”
“嗯!”朱向阳连忙点头,“俺们一口咬定是‘太君打太君’”
李四维摇头苦笑,“小鬼子怕是莫得这么好糊弄啊!”
朱向阳一咬牙,“大不了,俺们换个村子!”
泛区附近十室九空,找个空村子安身倒也不难。
“嗯!”李四维点点头,突然心中一动,“你们挖地道的想法挺好,就是挖得有些简陋听说在冀中那一带,游击队和老百姓就用地道对付小鬼子,他们的地道院院相连、户户相通,地道内有夹墙、陷阱、还有防毒防水的翻口和对外的射击孔你们也可以学一学嘛!”
朱向阳一怔,“你去过冀中?”
李四维摇了摇头,面不改色,“我听军中一个兄弟说过,他去过冀中!”
“那就真能行!”
朱向阳满脸兴奋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李四维率部去了河防工事,一直等到日暮时分也不见小鬼子的踪影,只得过河了。
夕阳下,李四维坐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河岸,皱起了眉头,“难道小鬼子怕了?”
按照小鬼子的性子,如何肯吃这样的亏?
尉氏距离开封不过百十里,小鬼子要不是怕了,早就该杀过来了啊?
第272章 谁无父母妻儿()
时值农历二月初,夜色如墨,无垠的河面上水汽氤氲。
“哗啦哗啦”
朦胧中,一排排大小船只在河面上滑行,队形整齐,水声清越。
阵中一艘大船上,李四维默然靠坐在船头,嘴里的香烟明明灭灭,已经快要燃尽。
廖黑牛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径直凑到李四维身边坐下,满脸喜色,“大炮,老子们这一趟可搞了不少好东西呢!”
“嗯,”李四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拿下了小鬼子的河防工事,又拔掉了附近的四个据点,缴获自然少不了!
廖黑牛轻轻地叹了口气,“还在想那些兄弟?”
那些战死在朱家寨的兄弟!
李四维轻轻地摇了摇头,取下了嘴里的香烟,“我在想小鬼子咋没追上来呢?”
廖黑牛一怔,也疑惑起来,“是啊,狗日的还真怪了!”
李四维迟疑了一下,“黑牛你说小鬼子是不是怕了?”
“锤子!”廖黑牛连忙摇头,“小鬼子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东西!他们哪里晓得怕?”
“倒也是!”李四维点了点头,“那会不会是因为他们兵力匮乏?”
“这个”廖黑牛皱了皱眉,沉吟着,“倒也不是莫得这个可能”
说着,廖黑牛恍然,紧紧地盯着李四维,“你龟儿想再搞一买卖?”
李四维嘿嘿一笑,“要真是那样,肯定要抓紧机会把他们搞痛了!”
“龟儿的,”廖黑牛指了指李四维的右腿,笑骂了一声,“就你这样,还搞个锤子!”
说着,廖黑牛拍了拍李四维的肩膀,“还是想想回去咋跟宁医生她们交待吧!”
“有啥好交待的?”李四维摇头苦笑,“她们都知道我”
廖黑牛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神色一肃,“你好歹也是个副师长了,咋能还像以前那样?”
李四维一怔,轻轻地叹了口气,“不跟着老子不放心啊!”
“瞎操心!”廖黑牛笑骂一声,掏出香烟递给了李四维一支,“有我们这些老兄弟在,你还有啥不放心?”
李四维把烟塞进嘴里,“嗤啦”划燃一根火柴,点上,默默地吸了起来。
不放心就是不放心!
就像父母担心远行的孩子一般,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孩子,只是
廖黑牛也把烟塞进了嘴里,“啪嗒”打燃了火机,点燃,吞云吐雾起来。
朦胧中,李四维和廖黑牛相对默然,只余两点烟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寂静中,兄弟们的窃窃私语随夜风飘来,却显得更加清晰了。
“这一次真他娘的险啊!”
“险个球!还不是都在团长的掌握中?”
“就是,不仅端掉了小鬼子的河防工事,还缴获了那么多东西”
“嘿嘿小鬼子这回该晓得痛了!”
那声音虽然疲惫,却难掩兴奋之情!
听着,李四维的嘴角悄然爬上了一丝笑容管他娘的!又胜了一场!
廖黑牛也笑了,缓缓地吐出一串烟圈,“老子就喜欢听这些!”
哪个不喜欢听这些的好消息?
可是,战争带来的怎么可能全是好消息?
夜已经很深了,医护排的院子里依旧一片忙碌,昏暗的灯光中都是来去匆匆的医护兵,五百多号轻重伤员把个院子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飘荡着血腥气和惨嚎声。
中午的时候,郑三羊带着伤员先行返回,医护排便从那时候开始忙碌,一直忙到了现在。
手术室里灯火通明,宁柔正在给最后一个重伤员缝合伤口,苍白瘦削的俏脸上布满了汗珠,手也在微微颤抖着。
小占和于秀莲在一旁看着,满脸担忧之色。
伍若兰犹豫了一下,满脸心疼地叫了一声,“柔儿姐姐,俺来吧!你先歇一歇”
“不不用!”宁柔手下不停,声音沙哑得吓人。
“柔儿姐姐”伍若兰看得心中一酸,小声劝慰着,“郑参谋都说了,他莫事真莫事!”
宁柔的手一僵,艰难地张了张嘴,“我知道,可是我”
宁柔一咬牙,“我真的怕了”
说完,宁柔好似浑身一松,手上的动作也轻快起来。
伍若兰一怔,轻轻地叹了口气,“俺知道俺早就知道了!”
宁柔已然缝好了伤口,轻轻地打了个结,剪掉线头,“若兰我”
宁柔欲言又止,一转身,缓缓地往一旁的凳子走去,步履蹒跚,身影落寞。
小占连忙接手了剩下的工作,伍若兰上前扶住了宁柔,扶着她坐到了凳子上,“柔儿姐姐,俺明白俺也担心,可是他说不能怕!”
宁柔一怔,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苦涩,“以前,我一直以为我不会怕,可是,我终究是怕了!”
伍若兰默然。
“走,去团部看看,”宁柔突然精神一振,站了起来,拉起伍若兰的手往门外走去,“他应该快回来了”
伍若兰连忙跟了上去,心中却在暗叹,柔儿姐姐变了!
走出大门,走在村中的大道上,宁柔突然停下了脚步,幽幽地叹了口气,“若兰,我也不知道最近是咋了我”
宁柔说着,声音一颤,带着哭腔,“我突然好怕好怕若兰”
伍若兰心中一颤,连忙抱住了宁柔,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眼眶泛红,“不怕柔儿姐姐,不怕”
“若兰”宁柔把头埋在伍若兰肩上,不敢哭出声来,但泪水却似泉涌,“我怕怕我的孩子从小就没了没了父亲”
伍若兰浑身一僵,声音颤抖,“柔儿姐姐,你你有孩子了?”
“我我还还不敢肯定”宁柔抽泣着,“可是可是总觉得像像是有了”
伍若兰精神一振,连忙拍着宁柔的后背,破涕为笑,“柔儿姐姐,这是好事啊!他要是知道你有了娃,指不定得多高兴以后再打起仗来,也会更加小心呢!”
“不他不会!”宁柔依旧在抽泣,“他”
“团长回来了!团长回来了”
宁柔话音未落,便听得村口有人叫了起来,连忙止住了哭声,轻轻地推开了伍若兰,抬起袖子,擦干了眼泪。
伍若兰也连忙拭去了眼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