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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喜子到了柴禾堆旁,小心翼翼地从柴底部扒出一条缝隙,一直扒到墙根,然后调头又到了边缘,小心翼翼地把缝隙堵好,缓缓地退了进去就这样,柴禾堆恢复了原貌,而魏喜子却消失在了柴火堆里。
地下,一条三尺方圆的地道在黑暗中曲折蜿蜒,地道的尽头透着一思光亮,那光亮的源头在一间三五米见方的石室里。
石室里,灯火昏暗,朦胧中映照出两个人影来,一个中年、一位老者。
中年靠坐在角落的稻草堆上,身上捂着一床碎花棉被,脸色蜡黄,愁眉不展。
在他身后,还有两个伤员在静静地躺着,鼾声如雷,却也掩盖不了地面上隐约传来的爆炸声。
老者横坐在他身旁,轻声劝慰,“葛队长,你需要多休息外面的事俺们也帮不上忙不是?”
“是啊!”中年一声长叹,满脸苦涩,“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呐!”
“不,”老者连忙摇头,“只要杀贼之心不死,终有一天,俺们能把东洋贼子统统赶出去!”
“爹,”他话音刚落,魏喜子叫了一声,便从黑漆漆地洞口钻了进来。
“喜儿!”老者连忙起身,三两步到了洞口将魏喜子扶住,脸上多了一丝喜色,“没遇到危险吧?”
那地道高不过三尺,魏喜子一路弓着身子钻进来,早已满头大汗,被扶住之后,连忙摇头,声音有些惶急,“俺莫事可是,西门怕是撑不住了,小鬼子的炮一直在轰,好像要把那寨墙轰塌了才甘心”
她话音未落,石室便是一阵剧烈的摇晃,“轰隆隆”,巨响好似闷雷一般在石室里回荡起来。
“啪嗒,”魏喜子被震得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魏老爹勉强稳住身形,连忙就去扶魏喜子,却见魏喜子已经翻身坐起,脸色煞白,“塌了西门寨墙肯定塌了!”
魏老爹连忙扶住了她的胳膊,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劝慰,“喜儿不怕,喜儿不怕小鬼子找不进来,找不进来”
“不,小鬼子一定能找到洞口!”说着,魏喜子连忙挣扎着爬了起来,就要往洞里钻,“俺去洞口守着”
“去不得啊!”魏老爹慌忙拉住了她,“喜儿,去不得啊!”
“老爹说得对!”葛队长也连忙劝阻,“喜儿,你去了反倒会把小鬼子引进来!”
魏喜子浑身一震,连忙望着葛队长,满脸焦急,“葛队长,那咋办?小鬼子进了村,肯定会挨家挨户地搜,不光是俺们乡亲们也一个都跑不了”
葛队长一怔,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只希望只希望友军能拖住小鬼子或者,把小鬼子引开”
“拖不住!”魏喜子连忙摇头,“他们还不到一百个人,小鬼子却会越聚越多”
日上中天,村西口的小鬼子的确已经越聚越多了!
望着轰然倒塌的寨墙,田村少佐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进村!鸡犬不留”
“嗨!”牛岛大尉轰然允诺,一挥指挥刀,“攻击”
“帝国万岁”
一干分队长奋力地挥舞着膏药旗,小鬼子们嗷嗷叫着冲向了朱家寨,冲向了已然化为了废墟的寨墙胜利就在眼前!
寨墙倒塌,尘土飞扬,弥漫的烟尘中,王六根挣扎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在废墟里跑着、嘶吼着,“团长咳咳快找团长”
“咳咳老子在这里,”李四维的声音突然响起,手里提着一杆不知从哪里摸来的三八大盖,冲了上来,“快撤带着咳咳受伤的兄弟们先撤咳咳”
“团长”
王六根精神一振,大吼着,“团长还活着!兄弟们咳咳团长还活着快撤咳咳快撤”
“俺断后,”孟富贵端着一甘三八大盖冲了出去,动作依旧矫健。
“回来!”李四维连忙叫住了他,“先不要咳咳暴露了,等咳咳小鬼子进来了咳咳再打,六根咳咳先带受伤的兄弟们咳咳撤”
“跟俺来!”李洪涛扶起一个受伤的兄弟,当先往村中跑去,“去祠堂咳咳那里有地道”
王六根一咬牙,也扶起一个受伤的兄弟跟了上去,“三营的咳咳跟老子走!”
三营还能动弹的兄弟都扶了受伤的兄弟匆忙跟上,可是,受伤的兄弟实在太多,哪里扶得完?
“走!”李四维一咬牙,“全都跟老子咳咳把受伤的兄弟都带上快!”
吼完,李四维径直奔向了一个躺在废墟里哀嚎的兄弟面前,伸手就要去扶他。
“团长”烟尘扑满了那个兄弟的脸,看不清他的面容,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俺走走不成了你给颗手手榴弹”
“不!”李四维连忙扶住了他的胳膊,一用力,“给老子走!都要走”
“啊”
那兄弟一声痛呼,“腿俺的腿被压住了”
李四维一惊,连忙俯身去看,才发现他的一双腿已经被埋了大半,只得慌忙去刨土块。
“团长”那兄弟却奋力地大吼了一声,“你快走”
“一起走!振华快来帮忙”李四维一声大吼,把三八大盖一丢,双手奋力地刨了起来,却听那兄弟声音一厉,“李大炮,你快给老子滚咳咳拿起枪给老子滚咳咳你不能不能让兄弟们白死咳咳”
李四维一怔,却听那兄弟继续吼着,“给老子记住咳咳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快滚”
“老子”李四维张了张嘴,却觉得嗓子发涩。
“快滚啊!”
那兄弟一声厉喝,“你要让兄弟们死不瞑目吗?”
如果一直都要这样活着还活个锤子!
李四维浑身一震,只觉滔天怒意直打脑门,“好!好老子这就滚咳咳老子这就滚”
说着,李四维捡起三百大盖,“哗啦”一拉枪栓,转身就往废墟上冲去,刚赶过来的苗振华一惊,连忙追了上去。
李四维一鼓作气冲上废墟顶端,就看到外面的烟尘中人影幢幢,连忙一抬枪管就扣下了扳机,“砰”
“团长,”紧随而至的苗振华慌忙把枪一扔,一个箭步冲向了李四维,合身扑上,将李四维扑倒在地,翻身往废墟下滚落。
“咻咻咻噗噗噗”
李四维原先站立的地方尘土四溅,那是小鬼子的反击。
废墟下,苗振华忍着剧痛,一骨碌爬了起来,拖起李四维就要往村里跑,“团长,先进村先进村”
“放开老子,放开老子”李四维挣扎着,怒吼着,“老子要和狗日的拼了拼了”
“不能拼啊!”苗振华死死地拽着李四维,“你的巷战呢?你的计划呢?你要死了兄弟们咋办?村子里的老百姓咋办?”
李四维浑身一颤,“对还有计划还有计划老子们还有机会还有机会放开老子!”
说着,李四维大吼一声,“放开老子老子要找条枪”
“好!”苗振华心中一松,连忙松开了李四维,也在废墟里找了一杆三八大盖,又在一具尸体身上摸着弹药盒。
“走!”李四维比他还快,捡起一杆三八大盖,摸了一个子弹盒塞进衣兜里,转身就往村里跑,“都跟紧老子朱向阳呢?朱向阳呢?”
“砰砰砰”
他话音未落,身后陡然枪声响起。
烟尘弥漫的废墟中,小鬼子已然冲了进来,正在清理战场。
“跟俺来!”朱向阳端着杆三八大盖冲了上来,越过了李四维继续往前跑,“前面有个巷子,易守难攻”
“好!”李四维紧跟朱向阳跑了几步,顿觉眼前一亮,那弥漫的烟尘消失了,精神也是一振,“兄弟们拖到天黑就是胜利!”
“是!”仅存的十余个兄弟,人人灰头土脸,却依然目光炯炯。
“振华,”李四维脚步不停,“哗啦”一拉枪栓,嘴上却在问,“信号弹还在吗?”
“哗啦”,苗振华也拉动了枪栓,紧随其后,“还有三颗,两红一绿!”
“好!”李四维心中一松,跟着朱向阳转进了一条小巷,“一定不能丢了!”
“是!”苗振华轰然允诺,“俺在,信号弹就在!”
“到了!”朱向阳停下了脚步,一指左边最大的宅子,“这宅子三进三出,后门能直通祠堂。”
“好!”李四维一挥长枪,“准备战斗!”
“砰砰砰”
李四维话音未落,枪声陡然在村北响起,零星而突兀。
“砰砰砰”
与此同时,村南的枪声也响了起来,紧接着是村中,“砰砰砰”
依然是那处石室,魏喜子攥着一支盒子炮紧紧地守着地道口,魏老爹在给葛队长换药,神色担忧,“葛队长,俺这个草草药怕是治不好你的伤啊”
“莫事,”葛队长随口应着,却是在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听到那隐约传来的枪声,顿时长长地松了口气,“枪声又响了战斗还没有结束!”
“对!”另外两个伤员早已被惊醒,此时靠坐在稻草堆上,听到枪声也是精神一振,“枪声分散而缓慢这是在打巷战了!有向阳他们帮忙友军一定能撑下去!”
两个伤员,一个是满脸横肉的大汉,一个是斯文清瘦的青年,但是此刻,他们苍白的脸上都是满脸期待之色。
“真的吗?”魏喜子神色一喜,旋即又黯淡下来,“可是小鬼子有那么多人”
两个伤员都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哼了起来:
脚尖落地
轻轻地呼吸
紧握住武器
隐藏着身体
歌声低沉,却带着一丝灵动之感,魏喜子忍不住轻轻地跟着合了起来。
从黑暗的深巷
从荒凉的墓地
从破旧的窗口
从高耸的屋脊
我们爬行
我们偃息
我们静听敌人的足音
我们防备敌人的偷袭
歌声渐渐高亢,高亢中突然多了一丝悲怆:
看吧
国土被抢去了三分之一
听吧
枪炮震碎了天和地
千万人炸成肉泥
千万人做了奴隶
谁无父母
谁无儿妻
昨夜一堂共欢笑
今朝生死各东西
魏喜子情不自禁地大声合了起来,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那歌声却是突然一扬,变得铿锵起来:
这是血海的冤仇
报复责任在自己
我们要以猛烈的巷战
夺取抗战最后的胜利
唱到此处,歌声嘎然而止,余音在石室里回荡!
“脚尖落地,”
魏喜子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盒子炮,轻轻地唱了起来,声音灵动而婉转,目光越来越亮,“轻轻地呼吸”
葛队长、魏老爹和其他两个伤员也跟着唱了起来,歌声在昏暗的石室里回荡!
一股无形地力量在歌声中疯狂滋长巷战!巷战!巷战!
地面上,交错的小巷中、杂乱的院落里枪声四起,惨叫声不绝于耳!
巷战正酣!
“八嘎!八嘎”
村北大道上,牛岛大尉手握佩刀,狠狠地盯着千叶少尉,“千叶君,你不是说西面已经扫荡干净了吗?”
“嗨!”千叶少尉连忙垂首顿足,“职部的确已经把西面清理干净了支那人一定是通过密道绕过去的!”
“八嘎!”牛岛大尉暴躁地打断了他,“告诉我,你们在西面一共剿灭了多少敌人?”
“呃”千叶少尉一滞,硬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