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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柔的白大褂上满是血污,苍白的脸上沾着猩红的血迹,原本明亮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眶周围的青紫触目惊心。
她一定很累很累了吧!
李四维心中一酸,连忙上前,扶住了宁柔的另一只胳膊,有些心痛,有些埋怨,“你不要命了你要是累倒了,重伤的兄弟还能指望哪个?”
“俺也是这么说呢!”于秀莲连忙帮腔,“可是,宁医生就是不听,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歇过”
李四维心中一紧,脸色一沉,瞪着于秀莲,“以后你给我看紧她,不准她再这样”
“又说傻话呢!”宁柔白了他一眼,望着面色惊慌的于秀莲,“秀莲姐,不要听他的!”
于秀莲咬了咬牙,“俺觉得长官说得对,你不能累倒了俺可是亲眼看着呢,这些天你救了上百号兄弟了,那么重的伤也只有你能治!”
“对,”李四维连忙附和,“宁医生以前可是八十八师的军医,我们团算是捡到宝了你可要给我把这宝贝照顾好了!”
“胡说啥呢?”宁柔俏脸一红,微微垂下了头,“你快去忙你的事。”
“嗯,我去看看六根就回去,”李四维轻轻地松开了宁柔的胳膊,望着于秀莲,“宁医生就交给你了!”
“长官放心,”于秀莲打着包票,“俺一定把你的宝贝照顾好!”
说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笑意宝贝?
看到她眼中的笑意,李四维回过味来,面色一红,“是我们团的宝贝”
“俺知道,”于秀莲的声音里都带着一丝笑意了,“都一样嘛!”
李四维不敢再搭腔了,连忙望向了苗振华,“六根在哪里?”
苗振华忍着笑,扭头就走,指着转角处的房间,“就那间。”
“哦,”李四维连忙跟了上去。
“长官还害羞呢!”于秀莲望着李四维的背影,满脸笑意,“团里的兄弟都知道了,他害啥羞嘛!”
宁柔摇了摇头,微红的俏脸上多了一丝笑意,“他就这样吧!”
于秀莲一愣,扶着宁柔走了,“今天前面的枪声停了你可以睡个好觉呢!”
转角的病房里躺着十多个伤员,都还在昏迷之中,两个医护兵静静地守在里面。
李四维撩开帘子轻轻地走了进去,两个医护兵一愣,连忙迎了过来,“团长”
李四维连忙摆了摆手,冲她们微微一笑,沿着过道往里走去。
目光在一张张熟悉的脸上移动,他的步伐渐渐地沉重起来,艰难地走到王六根床前,静静地看了一阵,然后默默转身,出了房间。
“王连长能醒,”苗振华跟了出来,小声地劝慰着,“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慰问团又送来了很多药”
李四维点了点头,“先回前线歇了这么久,小鬼子怕是憋不住了!”
草场少将自然是憋得难受,可是,这一次再难受,他也得憋着!
昨夜一战,草场支队的炮兵阵地被毁,人员伤亡惨重。
草场少将自然惊怒交加,更多的却是后怕如果支那人趁机全力围攻,那么,草场支队或许就真地全线崩溃了!
他自然不知道,守军早已伤亡殆尽,即使有心全力围攻,也不过有心无力罢了!
强自镇定之后,草场少将立刻加强了防御,又向师团本部打了求援电话,然后,枯坐指挥部,焦急地等待着答复。
指挥部里,众将佐都沉默不语,昨夜的事压在他们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支那人怎么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阵地?
有了第一次,还会不会有第二次?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沉默。
草场少将连忙抓起了电话,“中将阁下,增援”
“草场君,”滕江中将打断了他,“第三十三联队已经到了达权店,正在加紧行军。”
“嗨,”草场少将精神一振,“多谢!”
电话那头,滕江中将犹豫了一下,“草场君,木下大队和吉村大队已经遭到重创第三十三联队只剩一千五百多人了!”
草场少将一怔,“一千五百多人?中将阁下”
“草场君,不要急嘛,”滕江中将打断了他,“第三师团也派出了援军你部务必坚守待援!”
“嗨!”草场少将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怔怔地挂了电话。
师团本部竟然派不出援兵了?局势已经艰难至此了吗?
何止第十六师团,就连第十三师团和第十师团也处境艰难。
第十三师团苦战富金山,伤亡惨重,虽然在商城补充了新兵,但战力却已大不如前,又在新县遭到第四十二军的顽强抵抗,苦战数日不能寸进,所部死伤累累,士气低迷。
第十师团在台儿庄已经遭到重创,作为和十三师团同时西进的先头部队,虽然没有遭到富金山那样的损失,却在沙窝镇遭遇了第六十一师和第八十八师的顽强抵抗,对于两位钟师长坐镇的沙窝镇束手无策!
至此,小界岭之战陷入僵局!
李四维匆匆赶回阵地,连忙询问小鬼子的动静。
廖黑牛嘿嘿一笑,“狗日的,都变成乌龟了,缩在阵地里就没动过!”
李四维嘿嘿一笑,“缩头乌龟命长兄弟们也好喘口气!”
卢全友叹了口气,“小鬼子的援兵快到了吧!”
“应该快了,”李四维扭头望向了北方,“要是人再多些,老子说不得要去招呼招呼他们!”
“团长,”石猛咬了咬牙,“让我去!”
李四维望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还是抓紧时间休息,不能让兄弟们再把体力浪费在路上了!”
第196章 铁壁()
明治维新后,日军以普鲁士军队模式为楷模,将国内原有的六个按地域划分的镇台改称师团,番号为第一至第六师团。一八九一年,为警卫皇宫又成立了近卫师团。这七个成立于甲午战争前的老牌师团,被视为陆军的第一等部队,装备优先保障。
第三师团(田进师团)正是日寇的七个老牌师团之一,其战斗力在日寇的百余个师团中屈指可数。
所以,在得到第三师团下属第十八联队的增援之后,草场少将信心大增,悍然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击,誓要突破小界岭防线,一雪前耻。
自此,小界岭阵地硝烟弥漫,枪炮声、喊杀声终日不歇。
面对优势敌人的疯狂进攻,守军依然只有一个字:耗!
一线阵地里的将士不断倒下,二线阵地的将士立刻补了上去,补上去的将士好似添进马灯里的煤油,很快又被耗尽就这样,战事一直在持续,部队不断在减员。
日寇攻击最猛烈的右翼阵地上,预备队耗光了,师部的警卫部队也耗光了,张师长亲率勤杂人员顶了上去第三十师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又一次打退了日寇的冲锋,阵地上硝烟未散,哀嚎声此起彼伏。
参谋长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张师长面前,声音哽咽,“师座,请求增援吧兄弟们快打光了!”
张师长瘫坐在战壕里,缓缓抬起头,望着他,神色疲惫地摇了摇头,“没有增援我们只能靠自己!”
“师座,”参谋长刚一开口,眼泪便滚滚而下,“再这么打下去,三十师就要除名了”
“不!”张师长抓着冲锋枪一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目光炯炯地望着他,“就算除了名,兄弟们用血肉铸就的荣誉也不会磨灭!”
参谋长浑身一颤,泣不成声了,“师座兄弟们”
张师长一声暗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耗吧!我们快打光了,敌寇也快撑不住了他们可是四面受敌呢!”
三十师阵地是日寇的主攻方向,但是,三十一师、八十七师和十六旅又岂会坐视?
草场支队指挥部里,草场少将“啪”地一声挂掉了电话,怒不可遏,“八嘎!八嘎该死的支那人他们就只会偷袭吗?”
就在刚刚,负责保障补给线的多田少佐打来了电话,哭丧着向他报告达权店又被偷袭了,这批给养又损失过半!
第三次了!
短短的十天时间,达权店已经是第三次被偷袭了!
“为什么又是达权店?”草场少将的怒气在体内乱窜,语言显得些错乱,“为什么他们总是偷袭达权店?”
“少将阁下,”丰桥大佐皱了皱眉,“息怒,息怒当务之急是加强达权店的防务!”
丰桥大佐并不是草场少将的直接下属,他的话有些份量。
草场少将强压住怒气,咬了咬牙,“可是,补给线太长,每一处据点都可能成为支那人的目标”
丰桥大佐点了点头,“的确很让人为难啊!”
自古便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因为,防不胜防!
“少佐,”矢田大佐犹豫一下,“这股偷袭部队应该是左翼敌军派出去的如果,我部猛攻左翼敌人,他们应该会回援。”
“嗯,”丰桥大佐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此计可行攻敌必救!”
草场少将摇了摇头,“战事正在紧要关头,不宜转移主攻方向”
“少将,”丰桥大佐打断了他,“我部全力攻击了十余日,小界岭上的支那人寸步不退换个攻击方向,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他率部增援草场支队,担负了主攻任务,猛攻十余日,所部伤亡过半,小界岭却依旧像一堵铁壁般既然小界岭是一堵铁壁,何不换个方向突破呢?
可是,无名山阵地就比小界岭阵地容易突破?
十余日来,辰巳大队和六十六团在无名山阵地鏖战不休。
一开始,六十六团白天死守阵地,夜里不断发起夜袭,搞得辰巳大多苦不堪言后来,六十六团也不搞夜袭了,安安心心地守着无名山阵地,派出特勤连北上,专门偷袭草场支队的补给线短短十日,三次偷袭达权店,让草场支队的给养损失过半。
这天入夜,丰桥大队照例停止了攻击,很快,无名山阵地上便隐隐透出了火光。
防空洞里,众将士围坐在篝火边,喝着炊事排刚送上阵地的罐头汤,啃着热乎乎的大馒头,神色轻松敌对双方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入夜之后,辰巳大队停止攻击,六十六团也不再夜袭,双方将士都能安稳地休息!
“大炮,”廖黑牛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一放,向李四维伸出了手,“烟!”
李四维瞪了他一眼,咽下了嘴里的馒头,“莫得了!”
“老子不信,”廖黑牛已经伸着手,“你龟儿咋变得这么小气了?”
“真莫得了,”李四维露出一丝苦笑,“老子这几天抽得狠!”
“嘿嘿,”廖黑牛眉头一皱,眼神亮了,“今天晚上去搞一买卖?正好搞些烟回来!”
李四维一仰脖子,“咕噜咕噜”,把汤喝完,一抹嘴,缓缓地抬起头来,不动声色地望着廖黑牛,“搞得成?”
“咋搞不成?”廖黑牛一看有戏,顿时唾沫横飞,“老子们有十来个晚上没有去过了,小鬼子肯定以为老子们不会去了这时机不正好?”
闻言,众将士纷纷望向了李四维,满脸期待,“团长,黑牛说得有理”
李四维略一沉吟,“好,就去搞一买卖!”
“砰”
他话音刚落,便听得洞外枪声炸响,紧接着如骤雨打芭蕉般急促起来。
“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