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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艺浔去了国外那两年,我喜欢上了言峤。”言瑾这样回答我,他的脸色苍白,漆黑而温润的眼眸里一片晦涩和痛楚,“我并不是对男人有兴趣,我只是喜欢言峤,而恰好他是个男人而已。”
言瑾告诉我在苏艺浔死之前,裴廷清就得知了他喜欢言峤,裴廷清为了扭转他的性取向,迫于无奈之下裴廷清才给他安排了商业联姻,当时裴廷清威胁他说若是他不结婚,就让言峤沦为商业联姻的工具。
言瑾为了言峤,再加上对于他来说,只要跟他在一起的那个人不是言峤,那么换做其他任何人,他都无所谓了,所以他答应了裴廷清跟那个富家千金结婚,然而过后不久他开始反悔了,除了言峤外,他不想和任何人在一起,所以他才来请求我劝劝裴廷清。
事实结果是裴廷清并没有听我的,而是执意让言瑾结这个婚,这才有了言瑾的反抗和背叛我听完后心口猛地一痛,只觉得头晕目眩的,抬起手无力地揉着额角,真的是我误会裴廷清了,我还以为裴廷清是为了生意而牺牲言瑾的婚姻,实际上裴廷清是为了言瑾好,哪怕结果适得其反了。
我还记起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几年前裴廷清为什么立即把言潇送去了国外,当时我不舍得言潇,觉得就算言潇的生命受到威胁了,以我们的实力,在国内也可以好好保护言潇,好不容易他们父女关系缓和了,裴廷清却再次狠下心把言潇赶了回去。
其实正是因为言潇对言瑾动了心,而那时裴廷清就已经知道言瑾喜欢的是男人了,所以裴廷清想让言潇断掉对言瑾的念想,言瑾并非是言潇的良人,裴廷清不愿让自己最爱的女儿受到伤害。
无论是在对待言潇,还是言瑾的事情上,裴廷清这个男人是那么用心良苦,但我不仅不理解他,反倒责怪他葬送言瑾的婚姻和幸福,他怎么可能不生气、不可悲?
我说那一番话,该有多刺伤他?我抬手盖住脸,泪水很快地浸湿了掌心,竭力忍着没有在言瑾面前哭出声。
晚上裴廷清过来了,他什么都没有跟言瑾说,只是给了言瑾两个选择,要么言瑾和那个富家千金结婚,以后只能做名义上裴家财阀的大少,要么言瑾就离开,以后不能再见言峤。
随后裴廷清取出一把手枪,放在言瑾的面前,说如果言瑾两者都不愿意选择的话,那么只有一死了,言瑾似乎真的生无所恋了,他拿过手枪就抵在了自己的心口位置,我冲过去阻拦住了。
这些年裴廷清把言瑾当做亲生儿子对待,他肯定不希望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他的两手握成拳头,望着我时,墨色的眼眸里浮起一抹猩红色,我清楚地知道此刻他的心里必定痛极,我对裴廷清摇摇头,让他再给言瑾一些时间。
裴廷清顿了一下,点点头说他明天晚上再过来,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正想跟他说些什么其他的,他却没有给我这个机会,打过一声招呼后就离开了。
我手里拿着雨伞久久地站在原地,裴廷清冷淡的态度让我心里很不好受。
第二天裴言洁先过来了,我当然知道她不是裴廷清和宁怜梦的女儿,而是裴廷清找来冒充的裴家财阀二小姐,哪怕我并不明白裴廷清为什么这样做,表面上我装作并不知情,神情自若地跟裴言洁聊着天。
裴言洁说言瑾的亲生父母找上了裴廷清,要把言瑾带回李家,我心想裴言洁应该不知道言瑾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对外界裴廷清称言瑾是从孤儿院带回来的,那么想要让言瑾认祖归宗的,应该是李家的其他人。
我平静地附和着裴言洁,当听到她说裴廷清最近感冒了时,我的心骤然一颤,他必定是忙得焦头烂额,才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等到我给裴廷清开门时,看见他淋着雨,墨色的发线上还滴着水珠子,我的心更疼了。
他却只是淡淡地对我点点头,一边接着电话走进了客厅,我把毛巾拿给他,他不用,好不容易等他挂断电话,因为裴言洁还在场,我就问他李家父母让言瑾回去的事,要不要征求言瑾的意见。
裴廷清回答不用,我还想说些什么,他补充道裴家的事不用你管,这一句话不仅否认了我是他的妻子,他同样也不承认我是他的堂妹了,我的心都在滴血,攥紧手指,我屈辱而有些愤怒地看着他。
他揉着额角跟我道歉,礼貌而疏离,也只是出于他的修养而已,平日里他都是冷静睿智的,大概言瑾的事情确实困扰了他,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像此刻这么烦躁,也就不跟他计较了,而是问起他是不是感冒了,我去厨房给他倒蜂蜜水。
裴廷清再次拒绝了我,嗓子都沙哑了,他还在抽烟,我被他的冷淡态度刺激到,站在那里又是尴尬,又是恼怒,很想大声吼他,裴言洁在这时端了一碗鸡汤过来,说是我做的,让裴廷清喝一碗。
裴廷清抬眸望过我一眼,迟疑了几秒钟,到底还是端起喝汤,裴言洁端着另一碗鸡汤到楼上送给言瑾,楼下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这才坐在裴廷清的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喝汤,准备借此机会跟他道歉。
裴廷清喝了两口就用手掩住嘴咳嗽起来,我猛地起身,几步走过去站在他的腿边,把手掌放在他的肩膀上心疼地问他有没有事,吃药了没有?低头看到他面色苍白,才几天时间似乎瘦了,我难受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大哥,我”
楼上的枪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我整个人一震,而裴廷清何其敏捷的人,他豁地一下起身,走出两步后又想到什么,裴廷清伸手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拉着我一起大步往楼上走,叮嘱我紧跟在他的身边。
我在匆忙中转头看向他俊美的侧脸轮廓,心里感动得无以复加,他还是那么在乎我,危急关头只有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因为我是那么坚信这个男人会用他的生命来保护我。
言峤也已经跑到了言瑾的房间,裴廷清大步走进去,直到确认了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时,他才放开我的手腕,几步到了言瑾的身边,随后裴廷清蹲下来。
言瑾自杀了,用裴廷清昨晚给他的那把手枪,结束了自己不过三十岁的生命,在看到裴廷清对跑出去找医药箱的裴言洁摇摇头,耳边听见他说晚了,已经没救了时,我该怎么形容我的心情?
对比起亲眼看着自己的长辈死去,一个不过三十岁尚未成家立业的孩子先离你而去,这才是最残忍、最令人悲痛的,最悲哀的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身为父母,宁愿为自己的孩子承受灾难、病痛,甚至是死亡。
过了很长时间,我僵硬地张了张口,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音,反正我自己已经听不见了,我的世界只有前所未有的安静,紧接着眼前发黑一阵一阵晕眩。
我的身体发软,用胳膊撑着门框,却仍旧没有支撑住,最终我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仅有的意识是裴廷清冲了过来,下一秒钟我躺在了他强壮的臂弯里。
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再醒来时我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听见男人低沉的说话声,转头看过去,裴廷清此时站在玻璃窗那里,身形高大修长,他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拿着手机,对那边的人说些什么。
我忽然间又一次想起那一年我在桃花林替他挡刀子后,睁开眼睛看到的也是这样一个背影,而如今到底有多少年过去了呢?不知道,我只知道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快到连言瑾这个孩子也离我们而去了。
我闭上眼睛,滚烫的热泪不断地涌出来,却是安静而无声的,唯有我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着,过了一会我感觉一大片阴影罩下来,男人宽厚的手掌在我的脸颊上抚过,他用低沉的声音说保重自己的身体。
我猛地睁开眼睛,盯着裴廷清看了几秒钟,随后从床上坐起身,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失声痛哭,我抽抽噎噎的话都说不清楚,语不成调地问他这是不是报应?
裴廷清搂住我身子的手臂绷紧了,我能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顿了一下,他用很严肃的语气说我想太多了,真正追究起责任来,若不是他把言瑾逼那么紧,言瑾也不会自杀,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企图用强硬的手段让言瑾走上正途,但事实结果证明他错了,言瑾的自杀是他一手造成的。
闻言我从裴廷清的胸膛抬起脸,连忙对他摇摇头,知道他的行事作风向来就是这样的,他手段强硬没有错,但却是在保护言瑾、言峤和言潇,他想阻止他们酿成大错,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言瑾自杀而死,恐怕最痛心的是裴廷清,先不说他抚养言瑾那么多年,把言瑾带回裴家,赋予给他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以及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荣耀,如今他算是失去了一个亲生儿子,而且光是李嘉尧和孟静那边,他该怎么交代?
我知道裴廷清心里比我更难过,停止了哭泣想安慰他,他却先开口说不要太伤心了,好好在这里休息,接下来的事情他会处理好。
我悲痛至极无法安眠,很希望裴廷清能陪在我身边,然而我知道他有很多事要安排,他不让我帮忙,那么至少我不能再给他添乱,成为他的困扰。
我点点头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告诉他我累了,想睡觉,裴廷清应了一声,伸手过来把被子掖在我的脖颈处。
言瑾的死让我心痛得难以呼吸,这种时候却也只能装睡,裴廷清在我床头坐了十多分钟,或许确定我睡着了,他才俯身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竭力忍住眼中喷薄欲出的热泪。
耳边传来他离开的脚步声,过了一会病房的门从外面关上了,我这才重新睁开眼睛,捂住嘴泪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咬着唇拼命地压抑着哭声。
很长时间后我才平静下来,拿过手机打给言峤,让他自己或是他的下属过去帮帮裴廷清,不要让他一个人那么劳累,我告诉言峤不用担心我,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言峤在电话那边答应了,又细心地叮嘱过一些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几天后我去参加言瑾的葬礼,段叙初开车,言峤坐在副驾驶座上,他们两人低声说着话,中途我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不知道是不是伤心劳累过度,不知不觉间竟然就那样睡了过去。
醒来我才知道言峤早上给我下了凝神安定的药物,而在我沉睡的几个小时里,段叙初和言峤以及裴廷清遭遇刺杀,言峤和段叙初早有预料,让下属坐上他们的车子,后来车子爆炸坠入山谷,言峤和段叙初得以逃过此劫,然而裴廷清却被人在后脑勺射进去一颗子弹。
我知道这些的时候,裴廷清已经出了急救室,被医护人员送去重症监护病房,因为报道上都是裴家财阀掌控人遭遇刺杀的消息,言峤明知道隐瞒不了我,才在医院的走廊里亲口告诉我。
我身形笔直地站在原地,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动作和反应,言峤明显被我吓到了,他的手掌放在我的肩膀上,一声一声地喊着妈妈,希望我给他哪怕一丁点的回应。
我似乎听不见有人在叫我,也仿佛耳边有无数的声音轰轰地响,这让我的脑子混乱,我想驱赶走言峤的那番话,不是事实,我只当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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