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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只持续了一瞬间,站在树下的依旧是骨刺狰狞的溯行军,他听到练红霸的呼唤,向他走了过来。
天差地别的对比,让人有一种绝丽花枝被践踏的惋惜。
“醒了?椒林收集了昨天池田屋的数据,你应该是累到了,所以今天没有叫你。”七星剑来到了练红霸身边,轻声解释道,末了笑着伸手,捋了捋他鬓角的乱发。
“真是个孩子,头发都睡得乱糟糟的了。”
练红霸拉着他,他也就顺势在廊下坐下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梳子。
“别乱动,我帮你把头发绑起来。”
不用自己动手当然好,练红霸乖乖坐下来,任由那双看起来尤为狰狞的利爪梳理他的长发。
“七星为什么会成为溯行军呢?”练红霸歪了歪头,又被强行扶正了,只好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如果是作为付丧神被召唤的话,会很漂亮吧?”
“漂亮对我所求之道毫无作用。”
“道?”
“没错,红霸将来,也会有自己奉行的‘道’,选定之后,就会用一生来加以践行。”
练红霸露出感兴趣的神情,“那,七星的道是什么?”
七星沉默了好一会儿,风吹过,庭院里的梧桐树“哗哗”作响。
“我记不得了被研磨过之后,我的记忆变得很模糊,有时候甚至连故国的种种也无法回忆起来。”
“没有可以奉行的‘道’,内心又迷茫又怅惘,忍不住就想着,如果可以改变被研磨的命运”
“这是我作为溯行军现界的理由。”
练红霸谨慎的思考了一会儿,最终作出结论。
“那么,我也要提防试图把我的‘道’抢走的人!如果胆敢伸手,就要做好被杀掉的准备!”
好不容易翻涌上来的阴霾也被冲淡,七星剑哭笑不得的敲了敲练红霸的头。
“‘道’又没有实体,什么抢来抢去的。”
“我的‘道’肯定是最好的,说不准就有眼红的家伙。”练红霸一百个不服气,七星剑习惯了这孩子每天的自信膨胀,无奈地伸出手。
“发带呢?刚才不是让你拿着吗?”
练红霸把发带递给他,长发被很妥帖的绑了起来,因为今天不用出战,所以很松散地搭在肩膀上。
“这算是结发吗?”
七星剑差一点就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红霸!那大多数时候是指夫妻之间的仪式!虽然现在的含义变宽泛了好多,但是”
“那不就差不多我不会嫌弃你的哦”
七星剑深深的深深的叹了口气,他需要一点自我暗示来平复心情。
指尖仍然是长发顺滑的触感,七星剑抚了抚练红霸的发顶,语气温柔的念了一句诗。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他希望这个孩子能够长长久久的,无惧这世间的种种邪魔侵扰,平安喜乐的长大。
“这个也要背吗?”练红霸毁气氛的能力似乎是天生的。
“既然你已经诚恳地提出来了,那就背吧!”七星剑彻底暴走了!
“别生气别生气,七星,你稍微低一点。”练红霸拽着七星剑的手,另一只手伸向斗篷下面,“快点!这个东西太碍事了!一起摘掉啊!”
小魔头!小祖宗!他能怎么办?!
七星剑认命的摘掉斗篷,低下头来,鬓角的碎发突然被拽住了——
练红霸两手并用,认认真真的给他编了个小辫子,垂在脸颊边有点可爱。
“我比仙人厉害多啦”他眯起红瞳笑道,“所以,七星也要长生!啊,忘记了”
幼小的手掌放在七星头顶,轻轻摸了摸。
“嗯嗯,这样所有工作就做完了,如果不管用的话,我就去找那什么仙人算账!”
这算什么学以致用吗
七星惊愕了一瞬间,随即缓缓垂下眼帘,低垂的视线落在衣袖上的流云和七星上。
他们从战场上捡回的这个带来救赎的孩子,总在一次一次刷新他的认知。表面上看是练红霸使用着水龙剑的力量,实际上,也许这孩子才是完整的、水龙剑留给他们这些不争气同伴的遗赠。
“干嘛一直低着头莫非是脸红了吗?唔唔,意外的纯情啊。”
他收回刚才的脑补!这个小魔头!
狐之助经过丙子椒林的教育之后,变得异常乖巧,他把尾巴盖在前爪上,像以往的同僚一样,露出可爱的笑容,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有个人意识的缘故,这个笑容有些过分谄媚了。
“红霸大人!从今天开始,我会帮您处理一些工作!”
“我没有工作。”
狐之助一口老血,他强行把喉咙间的悲愤咽下去,仍然保持着灿烂的微笑。
“那么,我可以当您身边的吉祥物吗?我很可爱的哟”
墨绿的狐狸眼中闪现精光,狐之助摆出了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姿势,举起前爪合十做祈求状,“求您了,红霸大人”
“要工资吗?吃得多吗?平时吵闹的话也不可以,我杀人你放火,我惹祸你背锅,不可以说三道四唠唠叨叨如果都能做到的话就勉强留你一段时间。”练红霸一眼睁一眼闭,斜睨着狐之助。
狐之助全身颤抖,最终蔫哒哒的垂下头。
“我我知道了”
“你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啊?”
“不是的!不是的!我愿意为了红霸大人生为了红霸大人死!狐之助我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请务必相信我啊啊啊!”
“那好吧。”练红霸勉强回答道。
“感谢您的大恩!”狐之助泪眼朦胧。
“这样双方都说好了是吧?”丙子椒林拍了两下手,“那么都看这里看这里,狐之助来跟红霸定契约了,七星你来辅助。”
他接着小小声跟七星剑咬耳朵,“要那个效力最大的红霸一不高兴就咔嚓的”
狐之助内心盛着一片大海那样多的泪水。
第16章 取字()
“那么各位,会议要开始了”毛茸茸的小狐狸蹲在会议桌上,做了一个很可爱的歪头动作,然而就在这样一个可爱的动作之下,他的眼神却是冰冷的,确切的说,是属于机械的那种无机质感。
“维护历史的各位,在过去的一年中做出了不错的成绩,我在此谨代表政府,对各位致以诚挚的谢意。那么接下来,为了能够取得更大的战果,我会公布几个政府的调查成果,希望能帮到各位”
“那么,我就开始了!首先是有关溯行军的存在问题”
狐之助伸出一只前爪,轻轻拨动挂在脖颈上的铃铛。这并不只是一种普通的装饰物,更是资料存储部位和投影仪器的所在地,随着它的动作,密密麻麻的资料以半透明屏幕的方向投射在桌面上。狐之助放下前爪,在桌面上一推,这些屏幕就被推到了各位代表的付丧神面前。
“请看。经过政府的反复试验,溯行军的特点呈现为其中个体差别这影响了”
耳边是狐之助滔滔不绝的讲解声,三日月宗近直接拨动资料,拉到最下端,瞳孔微微一缩。
经试验发现,溯行军存在的基础,是溯行历史的强烈执念。
“以上就是这篇报告的全部讲解,请问各位有什么疑问吗?”狐之助问道。
“如果溯行军失去了执念,被其他事情转移了注意,会发生什么?”三日月问道,虽然他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答案,但他还需要一个确认。
“会消失。”狐之助干脆利落的说,“如果是历史上有名的刀剑堕落而成,那么将会有微小的几率遗留下本体,不过这只是最谨慎的说法,毕竟这几率无限趋近于零。”
“这些罪孽深重的溯行军们,会在最虚弱的时刻,遭到历史抑止力疯狂的攻击,几乎不可能逃得过的。”
三日月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的话,我们进入下一篇报告。”狐之助愉快的晃动尾巴,再次抛出新的投影。
“这篇报告,是关于溯行军内部新崛起的一支势力,其名为——”狐之助抬起墨绿的眼眸,无机质的冷光闪烁。
“修罗。”
三日月宗近垂下头,含着新月的眼眸中藏着一抹隐忧。
“至今为止,并没有付丧神目击这支队伍的报告,我相信,是真的没有人见过这群人。”狐之助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政府在付出了数十只狐之助的代价之后,总算获得了一点情报。”
“具某些溯行军描述,‘修罗’并非他们自己命名的,而是近段时间以来,这支队伍在任何战场上都所向披靡,那毁灭般的战斗力,宛如鬼神一般,因此而得名。这些应该是在座诸位都了解的情报,因为这盛名同样在付丧神之中流传。”
狐之助顿了一下,似乎在表明,他接下来所说的,就是不为人知的绝密情报了。
“‘修罗’的部队长,原本是应政府召唤而诞生的付丧神。没错,不必惊讶,那确实是政府花费大代价召唤来的。本以为是个性情温顺的付丧神,没想到骄傲非常,根本不听从政府的调令,于是暗堕,经历了漫长时间之后,成为溯行军。”原来暗堕时间长了,真的会变成溯行军三日月默默提炼着信息,狐之助突然又投影出了一个视频。
“在侦查‘修罗’信息的时候,我们意外发现了这个。就在菅原道真遣唐战场上,水龙剑以完全不同的形象出现了。”
——红发与红衣一同飞扬,鲜血形成泥泞被踏在他脚下,红龙缠身,面向试图暗杀菅原道真的溯行军发出咆哮声!
“这种改变,应该被称之为‘凭依’!得到的结果非常完美!”
“人类的情感加上付丧神的神格,这个独一无二的个例无法人为创造,天然生成之下才会如此美丽非凡。”狐之助大概被植入了激动的情绪,奇异的腔调有些抬高,“按照政府的意思,这是我们想要的!一直滞后的主君系统也许可以因此打开一个突破口!我们尝试回收这个特例,这将是政府的机会!”
三日月这一次没有急于出声,他之前已经提问过了,再提问未免显得过于急切,他不问,自然有其他本丸的付丧神提起。
“我们要怎么做?开战吗?”
“不,我们会将任务指派给某个本丸,时间上估计要等到三个月之后。”
会议结束之后,三日月与其他付丧神一起离开。街上处处可见狐之助的身影,这些被制作成狐狸形态的小助手承担着政府大部分的事物,它们没有感情,仅仅有诞生之初被植入的人格和知识而已。
这么一想,就觉得可怕起来。政府可以付出几十只狐之助的牺牲去探知某件事情,他们这些付丧神的生命,对政府而言,恐怕也算不上什么吧?
只能寄希望于即将实装的主君制度,但是那位红霸殿下与修罗们感情笃深,恐怕不会投向政府那边。
经试验发现,溯行军存在的基础,是溯行历史的强烈执念。
这句话突然闪过三日月宗近的脑海,他有了某种曾发生在大阪城最后一日的不祥预感。
练红霸正处于热衷问“为什么”的年纪。
他打听了鹿岛为什么能长那么高,得到的回答是本体高大,练红霸觉得这样的回答一点用也没有,他把自己能变来变去的武器变成了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