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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正月丽姐儿都是与家人一同在凝晖堂中,被水仙,兰花和梅花等花卉的香气熏得头疼中度过的。从精致的盆景中,看的出来,于媳妇做事有多卖力。丽姐儿向来大方,直接赏了于媳妇十两银子,算是褒奖。待到了正月十五,丽姐儿带着几个弟弟特意轻车简从又逛了一次灯会,看着花灯闪耀,水乡渺渺的样子,丽姐儿不止一次地集中注意力,要将美景全部刻在脑海中,努力将它变成永不忘却的回忆。诗情画意的生活总是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可总的来说,江南如画的生活让丽姐儿身心都变得舒朗。
“姐姐,我们再不回来了吗?”欢哥儿一双如同黑玛瑙一般的眼珠盯着丽姐儿问道。
“不知道。”丽姐儿如实回答。
欢哥儿听了丽姐儿的话,低下头,苦恼地蹙了蹙眉道:“我很喜欢这里,我们不走不行吗?”
“我也不想走。”双胞胎的喜哥儿和乐哥儿顺着欢哥儿的话异口同声道。
丽姐儿听了几个弟弟的话,想了想道:“这里再好,也抵不过在父母身边。父母在,不远游,圣人书上的话,你们怎么都忘了?”
三个弟弟听了丽姐儿的话,都沉默下来,不再说话却闷闷地不搭理人。丽姐儿轻轻地叹了口气,也没当回事,想着小孩子都是一时兴起,却不想出发的时候差点出了大事。
待过了正月,徐熹带着徐福去扬州盐院与新上任的两淮巡盐御史交接。临行前,徐熹将自己关在书〖房〗中,独自残毁了不少纸张,下人守在外面都能闻到烟。那边林氏则带着丽姐儿开始收拾家中的东西。晨园中财物已经不是刚来时三两条船可以运走的了,除了园子里本有的家俱等笨重物件,剩下的东西林林总总,若租不到大船,怕是得用一整条船队不可。这样太过打眼,令人不安。于是徐老太爷和林氏想了法子,直接将园子里大多不算名贵的瓷器,漆器,字画,古玩,首饰,衣料,摆设,药材等等一律折成现银,然后存入银楼,变成银票仔细保管。因为卖的急,价钱算不上好,价值几万两的东西最后也只变成了几千两银子。
林氏随手将银票塞进香囊中,直接给了丽姐儿道:“这些你拿着,路上若有什么差错,就拿着这几千两应急。”言外之意,路途若顺风顺水,这几千两就是丽姐儿的零用钱了。丽姐儿心里偷笑,面上则将香囊郑重其事地挂在腰带上,生怕弄丢了。
“小财迷。”林氏哪里不知道丽姐儿的心思,看着忍着笑意的丽姐儿,打趣了一句。
晨园中的笨重家具,徐老太爷只选了几件金丝楠木所制的家具,剩下的全部留下了。再就是要带走的金银细软和古玩字画等器物,外加上徐家的几十个下仆,满打满算的租了两条大船和一条小船。其中贵重的首饰,银票等等都装在一尺见方的匣子里,由林氏亲自携带。
徐家要离开的事儿整个苏州的人都知道了,于是来送行的女眷们整日不断,丽姐儿和三个弟弟拿着各种各样的送别礼手都软了,却整天都笑嘻嘻的,正应了林氏那句财迷。
待丽姐儿回了涵珍馆,又拿到了婉玉送来的帕子等物。
“我娘说了,这些都是她的一片心意,还望小姐别嫌弃这针脚粗鄙。”婉玉眼泪汪汪的道。
“这绣活鲜亮的很,哪里粗鄙!”丽姐儿一边拉着婉玉说话,一边递给婉玉一条帕子。
“以后也未必见不着了,你这是何必。”丽姐儿瞧着婉玉呜呜咽咽的,心里不好受,却哭不出来。
待婉玉走了之后,丽姐儿才知道芳草去林氏那里送了几双鞋,几件衣服,还跟着掉了会眼泪。丽姐儿心下叹了口气,心里不是滋味。
徐家启程的日子定在二月初九,而徐熹那边也在二月初八赶回了晨园,与家人汇合。
“留下徐福处理这园子,一旦将这园子交出去,他就会行快船与我们汇合。”徐熹夜里与林氏商议道。
“徐福是个稳妥的,我自然放心。”林氏一边抱着小五拍觉,一边与徐熹说话。
“好歹在这鱼米之乡,物华天宝之地呆了六年,现如今要走了,还真是舍不得。”徐熹感概道。
不止是徐熹,林氏也喜欢江南。江南气候温润,很适宜林氏和丽姐儿休养娇弱的身子。虽然京都有父母亲人在,可这苏州,到底天高皇帝远,这几年日子过的确实舒心。
“早晚都要回去,现在回去也好。”林氏虽心里喜欢江南,可又觉得回京都也有好处。要知道丽姐儿已经十三了,还没定人家。虽说要多留丽姐儿几年,可还是早作打算的好。要不然好的亲事都被别人抢走了,她的丽姐儿怎么办?且这几年,江南一带虽才子众多,可林氏哪个都瞧不上眼,只想着京都会有更多的选择。她不知道京都虽选择多,风险也多。那些不可知的风险,着实让她和丽姐儿难过了一阵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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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春雨(中)()
天开始擦黑,外面的春雨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那美妇命人掌灯。天色不好,早些掌灯也是常情。
这时一个十八、九岁,身着粉红棉比甲,内里衬着月白长裙,眉目清秀,举止得体的丫鬟打帘子进来,敛衽作礼道:“少爷回府了。”这是美妇身边的一等丫鬟丹桂。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个家的男主人就进了屋。美妇起身相迎,笑得很温柔。
“今天感觉怎么样?孩子乖吗?”男主人注视着美妇的肚子,眼睛闪闪发亮。
“和怀丽姐儿时一样,困倦的很。”美妇一边帮自己的相公换衣服,一边答。
“那就多歇息,怎么舒坦怎么来。”男子嘴角微微上翘,显然是心情愉悦。
一番折腾,男子注意到坐在一旁,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的丽姐儿。男子很激动,一把抱起身着大红的丽姐儿,道:“丽姐儿今天真精神,在家都干什么啦?”
“翻花绳,吃甜甜。”丽姐儿奶声奶气。
男子和美妇都笑开了花儿,高兴得不得了。
“我们丽姐儿终于好了,将养了四年,为夫真是高兴,苍天有眼!”男子兴奋地对美妇说。
“可不是,丽姐儿好了,我们一家也会越来越好。我父母和弟弟也会好的。”美妇开始还笑意盈盈,慢慢地却苦意连连。
男子一看这情状,连忙将丽姐儿抱给丹桂,吩咐道:“把丽姐儿抱回暖阁呆两刻钟,别让丽姐儿闷着。”又嘱咐丽姐儿,道:“丽姐儿去暖阁和丹桂玩一会儿,一会儿爹爹和娘亲叫你吃饭。”
丽姐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男子抚了抚丽姐儿的小脸,笑意温暖。
看着丹桂抱着丽姐儿打帘子走了,男子连忙搂着美妇小意体贴,宽慰一番,只怕夫人的情绪影响了身子。
当年夫人怀着丽姐儿,心思郁结。生产时,伤了身子,丽姐儿也先天不足。这个教训令初为人父,为人夫的他很是自责。
这四年,每每看着丽姐儿生病,夫人在一旁哭泣,他都很是心痛。
年前,好容易夫人怀了胎,他更是不敢掉以轻心,只盼着生产时,母子平安。
那美妇被相公小意哄着,也慢慢收起愁容,吩咐下人摆饭。又让外间的小丫鬟跑腿让丹桂将丽姐儿送过来。
松子鳜鱼,清蒸芙蓉蛋,凉拌猪肝菠菜,清炒豆芽,酸笋鸡皮汤。
丽姐儿看着色彩漂亮的四菜一汤,抿嘴一笑。美妇看着丽姐儿的笑了,赶紧给女儿夹了一箸鱼,道:“吃吧。”
丽姐儿看着鱼,不动筷子。
美妇奇怪:“不是想吃鱼吗?怎么不吃?”
丽姐儿委委屈屈地喃喃道:“我怕有鱼刺,娘亲,你喂我不行吗?“丽姐儿声音越来越小。
美妇咯咯直笑:“是娘亲的错,娘喂你吃饭。”
美妇高兴极了,丽姐儿还是第一次和她撒娇呢。这可不是病好了嘛!要不哪有力气来跟她撒娇呢。
丽姐儿的爹也很高兴,他的想法和妻子一样,丽姐儿这就是大好了。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丽姐儿以后必定是安康平顺。
美妇亲自喂丽姐儿吃饭,丽姐儿一边吃饭,一边仔细打量美妇。
美妇年纪大概二十出头,打扮得很是家常。满头乌发只是用一只红宝石白玉压发梳紧紧地别着,和一丝胭脂也无,白玉一般的巴掌大的小脸交相辉映。一双大大的杏眼,小巧的鼻子,樱桃红唇,典型的古典美人。一举一动皆有大家风范,柔和而不失礼,规矩而不刻板。上身着猩红夹袄,下身着一条浅碧色棉裙;衣袖处,裙角边都绣着团花暗纹。脚踏一双大红缎面石榴绣鞋。表面寒酸,内里精致。这就是书香门第的贵女,京都名门闺秀的典范,林琅媛,林氏,丽姐儿的娘。
林氏正仔仔细细地挑鱼刺,丽姐儿又把目光转向男子。男子看似在吃饭,其实却时不时瞟一眼正在给女儿喂饭的林氏。神色温和,双眸中带着神采。
男子二十五、六,身材修长,身着深绿色青竹暗纹长袍。乌黑长发用一根墨玉长簪挽着,面如冠玉,眉目英俊,浑身书卷气,一看就是个书生。这是林氏的相公,徐熹,字元晦,也是丽姐儿的爹。
徐家是蜀州的名门望族,家风极好,名声极好,家产无数,想嫁给徐家的女儿天下不只千千万。当然其中最重要的原因还有,徐家的家规,男子四十无子才可纳妾。也正是因为这个家规,徐家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人丁不旺。在徐熹这一代,就他一个男丁。这也是赵嬷嬷焦急的希望林氏这一胎是个小少爷的原因。
徐熹十五岁父母双亡,在家守孝六年,赴京赶考。一考即中,高中探花,可谓是少年得意。总之,徐熹是个古代完美好男人,丽姐儿鉴定完毕。
徐熹发现丽姐儿一直盯着他看,很是欢喜,他不是个严父,也不打算当个严父。在他眼里,女孩子都是该娇养的,尤其是这个身体不好的长女。
徐熹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清蒸芙蓉蛋给丽姐儿,丽姐儿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这把徐熹高兴坏了,放下碗筷,抱起丽姐儿原地转圈儿。
“快放下来,把丽姐儿转晕了!”林氏大叫。她挑完了鱼刺正要喂给女儿,可是竟看到丈夫高兴的抱着女儿转圈儿。林氏很是惊恐,女儿身体这么娇弱,半个月前还生了大病,这么个转发,女儿今晚又要发热。
“没事的,我们丽姐儿好了,我们丽姐儿再也不用吃苦药了,对不对?”徐熹兴奋极了,“以后,上巳节丽姐儿可以和我一起出去踏青,赏花了,对不对?”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丽姐儿生在上巳节,徐熹起了大名,徐丽人。
往年因为丽姐儿体弱,所以上巳节从不曾去郊外游玩,生怕有个闪失。
“对。”丽姐儿呵呵直笑,丝毫没有因为徐熹抱着她转圈,而感到丝毫不适。在这里,爹和娘都不错啊,这是一种幸运。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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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寺庙()
春天真真正正的呈现在眼前时,原来是语言无法形容的。丽姐儿看着马车窗外大片大片的野花,眼波流转,露出一朵微笑。丽姐儿回头看了一眼假寐的林氏,微笑扩大,用软软的小手去摸林氏乌黑的长发。
林氏睁开双眸,眼睛里都带着笑意,笑着道:“小淘气,看到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