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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正对上他的眼神,从这个帝王的眼中读懂了最后那句问话的意思,顿觉惭愧,低下头去,声音悲伤道:“微臣知道皇上思念皇妃娘娘,可是太子还小,国家、天下,都不能没有皇上!”
宗政无忧摆手道:“天下已定,太子虽小,但有你和老九辅佐他,朕很放心。朕乏了,你退下吧。”
明清正知皇帝心意已定,再劝无用,只得听命退下。宗政无忧回到御案前,望着如山的奏折,轻声呢喃:“两三月朕就再等三个月。”
*
漫夭自得那名中年男子提点,离开皇宫,一心寻找与灵魂契合的身体,同宗政无忧再续前缘,这一找,就找了五年,意外死亡的女子并不在少数,只不过始终没有找到契合她灵魂的躯体。日复一日,心中的那点带着期盼的火焰逐渐熄灭,她开始犹豫,她到底是继续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下去,还是回到无忧身边,默默的陪伴他?她从不怕辛苦,怕只怕,长此以往,既找不到合适的身体,也不能陪他到老。
这日,她游荡在黑夜里,忽然觉得似是有什么在遥远的方向召唤着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中激荡,她便顺着那个方向一直走,越走那种召唤感越是强烈,直到她到了一个边城,那种感觉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疑惑的皱眉,在城里四处探察,走到当地知府宋大人家的时候,得知这里刚刚死了一个丫鬟,她忙去看了,只见后院一处高墙下的地面躺着一个摔破头的胖胖的丫头,丫头身上扑着一名穿绿衣裳不似下人的瘦弱女子,因这名胖丫头的意外死去而垂着头伤心哭泣不止,不远处站了一名红衣女子,二八年华,容貌俏丽,此刻正抄着手,蔑视的盯着绿衣女子,笑道:“真是个爱哭鬼,只不过死了个丫鬟,也值得你哭的这么凶。”
绿衣女子闻声抬头,眼光哀怨道:“妹妹你为什么要害紫丫?紫丫那么善良”
“诶诶诶,你说清楚啊,谁害她了?是她自己笨,没事翻墙上去,站不稳掉了下来,摔死活该!你别想推到我头上,害我被爹爹骂。哼!”红衣女子杏眼圆睁,抬着下巴,趾高气昂地指着绿衣女子发出警告。
绿衣女子虽叫她妹妹,但似是有些怕红衣女子,身子缩了缩,手指绞着一方帕子,目光懦弱躲闪,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再言语。
这时,从前院过来一对中年夫妇,正朝这边走过来,红衣女子目光一转,立刻在那胖丫头身边蹲下,拿出一方帕子干抹了抹眼角,对绿衣女子大声埋怨道:“姐姐呀,紫丫虽然笨,但好歹也伺候了你好些年,你怎么忍心骗她爬墙,害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呢?你忘了父亲常教导我们做人的道理了吗?”
绿衣女子清眉紧蹙,声音软弱无力道:“我,我没”
红衣女子瞥了眼中年夫妇过来的方向,柳眉一扬,打断道:“什么?你又让我替你瞒着爹娘?姐姐呀,你每次做错事都让我帮你隐瞒,万一啊!爹、娘。”她装作刚看到父母的模样,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
绿衣女子惊得抬头,见快步行来的知府宋大人面容严肃,眼光沉沉,她跪在原地,结巴的叫了声:“爹,二娘。”
宋大人盯着她,没说话,宋夫人拿眼角瞄了眼丈夫,劝道:“大人息怒,环儿年纪轻,难免犯错”
宋大人截口道:“她都二十了,年纪还轻吗?你别总护着她,长此以往,难保她将来不会闯下大祸!这次好不容易才又定下一门亲事,倘若叫苏家知道这事,谁还会要她?来人,把大小姐锁到柴房里去好好反省,没有本官吩咐,任何人不得放她出来。否则,家法处置。”
绿衣女子脸色顿时发白,颤抖着一双唇,想辩解却又说不出来话,被两个下人带去了柴房。红衣女子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待宋大人甩袖离去后,宋夫人吩咐人处理胖丫鬟的后事。
漫夭带着希望尝试着进入胖丫鬟的身体,可是她的意识却不能支配这具躯体,那么之前的召唤又是来自何处?
漫夭在这府中四处游荡,从下人们的口中得知这个宋大人是个清廉好官,只是他在处理自己的家事上却比较糊涂,看不清真相。之前那个绿衣女子宋环是宋大人原配妻子生下的女儿,而原配妻子死得早,他便又娶了一房,第二任妻子又生了一女儿,便是红衣女子宋晴。这宋晴自小便嫉妒别人说宋环长得比她美,于是,总在背地里欺负陷害宋环,让她有口难言,而宋环自小没了娘,后娘表面疼她,其实对她并不是很好,她被欺负惯了又无处诉说,日子一久,便养成了懦弱怕事的个性。
漫夭来到柴房,见宋环坐在地上哭泣,而宋晴也在,此刻正幸灾乐祸的说着:“姐姐,我刚才特地帮你打听了爹爹为你定的那门亲事,你知道你未来的夫婿苏二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不知道啊?那我告诉你,他啊,长得像个癞蛤蟆,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赌坊,听说呀,他脾气暴躁,谁要一句话没说好惹了他,就会被打个半死的。姐姐,就你这性格,等过了门,肯定是三天一顿打,唉,妹妹我好同情你啊!”
宋环抬起楚楚可怜的清丽脸庞,不相信道:“不会的,爹爹不会让我嫁给那样的人。”
宋晴笑道:“爹爹也是没办法,先前许了两门亲,还没等你过门,人家马公子和秦公子不是突然发病就是出事死了,外面的人都说你命硬克夫,没人敢要你,你以为你还能嫁个什么样的人?”
“我,我那我不嫁了。”
“不嫁?哈哈,你想老死闺中啊?我要是你,干脆死了算了,省得活着给爹爹丢脸。哼!”宋晴说完昂着头走了,留下宋环哭得更是伤心。
漫夭摇了摇头,无法安慰别人,便转身欲离去,而身后仿佛有一股吸引力扯住了她,她奇怪的回过头,竟然看见宋环解下腰带,上吊自杀了。漫夭一怔,莫非之前召唤她的竟是宋环的躯体么?
宋环的灵魂离开躯体,看到前方有一个绝美的女子,愣了一愣。
漫夭叹道:“她说的话你也信?蝼蚁尚且偷生,你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怎能如此轻贱性命?”
宋环道:“我这一世活得窝囊,又克死了马公子,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她说到马公子时目光哀切,显然是有情。原来是为情而轻生!
见她去意已决,漫夭在她擦身而过时,问道:“假如我能替你活下去,你可有什么心愿?”
宋环一愣,怔怔回头看她,“你替我活下去?我的愿望,恐怕你帮不上。”
漫夭微笑道:“不说出来,怎知我帮不上?”
宋环见她不似玩笑,想了想,方道:“我娘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姐,为了嫁给我爹,与家人断绝关系来到这个偏僻的地方。她毕生心愿,希望爹爹有朝一日能进京城做官,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可惜,这个愿望一直未能达成。”
漫夭略略蹙眉,问道:“为何?宋大人才能不够?”
宋环摇头,“爹爹性子耿直,三年前进京述职,出宫时,爹爹说了句‘皇上身为一国之君,乃万乘之尊,却要守着一个死人过日子,不成体统’,这句话本是无意,但谁知竟传到皇上耳中,皇上大怒,又将爹爹贬回此处。只怕,以后再无升迁的机会。”
这件事漫夭也曾耳闻,那是五年来,唯一一个因她而被贬的官员,原来竟是宋大人!漫夭微微笑道:“这件事不难,只要我能借你的身体活过来,进了京,我自然可以为你和你娘达成心愿。”
宋环惊诧,不敢相信道:“你你真的可以吗?”
漫夭肯定的点头,“只要宋大人真的有才能,我保证,他的才华不会被埋没。”
宋环愣愣的看着漫夭,见她神色如此笃定,心道,这个女子究竟有什么能耐,敢做出这样的承诺?宋环还在怔愣之际,柴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原来是送饭的下人见宋环吊死在柴房,吓得惊叫,不一会儿,宋大人便来了。
宋环的身体被解下,抬出了柴房,宋大人没想到女儿会上吊,他看上去很伤心。宋夫人闻此消息,赶来抱着咽了气的宋环大哭一场,宋晴在一旁干抹泪。这一晚,整个宋府乱极了。
下半夜,宋府才渐渐安静下来,宋大人默默转身,独自去了栖灵堂,宋环的魂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宋府,临走前,拜托漫夭帮忙照顾她爹爹。
漫夭应了,来到宋环的闺房,此时房中一个人都没有。漫夭灵魂进入宋环的身体,一向虚无缥缈的灵魂忽然间有了着落,整个人都有了力气。
漫夭按耐住内心的激动,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果然灵活自如,仿佛是她自己的身体一般。
她喜不自胜,心中激动万分。
她活过来了,她竟然真的活过来了!她真的可以可以与无忧再续前缘么?
一直以来,她不敢奢望的期盼终于实现,这一刻,无与伦比的喜悦和激动,交杂着五年的辛酸苦楚,她不自禁的流下泪来。
她在心里唤着:无忧,无忧,无忧等着我,我很快就可以与你团聚了!以后,你再不必对着一具冰冷的躯体忧伤悲恸,我也不用再远远的看着你,却感受不了你的温度。以后的以后,我们一起携手到老,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将我们分开!
她连忙起身,掀了被子,恨不能马上进京,可理智提醒她,从边城到京城坐马车最快也得二十日,路上还得过黄河,她如今没有内力,又无盘缠,一个人上路不安全。毕竟好不容易才活了过来,她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命,才能与无忧相守一生。
晚上的风很凉,漫夭下床,从宋环柜子里找了件白色的外衣披上。再环视一周,宋环虽是小姐,但这屋里似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漫夭在梳妆台前坐了,拢了拢头发,思索着,怎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顺利进京?如果和宋大人开门见山的说,会不会吓着他?
天将亮,有个丫鬟推门进来,见床上无人,漫夭背对着门口站着,那丫鬟只当见了鬼,吓得魂飞魄散,当场昏了过去。
漫夭把那丫鬟扶进屋,便去栖灵堂找宋大人。
宋大人站在宋环母亲的灵位前忏悔,听到有人进来,他皱了皱眉,没有回头。漫夭关好门,走上前,虔诚地对着宋环母亲的灵牌拜了拜,表示由衷的感谢。她站在宋大人的右手后方,昏黄的灯光闪烁着,让她单薄的身影看起来有点飘渺,显得不大真实。
宋大人一转眸见是自己那已经断了气的女儿,怔了怔,脸色顿时白了,但他还算镇定,转身目光复杂道:“环儿,你怎么来了?你是不是怪爹爹对你太严厉了?所以才用这么极端的办法向我抗议?爹这一辈子,无愧于天地,唯独愧对你娘,我想把你教好,不辜负你娘的期望,可你偏偏不争气,经常做错事还不承认,我对你严厉也是为你好,谁知你”
见宋大人神色悲伤且愧疚,话也说不下去了,漫夭微微叹息,原本想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此刻却犹豫了,失去亲人的滋味她不是不知道。她想了想,才道:“爹爹,您别难过,女儿只是去见了母亲一面,现在已经回来了。”
宋大人一愣,低头看烛光将她投在地上的影子,皱了眉,凝思,大夫明明确诊她已经咽气,怎么会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