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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在座的所有学生,连陆绩也有点儿吓懵了。
其实像温彦博这种鸿儒,让他来教这些根本没什么上进心的纨绔子弟本身就是一种资源浪费……只要学生不想学,一个老师再有能耐也是没什么办法的。温彦博显然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平日里对待学生倒也不怎么严苛。
可是今天有陆绩旁听在前,程处嗣、尉迟宝林惹事在后,温彦博终究是恼了……
一个严谨起来的老学究,对学问那是相当苛责的。
房遗爱下去了,温彦博又接连点了好几个平日里胡闹捣蛋的学生,流程还是一样的,先背诵近日里学习的文章,然后挨板子,最后温彦博一字一句的认真给他们讲解,这些平日里的小刺头们也不敢有丝毫顶撞,只好硬着头皮听天书一样的讲解。
半个多时辰过后,温彦博已经连点了八个学生上去了,一个一个都没幸免,皆是捂着手下来的。
温彦博看了看时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许久了,他冲陆绩轻轻点头一示意,陆绩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轻轻向他点了点头。于是温彦博拍了拍手,仍在埋头苦记生怕先生叫到自己的学生们顿时一片肃静,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陆绩抄起了那本《诗经》,站起身来走向了台上。
堂内的学生们大吃一惊,都纷纷向陆绩看了过来,就见陆绩已经迈开了步子走到了温彦博身旁,笑着朝下面有些惊愕的学子们看了一眼,然后向温彦博微微欠了一身,执的却不是弟子礼,令众人更加惊愕的是,温彦博竟然也站了起来冲这个年轻人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到了堂下陆绩方才坐的地方……
看来他也是想看看我的成色啊……
“古人云:不读《诗》无以言。六经之中,也属诗经最葩,从今天开始,便由我向大家讲授这本《诗经》,我叫陆绩,很高兴认识大家……”
很现代的开场白加上温暖和煦的微笑……陆绩以为迎接他的会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可现实却很惨烈,待陆绩说完这段话时,学堂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这人是谁啊?”有人诧异地问道。
“看样子是……新来的学士?”
“别逗了……”
“陆绩你们不知道吗?你爹没告诉你?”
“是不是大街上摸人屁股那个……”
“我爹说让我在弘文馆离他远点儿……”
“摸人……那里!”也有女生异常诧异。
底下的学生们交头接耳谈话越来越放肆了,逐渐已有失控之象,温彦博却如老僧坐定一般,丝毫没有出声帮忙的意思,从古至今,学堂教室便是老师的战场,如果一个老师连局面都把控不了,那也就别谈授课了……陆绩郁闷地沉着一张脸站在台前,今天他算是知道什么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了。
我诗文写了那么多,洛阳也被我搅得天翻地覆……
结果到了这里,这些小混蛋们知道我竟然是因为我摸了别人的屁股!?
哎哟我这暴脾气!
还没等陆绩出声制止他们呢,学堂里顿时“哐哐”发出了两声拍桌子的声音,众人瞬间静默无语,纷纷侧目,只见程处嗣巨掌往桌子上一按,虎视怒瞪着众人。
“先生在台上讲课呢!你们吵吵什么,还懂不懂得尊师重道!莫耽误俺学诗……”
众人绝倒,包括温彦博在内大家都懵逼了,这货跟谁谈尊师重道呢?怎么跟突然转了个性子似的,难道真是那五百遍学训把这家伙给逼疯了?
陆绩也诧异地看了程处嗣一眼,程处嗣也恰巧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程处嗣顿时冲陆绩一阵挤眉弄眼,但他又顾念着不让他人看到,一副羞羞答答偷偷摸摸的抛媚眼样子,差点儿没把陆绩恶心坏了。
“对了……听说这陆绩和程家关系匪浅,深得卢国公耍流氓的精髓,所以程处嗣才会护他的,这陆小流氓和程小太岁是一家人,以后莫惹他。”一阵经过压低了的声音依旧钻入了陆绩的耳中。
陆绩崩溃,谁跟程家是一家人啊!
完了完了,本来还在为镇不住这些小纨绔们烦心,而现在……
没想到自己一个人民教师的光辉形象竟然已这种方式崩碎了一地。
第一百六十九章 陆绩讲诗()
“咳咳,上课!”
形象崩的稀碎,陆绩决定强行化解尴尬……
教书对于陆绩而言不是什么难事,这是他的老本行。况且《诗经》并不像四书那样整篇之乎者也晦涩难懂,而是一篇篇关于周朝社会生活各个方面朗朗上口的诗歌,带着学生们先通读一遍,纠正一些容易出错的字音后,便开始讲解意思,揣摩作者思想,由社会背景分析到写作技巧……这是陆绩再为熟悉不过的教学套路了。
渐渐进入状态以后,陆绩也选择性淡忘了之前的尴尬。
事情还是蛮简单的嘛!因为弘文馆之前并没有公讲《诗经》这门课,虽然学生们私底下多多少少看了一些……但是仍给了陆绩不少发挥的空间,他并没有像温彦博那样放学生们自己诵读理解,然后一个一个考校细讲,而是从《伐檀》和《硕鼠》开始统一讲起,先试试嘛……
学习是很枯燥的一件事,所以陆绩偶尔也会旁征博引随口乱侃,说点有意思的故事,说点事实,逗得学生们哈哈大笑但却发人深省,这也是他平时授课的习惯,和严谨刻板的温彦博讲学完全是两个状态。
至于底下是不是有人不学……一个大学里出来的老师他在乎这个吗?
不知不觉天色已到了正午时分,陆绩突然嗅到了一阵饭菜的香味,看着堂中一个个学生的眼神都不由自主的瞟向了窗外,便见那据说是小食堂的西厢房似乎已经摆上了饭菜……
陆绩询问似的看了温彦博一眼,见温彦博轻轻冲他点了点头,他这才合上了那本《诗经》道:“诗经三百首皆是精品,大家下去先从《伐檀》背起,今天先讲到这里,大家去吃饭吧……”
学生们早已是饥肠辘辘了,陆绩这话一说完,大家起身急匆匆地行了一礼,顿时一哄而散。
其中程处嗣倒是不急,待大家冲出去差不多的时候,他这才慢慢悠悠地走到了陆绩跟前小声道:“俺爹让俺在弘文馆罩着你,他们要敢欺负你,你就报俺名字!”话罢,程处嗣又是一阵挤眉弄眼,这才虎虎生风地跨门直奔西厢房而去。
陆绩哭笑不得,好熟悉地霸道欠抽的口气啊……
上一个说罩着自己的,应该还是丘神绩那厮。
待程处嗣一摇三晃地走了之后,温彦博这才施施然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笑眯眯地走到了陆绩的跟前。
“陆县子,你讲课倒是风趣呀,旁征博引足见涉猎甚广,说得一些事情连老夫都不甚明了。我算是知道仲达为何将你送来这里当学士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不错不错……”温彦博捻须夸赞道。
“在下才疏学浅年纪尚轻,还需要温师多加指教。”陆绩笑道。
“其他都很好,就是稍微欠缺了些为人师者的威严……”温彦博负手道。
威严这种东西……没一大把胡子是挤不出来的。
“多谢温师教诲,以后会注意的。”陆绩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喧闹的西厢房道:“温师,咱们也去吃饭吧,一会儿连菜汤都抢不着了……”
…………
午饭过后是午休的时间,学生们吃完了饭,有的到弘文馆后面的小院子里棋室里下棋,有的回到了学堂趴在桌子上午休,也有像程处嗣、尉迟宝林这种精力旺盛的人又蹿出了弘文馆不知道跑的哪里胡闹去了,像极了后世高中翘课的学生。
弘文馆下午也是有课的,不过照温彦博来说,下午的课和他们一般都没什么关系……
礼乐射御书术,这毕竟还没到明清那个只会傻读书的时代,对于读书人尤其是这些皇亲贵族家的子弟……全面发展和精英教育是很必要的,一般上午会让他们读书学习,而下午会由专业地太常寺乐卿、户部理事、礼部理事来教他们其他一些东西。
美美地吃了一顿午餐,在温彦博的带领下,陆绩找到了一间空屋子作为自己临时午休的房间。
弘文馆地处幽僻,占地巨大,但里头真正在这里办公的也只有二十多个人,所以空房间很多。陆绩找到的这间房空间不大,推开门是一间正厅外,侧面的一个屏风后就放着一个小木床,这里陈设也很简单,除了书案、屏风、书架、木床之外,其他几乎也就没什么了。
但用作午休来讲……这里是足够的。
就在陆绩简简单单清扫了一遍,正准备躺下午休的时候,他的门却被人重重扣响。陆绩披上了外套,略带疑惑地打开了房门,只见门口站立着两个豆蔻年华的靓丽女子,陆绩记得她们……正是他所教授的两个女学生,其中一个还是想她抛过纸团的那个。
“先……先生。舍妹年纪轻轻不懂事,还望先生莫与她计较。”年纪较大的那个女孩儿脸色有些驼红,神色里稍微有些拘谨和不好意思,看样子是不长和陌生男子搭话的缘故。
我跟她有什么好计较的?陆绩不明就里……
“皇姐,你和他废什么话嘛。”身后那名给陆绩传过纸条的女生拽了拽她姐的衣袖,然后闪至身前怒视陆绩,质问道:“你为何骗我!”
陆绩好笑:“我何曾骗过你啊?”
那女子怒目而视,轻咬贝齿,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他也没说他是学生啊?严格意义上来讲确实是自己一厢情愿认为的。
“啊!”那女子怒火无处安发,撒泼似的发出了一声尖叫。
陆绩无奈地捂住了耳朵,这阵声音刮人耳膜……很好,中气十足,以后熟了的话可以介绍给韩荃女侠当徒弟,相信她一定可以将狮吼功发扬光大的。
“将《女诫》还给我!”那女孩儿眼中怒火炽盛。
陆绩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来这姑娘的《女诫》和《诗经》确实还在自己这里呢,倒是自己上完课就给忘了。于是转身回到书案前,拿起了这两本书递还给了那姑娘……
那姑娘劈手拿回了自己的两本书,脸上怒气未散,犹有不甘地看着陆绩道:“那五遍《女诫》……”
陆绩无语,让老师替你罚抄,亏你也想得出来啊……
“在我们那里,这个姿势表示拒绝……”陆绩板着脸伸出右手晃了晃。
“哼,我们走着瞧!”那姑娘冷哼一声,便扭身气冲冲地走了。
嘿,这小暴脾气,一看就是达官显贵家的刁蛮小姐!
另一个女子有心追上去,但想了一想觉得自己妹妹对先生的态度实在不妥,连忙冲陆绩施了一礼道:“小妹脾气不好,先生莫怪、先生莫怪。”
陆绩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他倒是有些好奇,之前那本关于学生课业的小册子他只粗略地看了一遍,倒没怎么在意这几个女学生,所以有些好奇地问道:“令姐妹是哪家的小姐啊?”
第一百七十章 皇家姐妹()
那女子一怔,合着这位先生还不知道妹妹是谁呢。
“舍妹……舍妹是皇十七女,高阳公主。”
陆绩一听“高阳”两个字,顿时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