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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头寨的荣誉、使命什么的,也全都转移到他们身上。
“给你们说一下剧本。”金士麒对那两名首领说,“若是遭遇红蹄的大部队,我们就自称是铜头寨的甲兵,从雷鸣堡撤离,现在有家难回,只能去投奔猛坎大哥!你们二位就扮演正副统领,明白了吗?上船出发!”
那两位“统领”立刻懂了:这金将军竟要瞒天过海,然后再背后捅刀子!
金士麒对这个剧本很有把握。这队伍虽然不大,但也算是支jing兵。他从原先受训的山兵中“二选一”获得这300人,他们都是有临战经验的铜头汉子。再加上来自水营的汉兵,总计400人。现在又加盟了两名原装正品的甲兵首领,更是锦上添花。
铜头大队由“明星大英雄”罗昂担任把总官。其下分作5个中队:1个长枪中队,2个火铳中队,1个火箭中队,1个辎运中队。每个中队除了主力兵种外,还配有少数刀盾兵。
辎运中队没有使用蒙古马,而是100匹广西本地马,显得很低调。马上驮的主要是武器弹药和铠甲,粮食则在沿途征集。铜头大队这次是孤军行动,没有后援和运输支持。他们要在7天时间绕行近200里山路,包抄红蹄主寨。
铜头大队点卯完毕,立刻出发。400jing兵一个不少,还多了2名前甲兵首领。
他们搬箱牵马、列队上船过河。那两位名誉首领刚在船上坐下,就看到金士麒也在士兵的簇拥下上了船,这家伙还穿着一套皮甲,活脱脱的一位山寨土司。他们不禁问:“将军你也去?”
“没错!”金士麒指着西边的大山,“猛坎欠我太多,我要亲手讨回来!”
铜头寨西边就是连绵的山岭,先后穿越尖牙、铁鳞两个寨子才能抵达红蹄平原。
尖牙、铁鳞两寨都是友好地区。士兵们只穿着简单的皮甲、藤甲。厚重的罩甲则由马匹驮运。半身罩甲重量近20斤,全身罩甲重达30多斤。傻子才会成天穿在身上。
金士麒还带了30名卫兵,他们扮演“辎运部队”的护卫,都扛着长枪和蝎尾枪。还有盾牌和长刀。那4名少年近卫也随队而行,他们还兼职翻译。
部队的规模越大,行军越麻烦。铜头大队虽只有400余人,在蜿蜒的山路上也拖了一里多长。罗昂在前面领路,金士麒在队尾压阵,彼此之间只能用哨子和号角联络。队伍前后左右还要派出游探,一天能走上几十里山路就是极快的了。
大军出行最紧要的就是粮食补给。但他们却不愁。军情司早就探查过这方圆百里并绘制了jing确的地图,上面还记录着每个村子的人口、存粮和富户家宅的位置。
铜头大队根据地图行军,每天下午都会抵达一个小村子。然后就分散、抵近、迅速包围。他们一边喊着:“别怕!我们不杀人!”同时从四面八方突入村子。
每当这时。村民们就会四下逃散,跑不掉的就哭着跪倒一地,没人敢抵抗。士兵们就四处“征集”粮食,抓鸡赶猪。夺酒偷菜。最后再象征xing地丢一把铜板。然后生火造饭,分房睡觉,第二天临行前再给各家挑上一缸水。
几天过去了,他们干得一帆风顺。
到了第4天,他们进入了铁鳞寨的区域,并抵达了一个比较大的村子。地图上标注有600人口,比较富足。金士麒本以为会发生一些流血冲突,可是探子却回报:那村子已经空了。
果然。各家各户的炉灶还生着火,衣服才洗了一半。被窝里还有余温看来是举村逃跑了。铜头大队仗着人多势众入村驻扎,照例是四处搜掠,翻找粮食,抓猪捞鱼,踢狗踹猫,最后再撒一把铜板。
但稍后却有人来报告:这村子本有几座富户人家,却早就被捣毁了。房子被烧,墙被推翻,粮仓被搜得一干二净,墙上还有血迹。
罗昂过去一看,笑道:“哈!这手段,竟像是咱民勇大队干的!”
就在这时,村外传来了火铳声。
铜头战士们立刻jing醒起来,他们连忙隐蔽、窥探。那白烟正在不远处的林中散开,那边有铜头大队派出的哨探。罗昂一马当先,领着百余人冲了出去。
接着就又响起了稀稀落落的火铳声,金士麒侧耳听了一阵子,都是“追云火铳”的声音,他才放心下来。
过了一阵子就有士兵回报:我们与不明身份的山兵交手了,对方藏在林子里,不知有多少人。金士麒便重新组织了防御,又带上一百名士兵去支援。
那村子周围都是连绵的山峦,越过了一个小山坡,士兵们沿着一道溪水前进。前面林子里的喊叫声仍然不断,但火铳声却少了。金士麒令士兵们拖长了阵列,不要聚集在一处。
接下来岸边就没有路了,士兵们就淌着溪水逆流而上。
两边的林子越来越密,那水流却逐渐变得平缓,竟好像是一道藏在林中的池塘。他们已经走进了茂密的森林,无穷无尽的大树从水中生长出来,如云般树冠又遮天蔽ri地压在水面上,一时间竟看不到这湖泊的边缘。士兵们举着长枪和火铳,瞄着林间黑漆漆的角落。
湖水还在身下缓缓流淌着,已是齐腰之深。金士麒的半个身子都冻得麻木,胸口也觉得窒息。那水却极清澈,盈盈地倒影着树木的影子,又折shè着双脚在水中的迈动,每一次都泛起泥沙又软软地陷下几寸深。
真是奇妙的所在
前面的呼喊声几乎停歇了,只听得到河水被淌开的声音,还有那些汉子粗厚的喘息声。傍晚的阳光透shè过头顶的枝叶,在水面上撒下斑驳的光芒。清澈的水面上倒影着士兵们的半截身子。他们在湖水中跋涉着,每人的腰边都泛起水花和涟漪。每根长枪上都闪烁着银灿灿的光芒,还有火绳的烟尘冉冉飘起,又被林风吹下来,在水面上如云浪般翻滚着。
那些参天的树木,无数的藤蔓垂挂在水面上。总有些水珠、水流从树端洒落下来,在水面上溅起一片片晶莹的珠子。
“真美!”金士麒嘀咕着,“娘的,到底在打谁?”
又行了几十步,终于赶上了第一批铜头士兵。那些长矛手正小心地向四周探去,火铳手们却古怪地举着火铳、推着通条。“水太深!”他们叫着,“没法装填!”
突然间,前面又爆发了一阵厮杀声,还有长枪头戳在藤盾那特有的破裂。接着就有火铳开火了。罗昂用山里话喊了什么,士兵们分作左右两队直冲了过去
金士麒还是什么都没看清。
接着,湖水中流出了一道浓艳的鲜血,正荡漾着逐渐洇开。(。)
第177章 山中温情()
铜头山兵发动了一轮短促的冲锋,分成几股杀进林子。
树林深处传出一阵阵嘶喊和叫骂声,金士麒他们淌着水赶了过去。先是看见树荫下漂浮着几具山民的尸体,又看到罗昂正带着士兵们围困了几棵大榕树,正逼迫着一些男女老幼从树上下来。
“是村子里人。”罗昂报告。
“那打个屁!”金士麒怒道。。 。
那些村民哭着骂着,从树上下来站在冰冷的湖水里,簇拥着颤抖着,还有的怀抱着婴孩、背着老nǎinǎi,无不惊惧而哀伤。最后又下来几个老头子,他们盯着山兵的甲具和脸上的刺青,便大喊道:“铜头?”
铜头山兵们没人出声。
又有一个老头站出来,他嗓子里发出颤抖的音节:“马托?罗昂?”
马托和罗昂,正是铜头寨起事奴隶两大首领的名字,竟传到了这偏僻的山沟里。金士麒道:“没错,我们是罗昂的部队。那个浓眉大眼的,就是罗昂本人。”
罗昂便踏上一步,拍着胸脯说了什么。那些山民们立刻“哇”地喊着、哭着拥了过来,竟如此动情!那几个老头子甚至扯住罗昂跪了下来:请保护我们!
那些村民说,这半年来的ri子太他娘的苦了。铁鳞寨土司抓劳工去迁江赚银子,又加倍收缴粮食卖给南丹卫。这些村子本就贫匮,在一轮轮压榨下更无活路。后来听说你们铜头起事了,什么马托、罗昂、冯虎还有个“金都司”的奇怪名字传遍了山山水水。附近很多村子也跟着闹腾了。。 。
就在前天,这个铁鳞寨的村子也爆发了。他们杀了村目老爷、铲平了几家富户。然后就害怕了
今天下午他们发现有大队山兵,以为是铁鳞寨土司来屠村了。就全躲了起来。只留下几个汉子在外面把风,结果与铜头大队的游探遭遇,就交火,就逃跑然后就是现在这样子了。
金士麒暗自感慨:军队真是凶器啊,一不留神就沾上血!
这村子死了6个汉子,金士麒非常愧疚,便决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派人去通知铁鳞寨的土司:这里的村目等人都是咱铜头大队不小心杀的。他对此表示遗憾。至于赔偿事宜,战后再一起计算。
傍晚时分,几百山民陆续回到村子。一切恢复和平。
村子里四处炊烟升腾,酒肉飘香,洋溢着浓郁的节ri气氛。铜头山兵们四处游荡着,他们帮老人修缮草房。逗弄小孩子。与本村姑娘嬉戏打闹,携手跑入树林畅享着生命的快乐。
也有少数人家陷于哀痛中。他们把那6名丧命的汉子抬到了河边,洗净他们的身子准备入葬。两位本村的麽公神汉捧着经书拎着铜铃,绕着那些**的躯体转圈子,一边吟唱着古老的经文。
金士麒也来到河边,听着那经文。
那是一个关于生死轮回的故事。
山民们都相信,婆娘娘有一个无边的花园,盛开着无数的花朵。那些花朵坠入凡间就变成了人。男人是红花。注定要流血而死,女人是白花。注定为男人伤心。人死之后,灵魂会重新回到那花园中继续盛开,等待着下一次降临人间。
山民们都相信,死只是生的间隙,正如黑夜之后就是天明,又何必哀伤。
夕阳已落入山峦,天sè变成了明艳的蓝sè。村民们把那些苍白的躯体移放在浅浅的沙坑里,再摆放着花束、刀剑、酒壶各种物件。待雨季来临河水上涨,他们就会悄然化作泥土。
忽然,有一个女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在一个沙坑旁跪下来。她注视着那熟悉的男人,过了好一阵子才掏出一个小瓦罐,从中挑出黑sè的油彩描绘在他的脸上。
没错,今天是那男人的大ri子,怎么能赤着脸庞而去呢。
十寨的山民们大多都有纹身刺青,汉子的刺青多在脸上、额头上,女子则大多在身子上。达妮的肩上就刺着一个小花环,达妮还说她肚皮上也纹了几朵花,但不给金士麒看。
到了节ri、出征、婚嫁等重要的时刻,山民们还会用墨汁般的油彩在脸上画上更繁茂的图案,譬如花草、野兽、云朵、武器、生。殖。器。也有些图案是各寨各村所独有的,譬如此刻那女子在绘制的层层鱼鳞。
金士麒痴迷地看着那女子。
她有着如达妮一般丰韵的身子,还有一样光洁的手指。她没有悲伤,只是静静地描绘着,悉如寻常的一ri。她用指甲挑着油彩,顺着方向就是细细的纹路,横过来就变成浓重的涂抹,若是跳动手指就是连绵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