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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八落,jing致的零件也撒了一地!
金士麒的心在流血,这比砸他的手指头都要疼啊!但他一声不吭,只低着头看着那面前凄惨的一幕,看着他的心血正支离破碎。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银闪闪的小钩子跳过来撞在他的膝头,那个弯曲的小零件是个火绳龙头夹,上面还有细腻的打磨痕迹。随后,几滴泪水砰然落在上面,就再也看不清了
何参将也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9杆火铳接连着被敲碎,他一点都不开心。半晌之后才低声说,“金士麒我是为了你,我是为了点醒你!”他颤声到:“你要敢赢的话,靖江王爷就能杀了你!”
“是你怕他!”金士麒轻声说。
“混帐!”何参将当即暴怒,冲上来一把扯住金士麒,竟双手紧握着他的脖子要亲手捏死他。
“不能伤他!”门外突然一声大吼,在一片吵杂声中直冲进了一个人来。
竟然是黄宽!
几个卫兵忙过去抓他,“放开!”没想到何参将立刻吼道。他愣愣地注视着黄宽,好像要在那张皱巴巴的脸上寻找着什么痕迹。过了半晌之后他才颤声道:“你是黄六仔?”
黄宽冷笑道:“何九郎,我以为你什么都忘了!”
何都司咬牙切齿地说:“我岂能忘!你这畜生,竟亲自送上门来。”
“笑话,我这么多年就在广东跟着丁老爷,你怎不敢来寻?你是内心有愧!”
金士麒听的莫名其妙,心想原来二位也有过一段往事,而且很不愉快啊。他猛然想起,临来浔州时黄宽曾说过与何参将有恩怨,甚至不愿与他同船。没想到为了自己,他竟然跳了出来!
黄宽,仗义啊!
何玉九已经放开了金士麒,他又找到了一个更让他愤恨的目标。他的手颤抖着,他满怀着怒火正盯着黄宽。现在他只要一声令下,那几个卫兵就能劈死黄宽。
“你不能杀他!”黄宽指着金士麒,他用瘦弱的身子迎在何玉九面前。“你不知道吧,他是小瑶的相公!”
何玉九立刻问了个重要的问题:“小瑶是谁?”
黄宽竟厉声道:“你还装不知道?你无耻啊!亏当初艾妹”
“艾妹?艾妹是你这下人叫的吗?”何玉九的脸立刻腾起一阵红云。
“我叫了七年了!她每次都答应!”
转瞬间,这两个人开始对骂——你骂我无情,我骂你愚蠢,你骂我懦弱,我骂你丑恶,你是无良禽兽,你是王八龟蛋那些卫兵们吓的脸sè苍白,不知如何是好。金士麒也躲在一边,他逐渐听明白了——原来这二位叔叔是情敌啊。那“艾妹”就是小瑶母亲的芳名,当年他们都是她的爱慕者!
他忽然又想起吴永博曾经对他说过,“丁老西的闺女是当年粤海的圈里人人都赞叹的妖jing,我姐夫何参将也惦念过”
看来他不仅仅是惦念啊,这简直是刻骨铭心、海枯石烂、人鬼情不了
何玉九正嘶吼着:“我曾与艾妹的共度良宵,连续七天六夜,我们过得非常愉悦!黄六你嫉妒啊,你连她手都没摸过吧!”
“君子所为岂是你这小人所知!七天又怎样,我伴随她三年!艾妹临终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我,是我亲手把她丢入大海!”
“那又怎样,只有我才是她最钟情之男人,她亲口说过!”
“那是她眼拙,她早就后悔了。她把小瑶都托付给我,她临终前亲口跟小瑶说,‘所有的男子都是无情人,除了外公之外只有阿宽可以相信!’哈哈,她根本没提到你!”
“分明是你在胡扯!艾妹说话不是那个语气!”何玉九气急败坏,“等等!小瑶是谁!”
“哈,看你可怜就告诉你!她是艾妹的女儿!”
何参将的身子轻轻一晃,他满脸震惊地盯着黄宽,脸上就像被风吹过的湖水般变化着。“怎么可能”他猛然想起了什么,他怒视着金士麒,“小瑶,怎么被你小子骗到,我不信!”
“说来话长,让你见识一下”金士麒挣扎着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绸巾。
那上面是苏莫儿绣的小瑶身像,经过金士麒的指正之后,甚至比那副画像还要接近她的真容。何参将一把抓过来,他看着看着,竟颤颤地流下了泪水。“真是她!真是!虽然没有她母亲好看,但也差不多啊看这眼睛,只是小了一点点”
“大人请自重,那不是你的艾妹,那是我的媳妇!请把嘴拿开”
何玉九一把抓住金士麒,“她是艾妹与谁的孩子?是我的吗?”
金士麒慌忙抢回了那绢子,“这个别问我!”
何玉九忽然指着金士麒,对黄宽道:“不成,小瑶不能嫁给他!他这人品xing很差!我听说在辽东的时候”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提那作甚!”金士麒怒道。
“小瑶的婚事,丁老爷子已经做主!”黄宽傲然道,“何九郎,你知道为什么老爷子把小瑶给他吗?虽然他地位不高,相貌也不如当年的你,但他有勇气,有担当,他比你强多了!”
“凭什么说我!”何玉九怒道,“当初我也为老爷子卖过命,你要看我肚子上的伤疤吗?”
“当初老爷子被困在钩鱼屿,你为何不来救援?”
“我”何玉九立刻语塞,“我请了广海卫、南海卫的朋友凑了36条船”
“但是你没敢来!最后你那帮朋友全都跑了,逼得艾妹去给颜思齐我呸!”黄宽的泪水也下来了,“何九郎,归根结底,你还是怕暴露自己,你是放不下世袭指挥使的身份!”
何玉九像是被霜打过了一遍,跌坐在地上。他哽咽着看着金士麒,指着那绢画儿,“金金士麒,把这帕子送给我吧!”
“不给!”
“看到了吧,他不怕你。”黄宽立刻道,“当初你有他三分骨气,艾妹也不会沦落到那地步。她们孤儿寡母”
“别说了!别说了!”何玉九哀嚎着,扯着自己的头发。
堂中立刻安静了下来。
七八个卫兵大眼瞪小眼,面sè赤红、铁青、惨白、蜡黄他们的内心中都百感交集。有几个互相拉扯着想要退出堂去,还有个相貌俊朗的想到了他自己的往事,竟然也潸然流泪。
忽然间,侧面的花门被轻轻推开,几个小娘带着花香冲了出来。
她们婀婀娜娜地涌到将军身边,跪着、抱着、陪着他呜呜哭着:“九哥,你又这样了你还有我们姊妹们!”“你还是忘不了她”“我们不会离开你!”“九哥,你就把我当作艾姊姊吧!”
金士麒这次赫然发现,这几个美妾身上都多多少少有些小瑶应该是她母亲的影子。
那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吧。过了那么久,一个女人仍让这些男人如此伤痛,如此感怀,那真是够厉害的!
何玉九把四个美人紧紧拥在一起,悲伤道:“如昔、如云、如梦、如花,我也对不住你们啊!”
他已经哭累了,一双老眼通红,他呆望着满地的火铳残骸,却忽然抬起头来:“金士麒,我想说我不该”
“将军不要说了。”金士麒忙深深拜下。
“可是我想知道,你何来的勇气你可知道,那桂林兵仗局的后面是谁啊!”
“我当然知道。但将军,我们的背后也不是空无一物啊!”金士麒淡然道,“我们水营承担着浔州河运之责,还有迁江防御,还有广西广东的半数兵工之责!属下之命虽卑贱,但一时还死不起。”
“你这是赌博啊。”何参将不停地摇着头,他又看了看那些残破的火铳。“我确实轻看你了但眼下这火铳,明ri还能去演示吗?”
“大概也许”金士麒蹲下来,用手指轻轻勾弄着那一地的零件和碎片,“明天就知道了!”
第145章 凌空射击()
天启六年,十一月初九ri。宜开张、宜纵火、宜狩猎、宜签约、上上大吉。
下午时分,万众瞩目的“大明帝国天启六年度广西火铳采购大竞标”之终决选,在桂平城西的小校场上隆重展开。获得演示资格的三家兵器厂商是:桂林兵仗局、藏宝港兵工所和广东私商裕恒行。
此刻的小校场聚集了数百人之多,与此次竞标相关的、不相关的文臣武将们全都来了。因为两广总督的“浔州军备会议”刚刚结束,大家明ri就要返回两广各地,他们都来最后相聚一番。他们黑压压地聚满了半山坡,勾肩搭背、执手看泪眼、丢了一地的瓜果皮核下次再如此热闹,那大概是明年天两广大军剿杀胡扶龙、在贼巢会师的那一刻吧。
约定的时间已到,百名“总督标兵”护卫着一顶八抬大轿子抵达小校场,现场立刻静了下来。两广总督商周祚出了轿子,他急匆匆地向人群扫瞄了一遍。桂林兵仗局和裕恒行的两队人都在,但金士麒那活宝没来!
“果然!咳”总督大人面露愁容。
忽然间,正门处传来了一声嘹亮的通报:“靖江王府右承奉太监凌公公到!”
现场立刻“嗡”地一声,众人都低声议论了起来。“他来作甚?”商总督皱起了眉头。那凌公公是个童颜鹤发的老者,佝偻着老腰身,两片嘴唇却出奇地红艳。他下了小轿子就颤颤地赶到总督大人面前恭敬地一拜,然后又要跪下磕头。
商总督忙搀住他,以平礼相还。“本座寡闻了,竟不知凌公公在浔州。”
凌公公极恭敬地回答:“王爷差遣老奴去广州采办,正巧路过此地,耽搁几ri却未敢来拜见大人,还请恕罪”
商总督暗道:你从桂林去广州根本不路过这里啊,老妖怪你又胡说了。总督却笑道:“公公舟车劳顿,却有雅兴来看火铳?”
凌公公指着场边,细声细语地说:“大人有所不知,桂林兵仗局与老奴本就相熟。他做事毛糙,老奴就忍不住来提点他几句。”
商总督不由得追问:“莫非桂林兵仗局是王爷的产业?”
凌公公慌忙摆手:“非也非也,藩王岂敢插手军务兵工,那可是大忌,万万不敢有这念头!只是这兵仗局与靖江王府同在桂林,总要互相帮衬吧。他们前些年败落了,王爷便借了银子给他们,并差我照应此事。若是这笔火铳竞标拿不到手,他们就无法偿还王爷的银款,恐怕王爷会很伤感吧!”
商总督的胸口发闷,他早就听说靖江王府在广西是一股根深蒂固的势力。
虽然明代中后期的王爷受到皇权压制,基本没有什么实权,但也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靖江王府在广西经营了200余年,明里暗里占据着广西四分之一的田产,是广西最大的地主。有田产就有粮食,有粮食就有银子,有银子就有一切,甚至也包括影响力和权势。他们又靠着权势去搜掠更多的土地,这就是“强者愈强”的道理。
商总督甚至知道,那胡扶龙被逼造反,就有靖江王爷势力在背后的推动。其动机,说穿了就是为了浔州那几十万亩田产。
着实可恶啊!
“柳州水营的那个大个子都司没来?”凌公公突然问,“这属于‘慢军’之罪,应该斩首啊!”
“斩”总督一口气憋在胸口,他冷冷地说:“是我遣金士麒做事去了,他晚些无妨!”
随后,总督便下令桂林兵仗局和裕恒行先进行火铳演示。
首先出场的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