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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感动得默默不能言语时,朋友宋洋的电话从横滨打来了。
“明天到横滨的票买了吗?”
“晚上就去买。”
突然想起苍井空的采访,前一日托美与子打过电话,至今依然没有接到她的经纪人土屋先生的回音,赶紧又将此事拜托给了宋洋。
“苍井空,听说过吗?”
“什么人?”
乖乖,都不认识,奇了怪了。
此时下的是阳光雨,阳光明艳,是雨,又非雨。我心情极好,一口气骑到东山山麓的若王子神社,又换了条小径,在京都的历史里四下转着玩儿,不一会儿,便骑到一条宽阔的水渠边,栏杆上涂了鲜红的油彩,在云彩的映衬下甚是好看。
过完桥,一路下坡,骑得甚快,地图上显示,若此刻向东行,便可经平安神宫到京都御苑。心里正算路线,却忘了要往步道上骑,结果反应太慢,轮胎擦着台阶,前轮没上去,整个人便突然一下被甩出去,趴在地上,痛得起不来身。
后面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猛跑上来扶我。他这一扶,我倒不好意思起来,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就站起来。摔一跤最大的痛苦不是身体的疼痛,却是被人看见的窘迫。
第二部分 迷路,从鸭川到哲学之道的路上
他用日语哇啦哇啦地说了半天,脸上甚是担忧。我翻开手,左手还好,刚才人掉下去时,本能地用右手撑了地,这一路擦过去,右手掌烂得全是破皮,血淋淋的。男生惊骇得不行,连忙掏出手绢给我。
他那手绢,白生生的,十分洁净,擦了我这烂手太可惜,我连忙退还给他,又不停笑道:“我没事,没事。”
他依然不放心地看着我,我只得不停地劝他继续走路:“真的,我没事。”
你不走,我就更不好意思查看伤口了。
终于,男孩走三步回一下头地离开了。我这才扶起车,痛的不是手,却是膝盖。“但愿膝盖没烂掉,但愿膝盖没烂掉……”我心里默念着,又不想让路上的人看见,于是忍痛上车,转到一处无人的空地上,车靠在地上,扒开裤管,又默念:“但愿但愿不要……”
“没破皮!”幸好是2月,穿了一层又一层,按照经验,痛成这样,淤青是难免了,但没破皮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我吐了口水在手上洗伤口,再用纸巾把手包起来。
这时宋洋的电话又来了。
“那个土屋先生,联系上了。说是昨天,有位西村小姐也打过电话。”
“一位朋友帮忙打过电话。”
“他说还要再了解一些情况。他好像对你的身份很担心,似乎以前有中国媒体采访后写了许多对苍井空不好的内容。”
我细细地同宋洋解释了半天,请他一定向土屋解释清楚,我只是想采访她的梦想,没有恶意,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他还问有没有酬劳。”
“酬劳?”
“听他的意思似乎是这样的。”
“哪有接受采访还要收钱的?”我感到不可思议。既然如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这才跟宋洋说:“刚才摔了一跤,从车上掉下来了。”但又怕他担心,所以赶紧挂了电话,心情甚为低落。
四下一看,突然觉得毛骨悚然起来,原来骑了半天,我竟然又回到刚才那水渠处了,那鲜红的栏杆,立在面前,这次看上去像个阴森的怪物,在这明媚的阳光下,我竟然吓出一身冷汗——我一直在原地打转!
立即打起精神,拿出地图,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出路。幸好天色尚早,又转了一会儿便上了另一条道,摸索着,前面果真看见了平安神宫的大柱,仰天对着长空,天空里有朵白净的云。
脚下加快速度,趁着阳光明媚去京都御苑走一圈。按地图,从西向东,横过鸭川,再经几个路口便是旧皇宫。不知为何,怎么找也找不到,看地图,偌大的一块地,怎么就没有呢?
我不甘心,又掉头,重新从鸭川开始,严格地按照地图,一个街口一个街口地过,却仍不见其影。问了许多人,奇怪的是,好像没人认识京都御苑似的,地图上指给他们看,他们又说:“就是这里了。”今天真是邪门了!
继续向西行,再穿过一个路口,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变得寂寂,右侧,出现了一堵石墙,长长地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我恍然大悟,这,一定就是京都御苑了!刚才总是找不到,是因为一直没有过这个路口,其实一过来,就到了。
从南门进去,地上铺的是炭渣,路很不好走,只得推车前进。今天的京都御苑,似巴黎的卢森堡公园,上了年岁的松柏,点缀着仰望的天幕。这里虽是皇居,但论建筑本身,却是二条城更精彩。
时间不早了,推车出门,绕御苑转了一整圈,过鸭川,继续回到东岸。地图上,显示东侧亦有许多著名的神社与寺庙,不愿错过,便使劲向东骑。初始觉得很有趣,但越向里骑,两旁的商店越是奇怪,全卖些黑糊糊的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供奉先人的祭品。正前方,有一条上山的路,公园似的大门守在前面,亦有车进入。我像是突然醒悟了一样,立即掉头玩儿命地往回骑,直到逃出了好远,才停下来踹口大气——刚才那上山的路,可不是什么公园,而是通向墓地!
突然,一阵大风吹来,刮走了我手上的地图。这张地图引得我几次迷路,不要也罢。还想再去一次祗园,走一回花间小道,总觉得潜意识里仍是艺妓吸引了我,之前没见到,仍惦记。上一次去,美与子开车送我到入口,停车不便,她叫我自己去逛,她从出口接我。这一次,有了单车,便可以细细地逛过每一条巷道。
然而不知是不是去的时日不对,花间小道给我的印象,却总是寂寞的。即便是挤满了世界各地的游人,店里,总有种落寞的孤独感袭来,很让人伤感,闻不到把酒言欢的热烈,也许,它原本就不是那样的地方。
从小道转出来时,夜幕已降临。这一片,亦是游人集中购置纪念品的区域,灯火通明的,繁华的购物中心,与世上任何一个发达城市无异。夜雨稀稀落落地掉下来,还有好长的路,我冒雨骑行。路,已不像白日那般容易辨别,只有鸭川,我记得,只有它能帮我找到回去的路。雨越下越大,先是湿了发丝,接着如洗面一般,水一路流下来,亦不敢骑得太快,一路叮嘱车上的人,路滑,一定要当心,可不敢再摔一次。
这一天骑行,有风景时看风景,没风景时脑子里便习惯性地梦游,奇思妙想天花乱坠,手上的伤,竟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进了7…11,买了寿司,再加一碗速溶蛤蜊汤。回到房间,坐在地上,顾不上擦脸,喝一口蛤蜊汤:“啊,想不到这速冲汤的味道也如此鲜美!”
最后才拿出酒精棉、创口贴包扎伤口,膝盖下面,亦是青一块紫一块了。
第二部分 他妈普拉撒(1)
第一次坐日本新干线,从京都到新横滨。我的朋友宋洋,东京工业大学的博士生,便是我在横滨的“沙发主人”。
“记住买票到新横滨,不是横滨,别坐错了。”他又叮嘱了好几遍。
要上东京了,我心里轻叹一声。虽在新横滨下,但日本的铁路交通很便捷,从宋洋家去东京市中心,据说也就是半小时车程。
一边看风景,一边让大脑习惯性地发散式漫游,时间过得很快。
“几点到?”宋洋发信息问道。
“对不起,请问几点到新横滨?”只得打断身边那位正在认真背英语单词的高中生。
他从包里掏出一本列车时刻表,对照着指给我看:“34分。”
立即把信息转给宋洋。
“好,我出门了。车站见!”他在后面画了一个笑脸。
随眼一瞥,那看书的高中生看上去十七八岁,手机上贴着一张大头照,相片上他的脸旁,紧挨了一个女孩,笑得很甜美。一对可爱的小孩。我正看着他的手机发神,“那个……对不起,”这次是他主动开了口,“刚才,我又查了一下,你应该是44分到站。”
我谢过他,心想,也就差10分钟,懒得再通知宋洋。这次男孩腼腆笑着同我挥手道别。
我慢悠悠地走出站台,远远地,见宋洋一个人倚在柱子上,牛仔裤,黑色收腰呢子短大衣,皮肤还是和原来一样白净,黑边眼镜,斯斯文文的工科书生。他看见我便走过来,比1月份在北京见时略胖了些,笑是笑,却挂着不愠的神色。
“宋洋!”我高兴地叫道。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不是说34分到吗?都50了才出来!”
“对不起,算错时间了。”我心里很纳闷,他是性情极温和的人,不就晚到10分钟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日本的列车是不会晚点的,我看你这么久还没出来,还以为你下错站了……”
“欢迎到横滨!”上了地铁,他总算恢复了常态。
我半靠在扶杆上看着他笑。地铁里,有了日本电视剧里东京的味道,与京都的素雅静谧形成极大反差,却又格外鲜活,一种新的生活敞开在眼前,令人充满期待。
“刚才是地铁,现在坐的是电车。”跟着他中间换乘了一次,在我看来,都是地铁,看不出两种交通工具之间的差异。
“不一样,在上面跑的,在日本就叫电车。”
在北京,地下跑的叫地铁,地上的叫城铁;台北统一叫捷运;到了东京,叫电车。在我看来,它们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可日本的电车似乎又比别的国家更有故事。
宋洋说:“电车文化基本上就是日本社交文化的缩影。”
“怎么说?”
“能看见众生百态。早上7点到9点是上班高峰期,你看见这一个个上班族,男的,头发梳得油光光,小皮鞋擦得倍儿亮,夹着公文包,人模人样的;女的,化了精致的小妆,踩了高跟鞋。人和人都是彬彬有礼的。但是到了晚上,一过10点,在电车里就会看到截然不同的景象,尤其是周三和周五晚上,是日本上班族固定的喝酒日,这电车上的人,东倒西歪,衣冠不整,横七竖八,酩酊大醉,什么形态的都有,有的,连鞋子和公文包都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还能找到回家的路?”
“对啊,也有的人,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听起来很悲哀,是压力太大?”
“可能吧,极端的规范下催生出扭曲的人性,压抑的内心需要释放。”
“怎么说?”
“就比如守规则。你看这站台上,每节车厢的门口都排有两个队列,第一队列等的是这班车,另一队等的是下班车。在站台上,就能看见这班车的人上车后,下班车队列的人就会自动移到这班车的队列里来,整齐得跟军队训练过一样。”
第二部分 他妈普拉撒(2)
“太有趣了!”
“电车里的规则也很多:说话不能大声,不能拍照,不能打电话。”
“还不能打电话?”
“对啊,会影响别人嘛。这还不算,在老弱病残的优先席附近,还不能使用电子设备,不能打游戏。”
“为什么?”
“因为有的老人或病人,身体里安装了仪器,可能会受到电子设备的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