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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苦难-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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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病怎样了?我问。 
昨天到南平就是去看病的,医生说没有多大关系。雪妹回答得有些故作轻松。 
你们这儿没有什么出路,为什么不出去打工呢?我问。 
我是想出去,但我老公不想呵,他说他在外面不习惯。雪妹说。 
对于雪妹的婚姻,我和雪妹都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我又能说什么呢——劝她离婚?这个问题雪妹肯定不会没想过,然而,在农村,“离婚”二字又谈何容易? 
一路颠簸回到医院,已是黄昏时分。 
哥哥和Z君和耕夫正在父亲床前说着话。 
晚上,外甥告诉我,哥哥对我的“擅离职守”十分生气,说如果父亲有个差错,非打断我的一条腿不可。 
我笑了笑:哥哥这次难得的在背后对我发火,是因为爱——对父亲的爱; 
而我的“擅离职守”,同样是因为爱——对雪妹的爱。 
父亲平安地出院了。 
我终于结束了近两个月的牢狱般的陪护生涯。   
第十章 欲哭无泪(1)   
生和死之间,我会毅然选择——生。 
因为,生,比死,更需要勇气。 
——沙漠舟 
最后一次跟父亲和哥哥合影 
我和华的爱情,依旧平淡而热烈地继续着。 
华不愿我去看她——她不想让父母过早知道我们在相爱;而我,却盼望着她有一天能来 ——哪怕见上一面就分手。 
她,终于没有来…… 
小鹃和她的东北男友却来了。 
小鹃想在家里呆上一段,然后跟男友到东北看一看他的家。 
那人高马大的“东北佬”一见我,嘻皮笑脸地叫我“叔叔”。 
你不怕我打断你的腿?我正色道。 
他对小鹃的“丑恶行径”,一直让我耿耿于怀。 
这个不懂爱的家伙,他的“爱”差点把小鹃逼上绝路。 
一天,小鹃借了一架照相机来,嚷嚷着要拍全家福。 
我第一次跟哥哥合了影,跟父亲合了影。 
我又何曾想得到:这竟然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父亲和哥哥合影了。 
我也给小鹃、小鸿、强分别拍了他们与其父亲的合影。 
那一天,大家好不开心,因为全家从来没有这样兴师动众地照过相。 
在要给哥嫂一家拍全家福的时候,却遭遇了一件咄咄怪事:嫂嫂坚决不拍全家福。 
在我的经验中,我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母亲:她长得也不丑,儿女们也和她毫无过节,她竟然不愿与丈夫和儿女们合影! 
我端着照相机,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想来,唯一的原因可能就是哥嫂的不和,嫂嫂从心底里恨哥哥。 
经过大家的左劝右劝,我好歹才给哥嫂一家拍下了一张来之不易的全家福。 
我跟哥哥的那张合影上,我的身体几乎是倾斜地依靠着哥哥。 
在这个世界上,哥哥是我二十多年来最强有力的依靠。 
然而,我却不知道,不久之后,我就要永远地失去我生命中这唯一的依靠了。 
1996年4月的一天,哥哥对我说,灯明,你去浙江帮忙看鸭子,怎么样? 
我犹豫着,没有马上回答。 
其实两三年前,哥哥也这样问过我,我没答应去。 
因为村里曾有一个壮小伙子,被人雇去浙江看鸭子,半个月不到就跑了回来。 
那儿哪里是人呆的地方呀,苦死了……那个逃兵诉了一大堆苦,让人听了心惊肉跳的。 
这一次,我还能以此为理由回绝哥哥么? 
家里实在太穷了,父亲动手术又借了几千块钱。 
哥哥当了五年多的村长(上年起又兼任党支部书记),可家里除了一台三姐不看的旧黑白电视机,以及一台不值几个钱的录音机外,什么也没有。 
这时的我,是该为改变家里一穷二白的面貌尽点责任了。 
我咬了咬牙,说:我去! 
今夜,我就要离去 
1996年4月18日,离家前夜,窗外,风雨大作。 
在这一个不安的深夜,我仿佛有某种预感似的,竟然写下这样一首《别》: 
今夜,我就要离去/命运之神的安排/常常突然得教人/猝不及防 
就要离去/一切仿佛已经太晚太晚/我甚至/来不及为我心爱的女孩/捧上最后一朵/鲜花/来不及为我亲爱的朋友/送上最后一句/祝福/来不及为我病中的故乡/洒下最后一颗/汗水/来不及为我贫血的祖国/献出最后一滴/忠诚 
而在今夜/在今夜之前/我是怎样挥霍/我金子般的青春/金子般的生命呵/回首之间,才发现/一切,竟是那样/不堪回首 
不要宽恕我,生活/让我离去/让我承受一千次暴风雨的洗礼/让我经历一千次死亡的炼狱/让脆弱的心/被风雨之锤/一千次锻打/让卑微的灵魂/被死亡之剑/一千次雕刻 
今夜,我将离去/爱我的人们呵/请为我祝福/如果我能在风雨中战胜风雨/如果我能在死亡中超越死亡/我将归来/用热血和生命/再无怨无悔地/深爱你们/深爱一千次 
“别”——生离死别的“别”,永别的“别”。 
而我不知道,哥哥,我挚爱的哥哥,就要和我,以及这个他深爱的世界,永远地告别了…… 
1996。4。19 
10点40分,上车; 
12点40分,武夷山下车; 
1点整,上车; 
5点整,江西上饶白沙下车。 
1996。4。20 
4点多起床,数小鸭; 
6点15分上车,半小时后至上饶; 
10点上火车; 
晚8点,至浙江嘉兴下火车; 
晚10点,至老周鸭场; 
晚12点,喂小鸭后休息,下半夜起来(照看小鸭)一次。 
1996。4。21 
6点起床。 
午饭后上船,经水路半小时后抵达目的地。 
离家之前,我特意买了一本新的日记本,取名为“漂泊日记”。 
它的第一页上,便记下了上面的“行程表”。 
汽车、火车、小船,把我从故乡带到了异乡——浙江嘉兴。 
嘉兴的南湖是中共一大会址之一。这里河流纵横、水网密布,是典型的江南水乡。 
嘉兴又紧邻杭州、苏州、上海。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在这人人向往的“天堂”里,迎接我的,又将是怎样的命运呢?   
第十章 欲哭无泪(2)   
今晚咱们是真正的“天当房,地当床”了 
我们一行有四个人:哥哥的合伙人小纪夫妻俩、哥哥的“代理人”——我,以及雇来的一个帮手歪嘴老伍。 
小纪已经不小了,快四十岁了,本身是浙江人,落户在我们下园村,以前经常到这一带“做生意”——养鸭,有赚的也有亏的。这一次,把哥哥说动了心,合伙做了这一次“生意”。 
小纪是哥哥众多的“狐朋狗友”之一。 
哥哥在村里是孟尝君式的人物,为人大度真诚,交游广泛,上至政府领导,下至地痞流氓,都有哥哥的朋友。 
歪嘴老伍曾帮哥哥干过几天活,后来找不到活干,生活不下去时,哥哥便叫他到家里吃饭。 
类似老伍这样的例子不止一个,经常把小气的嫂嫂气得在背后骂骂咧咧的。 
我们到达目的地——一座在野外的废弃仓库,从小船上卸下小鸭,关进了仓库里。 
仓库年久失修,门板和窗户玻璃早就无影无踪,蛛网密布,只剩一个破烂的空壳。 
两千多只小鸭,叽叽喳喳的,一下子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黄昏时,小纪夫妻和老伍在给鸭子放水,我被安排当伙夫——做晚饭。 
我在仓库外的墙根下找了个背风的空地,拣来几块石头,把小铁锅往上一架,一个简易锅灶就搞好了。 
我在附近找来一些干树枝干树根之类的柴火,往铁锅里倒进米和水之后,就正式点火做饭。 
尽管我上小学时就在嫂嫂的“监督”下学会了做饭,但这样的野炊却还是新媳妇上轿——头一遭。 
由于火候掌握不好,饭被我烧煳了。 
还好小纪他们并不计较,一碗又一碗地把一锅糊饭都干掉了。 
一连两天没日没夜地奔波忙碌,体能的过度消耗,使大家都有了一个好胃口。 
晚上,小纪和老伍抱来了几捆干稻草,我们一起把稻草在仓库二楼的地上铺开,再放上草席与被子,就是一张“床铺”了。 
尽管已经疲惫不堪,我们还是不能睡安稳觉,每隔两三小时就要起来照看一次小鸭,把因怕冷挤成一堆的鸭子驱赶开,防止它们挤压窒息而死;另外,老鼠也是小鸭的“天敌”,晚上稍有动静,我们就得“呼嘘呼嘘”地大喊几声,以吓唬可恶的老鼠们。 
当然,晚上不可以有电灯——在浙江的那一段牧鸭岁月,我从未点过一晚电灯。 
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我在仓库里睡了十几天地铺,这是我在嘉兴最好的“待遇”了。 
十几天后,小鸭们开始长大,一千多只小鸭子在仓库里关不下了,晚上就分出一部分,关在附近的一个小仓库里。 
这个小仓库其实就是一间三十多平米的破屋,“住”了鸭子后,人就无立足之地了。 
但鸭子晚上还得有人看——怕人偷。 
我提出,由我当看守,就在仓库外面睡。 
小纪不放心,叫老伍跟我一块。 
晚上,我和老伍把稻草和席子、被子从大仓库里抱了过来,在小仓库门前铺开了“床铺”。 
今晚咱们是真正的“天当房,地当床”了。我跟老伍打趣。 
嘿嘿,老伍咧着歪嘴笑道,俺这样睡可睡过多回哩。 
没办法,灯明,你就委屈委屈吧。小纪很客气地对我说。 
在异乡牧鸭的“苦”,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 
早春四月,南方的气候乍暖还寒,我缩着身子躺在星空下的被窝里,一直睡不着。 
一轮将圆的明月在云朵间徐徐穿行,一颗颗星星在天空中时隐时现;田野上,一些不甘寂寞的虫儿们,已经在春风里欢快地鸣叫着。 
我大睁着眼睛,仰望着天上那轮明媚的月亮,心里不住地涌上来一阵又一阵的痛楚和忧伤…… 
我在思念华了! 
离家之前,我买了十几个浅绿色的信封,写好地址,贴好邮票,每个信封都放了一篇我从报刊上精心挑选的文章或诗歌。 
我让友人每周帮着寄出一封,这样,即使我在浙江没办法写信,华还是能收到我的信,还是能感受到我的爱。 
到了浙江后,我把汽车票、火车票也一并装进信里寄给了她。 
华正在“备战”成人高考,我希望我的每一份微小的爱都能给她增添哪怕一点点的信心与力量。 
在异乡牧鸭的“苦”,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早上天一亮,也就是5点多钟吧,人还没醒来,鸭子就先叫唤开了。 
小纪就会把我和老伍叫醒,赶着鸭子下田。 
只留下纪嫂一人,在“家”中做饭。 
纪嫂做完饭后,就来换我们的班,我们仨轮着回去吃饭。 
从早上直到傍晚,除了早饭和午饭的时间,我们不是在田里就是地里。 
因为怕鸭子糟蹋农民的庄稼,我们得一刻不离地跟着鸭子。 
养鸭一般分为两种:圈养和放牧。 
我以前替家中养鸭都是圈养,较为轻松。 
而这一次,我可是尝到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是一种怎样的滋味了。 
没两天,我就感冒了,但我并没有去抓药,硬挺了过来。 
到浙江20多天后,我们“拔营起寨”,离开了两个破仓库。   
第十章 欲哭无泪(3)   
附近田地里散落的谷粒、草籽,以及昆虫等天然饲料,已被渐渐长大的鸭子们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必须换一个地方。 
这儿地处平原地带,土地肥沃,有丰富的天然饲料。可以节省大量的养鸭成本,这,就是我们家乡不少鸭农每年都不辞辛苦地跑到这里来“赚钱”的主要原因。 
转换营地之前,通常都是小纪先去“侦察”,确定新的“地盘”之后,再由老伍挑着行李,我们一路大声“呼嘘呼嘘”地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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