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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韩广乃涿县人,故上谷卒史也,素有胆略,颇俱野心,在赵、燕一带素有名望。当下引二万人马,兵发燕地。依武王征赵故事,广收豪杰,安抚百姓。燕地名将藏荼,颇有勇力,曾徒手捕虎,闻名燕代。藏荼与韩广旧交,遂引数千兵马来投。藏荼荐一人,姓栾名布,梁人也,与昌邑巨盗彭越为友,少时穷困,共卖佣于齐,数年相别。栾布卖奴至燕,后为主家报仇,杀数十人而为盗,方圆百里,无不惮之。韩广使人招入军中,见之甚爱。于是以藏荼为将军,栾布为都尉,往收各城,皆望风归附,不足一月,已攻下蓟县,燕地大定。燕地贵人、豪杰皆劝韩广道:“将军一月定燕,神武罕于华夏,燕地万民咸服,皆愿奉将军为王也。楚、赵皆已立王,燕地虽小,亦万乘之国也,望勿辞!”韩广亦欲据燕为尊,只因家属居赵,并有老母在堂,遂与众将商讨对策。藏荼道:“赵方西忧秦,南忧楚,其力不能禁我。当今反秦者,以陈王为尊。以陈王之威,尚不敢谋害赵王家属。赵王新立,羽翼未丰,又岂敢害将军之母?”韩广以为然,心遂安。乃以蓟城为都,称燕国,自立为燕王,藏荼为大将军、栾布为上大夫。发告示以告天下。
武臣得此信甚怒,乃与众臣商议,欲拘杀韩广家属以示其威。张耳、陈余皆劝道:“杀戳老弱,无益于大王之威信也。不如遣其家属至魏,以视大王之恩惠。韩广得妻子老小,必以大王怯之,不加防备。燕近赵在咫尺,可趁其防疏,奇兵袭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韩广以归。”武臣迟疑多日,方才依张、陈之言,遣人护送其母与妻子,一同赴燕。韩广骨肉相见,自是欣喜,遂厚赠来使以归。藏荼道:“赵王怀迟疑之心,必当有诈,大王需增兵边界,小心防范。”韩广道:“公言是矣。”便明以使遣赵相谢,暗着藏荼亲自引重兵至燕、赵边境,加强防御。
武臣得使回报,说韩广自喜,厚礼为谢。数日之后,韩广又使送礼来谢,言辞颇为自贬。武臣暗喜,寻思道:“彼必不知我缓兵之计。”遂与张耳、陈余引精兵五千,趁夜抄小路袭燕。至燕国边界,探马报说燕军往来巡逻,防卫甚严。武臣不敢轻动,就地扎营。
次日天明,武臣出营,见早春之时,山色甚美,风景优雅,触动了玩心,便欲往山中一游。自料张耳、陈余闻之,必阻其行,遂引随从数人,瞒着张、陈二人,竟离了大营,微服游山。一路兴致勃勃,乐而忘忧。正游之间,不防一队燕军路过,见其仪表非凡,遂拦住盘问,有识者呼道:“此乃赵王武臣也!”燕军一拥而上,将武臣捆作一团,押见藏荼。藏荼大喜,如获至宝,囚于军中。乃写一封书信,令人送至赵营。张耳、陈余二人不见了赵王,正着慌时,闻燕使捧书至,急拆而阅之,书略道:“赵王武臣,不安本份,以兵犯我燕地,今已见擒,特告张耳、陈余二公:欲得赵王生归,必裂赵土半数而分之。若不然,难保赵王性命。”
二人大惊,急商议营救之法,皆是投鼠忌器,不得良策。遂遣使适燕,谓藏荼道:“赵地狭小,若割半数,所余无几,请乞他法。”藏荼辄杀之,固求割地。张、陈深患,复遣使数番,皆被杀。赵营有一养马小卒闻之,谢其舍道:“吾为张、陈二公往说燕将,必与赵王同车而归。”舍中人皆笑道:“使燕者不下十辈,无一生还,汝如何能得王归?”养卒但笑不言,遂入燕营,求见藏荼。藏荼以为赵使,遂见之,令武士环立,以示其威。养卒面无惧色,问藏荼道:“将军知臣至此为何?”藏荼甚奇,遂道:“无非为得赵王归耳。”养卒又问道:“将军知张耳、陈余何如人也?”藏荼道:“皆贤人也。”养卒又问道:“可知其志何欲也?”藏荼道:“欲得其王也。”养卒笑道:“将军此言谬矣,恐未知两人所欲也。夫张耳、陈余之助赵王杖马伐赵,谈笑之间,下赵数十余城,此非常人之所能为者也。既有如此雄才,岂无南面为王之心?夫臣与主之别,岂可同日而语哉?只是两人心虽有意,顾虑其势初定,不敢轻动,且依年级长少先立武王,以安抚赵地民众之心。今赵土已服,两人亦欲分赵而为王,时未可尔。今将军囚赵王,索地于两人,却正中两人之心计也。念此两人明为求王,实欲使燕杀之。若久不允割地,将军势必杀赵王。此两人得以分赵为王,名正言顺。赵阔燕狭,以一赵尚可覆燕,何况两贤王左提右挈,又借杀王之名,道理昭然,灭燕易尔。臣一介小卒,胡言多时,望将军自行处之。”藏荼闻之,甚觉有理。遂上白于燕王韩广,韩广亦道:“燕国初定,难禁刀兵,不如释之修好,谅他赵王亦不敢轻动。”
藏荼得王命,遂接武臣入营,行王礼以待。谓之道:“大王与吾主恩若手足,天下咸知也。大王被执,我王实不知情,今方闻之,即杀缚王之人。近日失礼,多有不恭之处,望大王切勿计较。吾王忙于国事,未能亲至边境,特降诏告末将代传:愿与大王结为世好,永不相争,同心协力,共诛暴秦。”武臣满面羞愧,不敢多言,只得唯唯诺诺,尽皆应允。藏荼令赠高车一幅,养卒为御而归。车仗驰至赵营之外,张、陈二人闻之,慌忙出寨相迎。及闻养卒单人使燕,换得武臣安归,均甚奇之,足重金以赏之。夫养马小卒胜将相才智,奇极!只是史家未留其名!惜哉!惜哉!
武臣由燕营纵归,自是无颜与燕再战。遂谓众将道:“燕既已立国,即为盟友,日后当与其相互呼应,同伐残暴。”乃令拔营南归。燕将藏荼,探得武臣大军已退,并无回兵之意。亦收拾人马,回归蓟都,回复韩广去讫。
武臣一军,行至曲梁,有广平人氏李齐来投。其人身长八尺,气宇轩昂,善使长枪,有万夫不当之勇。武臣见之甚爱,封为骁骑校尉,为近身护卫。回至邯郸,李良、张黡皆引军归,回报常山、上党已平。武臣大喜,重赏二将。不多日,有各处探马来报道:“河东诸县官兵,多数调至咸阳,想是欲出关东征,望大王早定对策。”武臣闻之,乃令李良引一万五千人马,往西兵略太原郡。留张黡、陈释并李齐等诸将共守邯郸,以防官军骤来攻之。正是:陈王手下背赵王,此报自有燕王还。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九回:刘邦伐薛失丰邑 章邯征陈得曹阳
第九回:刘邦伐薛失丰邑章邯征陈得曹阳
却说沛公刘季自举事以来,安民抚众,广纳贤士,又得文武数人扶佐。有曹县人曹无伤,多智谋,善机变,乃齐鲁名流,羽翼甚多,本欲自立,又顾虑甚多,恰逢沛公举事,遂引众来附。沛公知其名望,拜为行军司马,待之甚厚。又有同县审食其、宛朐人陈豨往来投奔,二人皆是擅智能言之辈,刘季故识倚重之人,遂纳为门客,皆为谋士。
一日,清阳人王吸、陈留人薛欧分率百余人至丰邑来见沛公。二人武艺高强,英勇过人,皆愿随沛公反秦。沛公甚喜,均封为郎将;又一日,方与人枞公引数十人来投,沛公亦封之为郎将。自此,文武百人,共同抚佐,远近闻名。
却说沛县距泗川郡甚近,其郡守王壮闻刘季势力益长,深患之,遂见郡监御贾平道:“刘季,当世豪杰也。敛兵沛丰,反判朝廷,已经颇有势力。如今虽官兵胜贼于戏水,将行东征。然四方贼起,五国复立,其势不容乐观。若刘季再成大势,势必危及泗川,吾等无安宁之日也。兵法云:‘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故当先灭此贼,以绝其患。吾闻刘季现居丰邑,兵马皆在沛中。敢请明公引雄兵讨伐,吾尽率部下相随,共往丰邑袭击。若擒杀刘季,则兵不刃血,沛中之乱得平,吾等皆立大功也。”贾平道:“君言是矣,某当为前驱,足下为后应。即时出兵,早擒刘季。”王壮从之。贾平遂引兵二万先行,王壮引一万兵接应。
沛公着萧何引曹无伤、周勃等镇守沛城,自与曹参、樊哙、夏候婴三人居于丰邑。这日忽觉心惊肉跳,夜不能眠,遂言与众人。曹参道:“近闻泗川郡守有犯沛之心。主公之征兆,莫兆此事乎!”沛公道:“防之无患。”乃令曹参引军,先去严守城门。曹参方至,贾平军已到,将丰邑团团围定。曹参急起吊桥,勒兵城守。遣人报与沛公。沛公大惊,急登城头观看。遥见官兵甚众,刀枪映日,戈戟如林。贾平立于城下,厉声高叫道:“刘季速降!”沛公忙令士卒四面防守。唤夏候婴道:“今泗川官兵围城,城中兵不满千,如何迎战。汝速至沛城,叫萧何发兵来救。若迟迂数日,丰邑必陷也。”夏候婴欣然领命。沛公又着樊哙护送。
当下夏候婴披挂上马,单骑出城。官兵见有人出,齐来阻拦,秦将张牟,当先挡路。夏候婴也不答话,挺枪直取张牟。张牟抵挡不住,拨马败走。夏候婴大喝一声,冲入敌阵,逢人便刺,官兵无人可挡。贾平闻报,引军来助。樊哙引一军出城,一阵冲杀,贾平略退。夏候婴趁势杀出重围,单枪匹马,往沛城而去。樊哙退入城中,贾平追赶,被乱箭射回。
夏候婴驰入沛城,来见萧何。萧何闻报大惊,急调兵相救。着周勃率兵三千为第一路,纪信、周緤为副将,多为马军,星夜兵发丰邑。曹无伤率步兵三千为第二路,王吸、薛欧为副将,随后而行。萧何自与王陵、雍齿、枞公等将留守沛城。
沛公防御丰邑,贾平攻城数次,不能拔。至第三日,城中无箭矣。沛公道:“夏候婴已去两日,量救兵不日将到。今城中箭枝已尽,不得不出城一战。敌众我寡,众公当力战之。”众将皆诺,遂领军出城。秦军让出一箭之地,两军布成阵势。沛公出马,遥指贾平道:“你我并无过节,为何兴兵来犯?”贾平怒目骂道:“汝乃区区泗上亭长,怎敢自号沛公。又兴兵判乱,犯我属县,乃反贼也。今奉诏讨贼,汝等早降!”身后秦将张牟,出马搦战。沛公令樊哙出战。樊哙纵马舞刀,来战张牟。数合之间,樊哙大喊一声,一刀将张牟砍为两段。官兵见之,无不失色。沛公将剑一挥,曹参引军冲杀,贾平急率众来战。正战间,官兵后军大乱。正是周勃引纪信、周緤二将赶到,从后夹击。官军混乱,四散而走。贾平喝止不住,只得往泗水败去。沛公乘胜追赶四十余里,方才收兵。官军正走间,山坳里杀出数百人,一阵截杀,又虏去不少人马。幸亏王壮引军接应,杀退追兵,回军屯回薛县。
截杀官兵者,乃泗水人周苛也。本在泗川一带聚众起义,兵败后,官军捕杀,便与从弟周昌逃至山中躲避。今见官兵败至,乃引山中之众混杀一阵,擒敌无数。遂来投沛公,沛公获胜,又得良将,大喜。乃封周苛为幕僚,周昌为职志。收兵回丰邑,曹无伤兵亦到,来见沛公。沛公会众将商议后事。曹无伤道:“泗川郡守兵败于此,必不肯罢休,迟早将兴兵报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主公何不尽起沛中人马,扫平泗川。一可养成势力,二可免去大患。泗川之军,罪冠东南,若为主公灭,天下当对公刮目相视。”此言正应沛公之意,当下起兵。令曹参、樊哙引三千军为第一路;曹无伤与王吸、薛欧引二千军为第二路;自与夏候婴、周勃引三千军为第三路,发兵往伐泗川。仍留萧何守沛城,令调将守丰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