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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再弹一首给我听听吧。”不是要向她赔罪,要算是逗她开心。冯怀音要求着,等新琴造好以后,她定要司空睿先奏一曲,她才肯献给朝廷。
“好。”
“那你要交差的曲子完成了?”上回他随手捻来,就让人迷乱了,这次闭门修练,肯定是不得了了!
她的眼底先前还覆上一层阴暗暗的灰蒙之色,一说起这个又神采飞扬,果真像个娃娃。司空睿觉得太难得,更是感到喜欢。
“当然。”
冯怀音两手交握,搁在心口上,很勉强不露出非常垂涎的目光。
“款,司空睿,让我听听可好?”这宫里的日子是度日如年,她除了专心造琴外,还要时不时应付着皇后尖酸的刻薄话,给她点鼓励,奏个开头让她闻香也好。
“不行。”他一口回绝,这种事一点也无商讨的余地。“都说了是夜宴时弹的曲目,不是随便说弹就弹的。”
冯怀音扁扁嘴鼓着两颊,很小孩子气地咕哝。“小气啊小气!明明是男人还小家子气!”
那像只青蛙的模样,让司空睿笑出声来,他自怀里掏出一本小折。“虽是无法让你一闻为快,但先睹为快不成问题。”
“给我!给我!”冯怀音不待司空睿展开,倒是先抢下小折,急着探看招子里的琴谱。“啊,真想弹。”
“那就弹呀!”司空睿说得很爽快。“心里有琴,琴心为人,自然可弹奏。”
“可以?”她很快就明白他的话,两手悬在琴谱上。“那我献丑罗!”
“请。”
冯怀音两眼看着琴谱,心底有其形,犹如眼前有琴,流泄于指尖的琴音,不见其音,却回荡在两人心中,而后传至耳里,流畅地演奏。
这无形的音色,被挑弄在冯怀音修长白皙的十指之间,司空睿闭目暋簿醯酶卸K煞窠遄徘倨滋嬲男纳兀坑稚踔燎宄谖奚囊羯铮兴庑┠昀春芟胨担粗站棵凰党隹诘脑竿穑�
拨弄着心底的琴弦,冯怀音越弹心底益发沉重,他明明看起来就是这么寡情的人,为何他的曲潜藏的情意却是这么样的深?每个被他记录下的琴记,都是如此的悦耳动听。
或许对旁人来说,不过是首情曲,然而对她寄心于琴,并且活在此道之中的自己,渲染力甚强。她很想要平心静气地弹完,又甚至是听完,但却总是无法尽如人意。
冯怀音停下手,数度强忍着泪水,终究也是忍耐不住,潸然泪下。而司空睿回荡在心里的琴音,也戛然而止。
她颤颤地问:“为什么你的曲,总是那么悲?”
司空睿沉默,目光深黯难测得好比一座深潭,她的话他终究也没有个解答。
“明明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啊。”他说他不是个回首过往的人,这琴曲又算什么?
是的!就是因为逝去已不可追回,才会显得挣扎未果。司空睿已无力去探究这习惯从何开始,然当他再度回首,却已成今日这模样。
“放下她,对你来说很难?”他不必多说,她便晓得曲里欲寄托的对象是谁。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司空睿发现自己比想像中还要冷静,甚至是平淡,竟可以如此平顺的对她谈论这样的事。
“你在本司院弹琴时。在那之后,兆公公惹得我气得跳脚。”
“向莞对你说的?”司空睿不做第二人想,也只有向莞明白他的过去。他们交情说深不深,但也没想像中的浅。
“是我好奇问了。”怕他怪罪向莞,冯怀音先挡了下来。
“你为什么想问?”
这一句话,让冯怀音哑声答不出来。
司空睿见她没有回应,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重斩问了一句。“为什么?总是有个原因。”单单好奇,是不会惦记在心。
“我不能逗留太久,要是兆公公没见到我在造琴房里,一定会向皇后告状。”冯怀音拎起裙摆就妄想溜之大吉。
司空睿探出手,将她捉得紧紧。“就让他去说,回头我替你解释。”
没想过他会这么在乎,冯怀音实在觉得方才不该开口,即使憋死了,也要放在心里怎样也别说。
“你说过你讨厌我的。”
司空睿话声一如往常,实在听不出半点情感,而冯怀音却不同,小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狼狈得不知该如何应对。
“现在,也讨厌吗?”他明明就晓得她的转变,也清楚她的胆怯,仍非得这样逗她,才能顺了自个儿的心意。
遇上她,司空睿起了玩心,想说就说、想闹便闹,不必掩饰什么。他有时的嬉闹,惹得她生气之后,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时之间,他以为自己回到过去那段不知愁的年少岁月里。当时,他的手里牵着她以外的人。而如今光阴荏苒,他已经忘了那些曾经很痛,甚至痛到再也不愿付出的过去,又在今日体会她掌心里的温暖。
“还是,有所不同了?”
她不知作何回答,这话算是看穿她的心意,还是随口一问?她真转变得那么明显,还是他的猜测?冯怀音满脸羞红直想要挖个地洞钻进去。
“我……”
蓦地,在她话还未脱口时,司空睿松开手,浅浅地笑着。
“你走吧!”那个答案,或许现在的他,还不想知道。
“司空睿……”他出尔反尔的态度,令冯怀音摸不着头绪。
“走吧。”司空睿一迳地望着前方,甚至连她也不看了。
他的冷淡,好似又回到彼此最初相识的时候。那么淡然、那么无所谓,又甚至是那么的疏离。
这要算是他的回绝吗?还是无声地告诫她别再逾矩?冯怀音不懂,仅是乖顺地听着他的话,狼狈地离开。
然后,这一路上,她忍着声没有哭出来,泪水却不断地滚落。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好苦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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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死丫头,到底是走了什么好狗运?让圣上怜爱,就连司空睿那寡情的男人也为你出头!”兆公公撇撇嘴,依旧苛薄得要命。
冯怀音跪在地上接旨,听完以后脸都绿了,等回过神来,脸上早已挂着两行清泪。
“你发颠啊!好好的哭什么哭?”兆公公嘴巴坏着,但见到冯怀音久久无法恢复过来,弯下身去将她骂醒。
抬起头来,兆公公将圣旨塞进她手里。
“仔细瞧!你以后好命了。”
冯怀音抹掉泪痕,逐字看得谨慎,不敢错看。兆公公总喜欢闹她,说不定这一回,也是逗着她开心的。
“我不要、我不要!呜啊啊啊啊……”冯怀音喃喃地喊着,抓着兆公公的袖口不放。“当初说好,只是造琴的啊!”
“哎哎哎!你这死丫头,别把鼻涕往咱家身上糊。脏死了、脏死了!”兆公公很想推开她,却见她愁得像天塌下来要压死人,又不敢那么狠了。
“兆公公,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不喜欢我,可是求你去跟皇上说,不要纳我为妃。”这宫里很闷,她现在已经过得愁云惨雾,再困一辈子,她还能成人形吗?
兆公公敲了冯怀音脑门顶,恶骂一声。“圣旨都下来了,我能说什么?你要咱家这颗头被砍下来才甘心吗?”
“我不要!”冯怀音拎起裙摆,转身就要奔出琴房,若不是兆公公拉住她,只怕就要不见人影。
“丫头,你去哪里?要是莽撞行事,说不准你一个人掉脑袋,还要拉其他冯家人作陪。”
“司空睿还在,我要跟他说,他会替我想法子的。”抹掉泪痕,冯怀音努力恢复镇定。“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我不想任人左右。”
“你不明白吗,这不是你想怎做就能怎做,司空睿他能保你什么?他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说句难听的,他甚至不足以左右这朝野,更谈不上皇上的心腹,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人。”
冯怀音听着兆公公苛刻又尖锐地说道,心口像是一团烧烈的火球。
“是啊!在你眼里,他当然不怎样!你只在乎跟的主子能掌权握势,还要有开心就抓人砍头的本事。他什么都没有,明哲保身的在官场上谨慎地活,当然不入你的眼!”
除了教人迷乱的尊贵地位,他们这群不知餍足的人,心底还装得下什么?说穿了,他们的作威作福,还不是依附着主子给的权力,除此之外,都活得不像个有尊严的人!
“你既然清楚,在这朝中能安然的活有多不易,还要扰他做什么?”
“我就是活不了,才想问问他!”冯怀音不觉得这有何大惊小怪。他们都说好,要在宫里照看彼此。
如果仅是说说,那么他的拒绝她也能理解。就像他,已经拒绝过她,她无话可说。只是不想做出这辈子会让自己后侮的事。
“我不要活在自己应付不了的地方。”她要求很简单,就是能开心的做着自己内心喜欢的事。
她就是因为喜欢古琴,才答应本司院的邀请做授琴夫子;身边有孩子穷得没饭可吃,带着一块甜嘴的糕饼说要和她拜师学艺,冯怀音也欣然接受。
因为喜欢,她甘愿做很多别人觉得她傻,但她却很开心的事。而不是成天与人钩心斗角,就为了巩固自身的地位。
“丫头,你要想!你一旦成为嫔妃,冯家上下全因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那不是我爹娘把我送进宫的本意。”没想到竟因此阴错阳差,冯怀音多么懊悔。“这世上没有人比他们还要了解我!”
司空睿替她捎来的口信,有娘亲温暖的问候,说她要是后悔,爹爹拚死也要进来换回她,反正春雷琴已经修复好,还回到比先前更好的模样,要是皇上怪罪,他就要一肩扛下,管他什么欺君之罪,他一家之主可不能让妻小吃苦。
冯怀音听了心头好暖,暖得像是要化开一般。就是因为孤单,才更显得她先前过得多么温暖。
“死丫头!你若不懂,就听公公我的劝。要是觉得自己不是个孩子,就别再拿那套耍骄的脾性来应对。若不肯面对,你这辈子白活了!”这旨意已经抗拒不了,势在必行了。“明日,会有人上冯府告知的。”
冯怀音忍不住泪流,她好不容易才喜欢上一个人的。就算得不到他的青睐,但至少也想活得自在。
她为何会走上,让自己都抱憾的一条路?握着圣旨,冯怀音感到未来的人生,灰暗得令她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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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园里,花儿们争妍斗艳,犹如世人一般,暗暗地在私底下较劲,斗个夺冠论风采。
冷淡的眼神里,毫无任何情感。或许,他曾经有过,而如今已不见踪迹。即便有,也不愿再给予她关爱。
这是司空睿七年来,第一次看到瑾玉如此沉不住气,并且显得张牙舞爪,露尽丑态。
他不禁问着自己,还爱吗?这份曾经被留在心底七年的感情,最后成了这副模样,司空睿仅能很冷淡,也很无奈的注视着走过的痕迹。
“皇后娘娘金安。”
真是奇了,这几年来,她没有一次不是派人宣见他,如今倒是显得很狼狈。
瑾玉不顾自身的失态,赶在司空睿出宫之前,忙拦住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