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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一直讨厌沙瑞星,对他的咒骂是每日必行的功课。他害我从自信变自卑,从兴致勃勃步入校园到一切都无所谓,浑浑噩噩度日。可是,当我就要张嘴把对他的“讨厌”升级成“恨”时,又哽住了!
为什么,我不论做什么我都会在意他的看法、在意他的反应?为什么他对我有一点点好,我都会难以抑止阵阵心跳?好没出息啊,是他强吻了我,夺走属于我男友的权利,我干吗要为自己对他的发泄而后悔交加?
佟逸有才华、比他绅士,我要找的男友正是这样的人,绝不能为一个我讨厌多年的家伙受到影响!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哝哝见我半天没吱声,拉拉我的袖子。
“唔?”我一脸茫然,“你说什么?”
“你呀,这两天老是心不在焉的,曹Sir一会儿检查哈夫曼编码,你写好那个树型结构没有?”
“编码?”我赶忙拖动光标。
“老天,你编的是什么玩意儿啊,连树的‘左孩子’和‘右孩子’都没有,一会儿怎么转换成O和1的格式?”哝哝大惊失色地望着显示屏,抓住我的胳膊一阵狂晃,“曹Sir看到不骂死你才怪,他最近心情不大好,你小心点,我拷贝一份代码给这台机,你到网上邻居复制,记得改名字另存,不然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哝哝一阵旋风似的拉着凳子回到她的座位上,忙碌地给我共享文件。
我大梦初醒地也把椅子挪回到电脑桌前面,集中精力对付眼前的难题。不能不怕,得罪了曹Sir,在信息管理系还有好果子吃吗?大家都有共识:即使对专业技能一头雾水,也得尽力去做,至少不会死得太难看。
? ? ?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中秋。
放学后,东校区沸腾起来,因为,这次由几个学院发起一个集体活动——灯谜会!教学区、操场、宿舍区之间的道路两旁挂满了各式灯笼,里面藏着各系搜集来的迷题,规定是大家出宿舍之前都得带上一张白色面具,谁猜题对了,要让负责提供答案的同学在上面盖特制的印章,最后凭面具上的章数到怀社楼领奖品,还可以把猜中题的灯笼拿走,猜错的话,要无条件接受灯笼底座的惩罚要求,东区任何学生老师不得缺席。
灯谜会以前,我想要约佟逸见个面,主要希望把关系尽快明确,可是却发现手机没他的电话记录,就到新闻系的教学楼去问。他同班的同学说佟逸回家吃饭,到晚上八点灯谜会开始再赶回来。人家要做孝子,我可以理解,况且中秋节谁不想全家团聚?好羡慕家在住东市的学生,一放学拎着东西闪人,外地学子……可就没那个福分了!
出了新闻系的教学楼,碰到了在澜湖边喂鸽子的肖轻岚,他的手里举着一个蓬松雪白的棉花糖。
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吃饭,这个笑起来一脸无邪的男生竟和我说些什么鸽子的年龄啊,棉花糖的价格啊,咬起来什么都没有好挫败啊……我啼笑皆非,直到回宿舍,恍然意识到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我只好讪讪地陪猴子看
动画片,尽管眼睛看着,心不在焉。最近两天,打电话回家想找月月帮忙写稿,老爸老妈接了,把我大骂一顿,指责我打扰月月复习!唉,两三分钟就嫌浪费电话费,中秋节也不和我多说两句吗?
哝哝气喘吁吁推门进来,“咣当”一声,把我和猴子吓一跳。我上去拍她,“你怎么了?再喘下去,心脏都要出来了吧!”
“气死我了!”哝哝端起一杯水咕咚咕咚喝完。
猴子心疼地说:“我的特制蔬菜汁……”
我小声嘀咕:“别跟为爱情盲目的人计较太多。”
猴子哀怨地缩回了爪子,窃窃私语:“那你怎么这样理智?”
我一怔。
是啊,我为什么这么理智?决定答应做佟逸的女友了,什么叫“热恋的疯狂”似乎一点都没体会。倒是整日忧心忡忡,快成了名副其实的“林”妹妹。
哝哝敲打桌面,把桌子上的
月饼盒震得丁当响——那是因为空了,被509宿舍扫荡一空的原因!“日臻,你评评理!”
“啊。”
“你们老乡太过分了!”哝哝愤怒地嚷道,“亏我还帮他说好话,要知道,他没用成你给他写的自荐稿活该!这种没责任心的人去南航工作,客户的权益还有没有保障?”
我心头一动,“沙瑞星招你惹你了?”
“说好今天放学后,靳鸣先陪我看场电影再回来参加灯谜会,结果又吹了!”哝哝咬牙切齿,“我还说上次原谅他太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怎么的,你猜是谁拖后腿?沙瑞星,他是罪魁祸首!最近
跆拳道部和外校的练习一大堆,他连人影都不见,所有社务全由我们鸣鸣来担,当学长就很了不起吗?随随便便指挥别人,要不,他让贤,鸣鸣来做部长,我绝没二话!”
我“扑哧”笑道:“哝哝,你还没有嫁给靳鸣,开始为他打算了?”
哝哝面上一红,“我说的都是实话!”
“但是,沙瑞星放学后要和宣传部合作一个特别专题……”我不觉得奇怪,前几天见到他也都是很晚了才去跆拳道部。
“不是啦,前几天他还去练练,最近更夸张,连看都不看一眼!”哝哝口渴,又瞄准我的杯子,抓过去喝了起来。
我也是一惊。
仔细想想……好像不大可能,照碧儿安排的时间,中午一个小时,下午两个小时,每天制作完一个小节,沙瑞星还能在社团活动四十分钟左右。他从小学练跆拳道,这么多年一直坚持下来,成绩也不错,要偷懒也不等现在了啊。可是,哝哝干吗要骗我,这说明事情的确古怪。
“所以我说,这个人让人恼火。”哝哝一屁股坐在猴子的床上,喃喃道:“我浪漫的电影院之旅啊……呜呜呜……”
“哝哝,沙瑞星不在社团,都去哪了?”
她白了我一眼,“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怪了,那头牛做什么,我为什么要知道?
“我……知……道……”
这个幽魂似的嗓音一出,我和哝哝立刻把猴子从床上踹了下去,“有话快说!”
猴子义愤填膺地指着我和哝哝,“你们两个,霸占我的床,竟然还好意思这么残暴地对待我?不说了!”
“舍长……”
“老大……”
猴子的鸡皮疙瘩抖了一地,“好啦,我说就是,别要死不活地折磨我!沙瑞星去勤工俭学了!前两天我去综合楼交电费,正好听到他和家教协会的人商量,好像他打的不只一份工,还有兼职,可时间上冲突,才去协调的。”
“真的假的?”哝哝怪声怪气地感叹,“他又不缺钱,干吗这么拼,再说如果进了南航的物流部门,待遇更好……”顶顶我的肩,“听说南航这两年的新人有机会以FAA签派人员的身份到美国参加培训,回来以后就是双学位,前途无量啊!”
我没答腔,直接问猴子:“你知道他还做什么?”
猴子摇头,“不清楚。”
我坐不住了,拿起外套,披上身就往外面跑。
哝哝和猴子在身后喊:“记得帮我带外卖!”
我差点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摔下去,这两个死妮子,难道不能关心我一下,看看晚上七点多了,一个女孩子还要去哪里?
唉……世态炎凉。
? ? ?
莫名其妙。
沙瑞星做什么都和我没关系,自从在电视台发生了那个意外,我都在避免和他正面接触。现在,干吗听到他的消息就火烧眉毛似的?想到这一点,不禁停住脚步,在宿舍下面的牛奶铺外打转。临走前,屋里的女人要我带吃的,如果不完成任务,进屋肯定被一堆枕头砸得面目全非。
我索性到校外绕了一大圈,发现很多店都提早打烊,于是,买了两盒热腾腾的桂林米粉往回走。
没到楼下,远远地就看到刘绒绒站在宿舍区门口转来转去,不少拎着饭盒的学生被骂得狗血喷头,不得已,转道去了食堂。
唉,我拍拍胸口,幸亏提前看到她,不然大过节地被骂多惨啊。
照老规矩,我拨了电话到宿舍,压低嗓门说:“到洗手间窗户前,对,篮子顺下来,刘绒绒在下面呢,饭盒带不上去。”
扣了手机,我偷偷摸摸地在刘绒绒红外线扫描仪般的眼睛下从小区的这一端穿到那一端,然后,侧身来到
女生宿舍楼后面的一条过道,一个一个数到我们509房的位置,吹了声口哨,没多久,楼上窗户大开,一个缠着绳子的篮子从上面一点点放下,我把饭盒放进去后,拉拉绳子,篮子再度升了上去。
大功告成,我轻松地拍拍手,准备撤。
这时,耳边细微的争执让我止住了脚步,好奇心太重,我顺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走去。
在楼道后面拐角的庇荫处,看到两个拉拉扯扯的熟悉身影,那是——
“为什么躲着我?”
“没有。”
“说谎!你明明是躲我,不然为什么知道我要去你家又提前跑回学校?”
“班里人打电话给我,说日臻下午来过,我提前回来看有什么事。”
“你只记得有个林日臻了吗?”
“她是我未来的女友。”
“劣质!”
那句话后,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睁睁看那个女孩子主动踮起脚尖吻上了男生的嘴唇。
“碧儿!”男生抓住她纤细的胳膊推了出去。
“你究竟想逃到什么时候?你是喜欢我的,为什么要追日臻?你看得出她当初加入广播社是为了你,所以趁着她撞到轻岚这件事,频频接触,想气走我是不是?”
“不,我很欣赏她,早晚也会去追的。”
“骗人!”女孩子语带哭腔,“我不信!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为什么一定要我和轻岚在一起?欠他的我们可以补偿……”
“别再说了,欠他的,只能用感情还。”
“你这样对林日臻也不公平!她傻傻地以为你是看中了她的文章,才会想进一步和她交往,如果她知道你的目的是让我死心,安心守着轻岚,她会恨死你!”
“我会好好对她,你也要好好对轻岚,他喜欢你。”
“你让我开始恨轻岚——”
“住口!”
一个陌生的愤怒声,震醒了我!
? ? ?
我仓皇地一路奔到宿舍外面的空地,双手抚着膝盖,喘息不止。
为什么要逃?
貌似碰到这种事,理直气壮的该是我这个被蒙在鼓中的人啊!老天,他们三个果然隐藏着一段复杂的纠葛!
碧儿表面和肖轻岚交往,真正喜欢的却是佟逸;那么,佟逸是不是如碧儿所说,要我做他女友是为了让碧儿死心?我终究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吗……怪不得沙瑞星说碧儿是肖轻岚的名义女友,他早就看出了端倪!那可恶的讽刺声一次次徘徊在我耳边,浓浓的悲哀,如闪烁的水珠自叶间坠落,凉透心窝。
我抱着双腿坐在草坪外的台阶上,下巴枕在膝盖间,长吁短叹。
“林日臻?”一双
ADIDAS牌的球鞋出现在眼前。
我抬起头一瞧,正是刚才楼道后一幕的男主角——佟逸,他看上去脸色不大好,头发微乱,不似平时的严整不苟,显然经历了非同寻常的变故。
“你不是回家吃饭了?”
他低头沉吟,许久,“啊,刚回来,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我无聊。”不知怎么说好,我信口开河。
“外地过中秋想家吗?”他垂下了浓密的眼睫。
“又不是第一次,习惯了。”
他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心虚?怕我从他的眼里看出什么不成?我很恼火,可是对他,不像对沙瑞星那头牛,我还得顾忌淑女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