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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塞的交通俨然已经成为这个城市的标志。在我身旁有两个中年妇女提着满满的两袋子东西,无比厌烦地没完没了地絮絮叨叨重复同样的话题,仿佛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出现比那更重要的事情了。另一个男子在大声地打着电话,的确这里也有够吵的,车声和人声混合在一起,令人难解的是,在这个古老的国家里用着同样古老的文字,我却听着如同从远方传来另一种语言般,一句话也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或许是因为太过于杂乱,以至于把他的话语变了原来的意味。突然,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她怀抱着红色的礼品盒,如同握住生命的枝叶般小心。出租车走后,我看到对面站台上一对恋人格外引人注意,他们穿着同样式的衣服,相互拥抱亲吻着,其他人在他们周围黯然失色。
等了许久,该来的还是没有到来,而我又不急于回去,索性离开车站坐到了路边点燃支烟。我就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一样茫然,不知道该往那里去。偌大的世界,仿佛惟独我是孤独的,身边的每个人,熟悉的也好,陌生的也罢,看上去无不显得幸福,而我依然被遗留在上个世纪般。
当然,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伤心痛苦的事情,我也并非是无家可归,只是还不想回去而已。对于她的离去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忘却,可是这些在我身边活着的人们所想到的全是自己得到了什么,或许那只是一种我可以看的见却无法把握住并加以理解的另一种生活方式,如同计算方式一样,90加上8和100减去2的答案相同,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思考方法。也就是说,别人在回忆一天中得到了什么,而我在为流逝的这一天而烦恼。
但是我现在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消磨这漫长的时间。天黑下来以后更加的寒冷,甚至连空气中都充满了寒冷的气味。我的双手被冻得瑟瑟发抖,熄灭手里的烟,俨然掐断了我仅存的一丝思念。我双手插进裤兜,开始在这所谓美好的圣诞夜里漫步游走,反正我也没打算在十二点之前回去。
我努力使自己不再去思考任何事情,低头数着自己的脚步。那时我的脑袋都快要炸裂,所以只好什么也不想,对身边走过的人也不去看,双脚犹如机械般的运动。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晓得是在哪里,对那个地方完全没有印象,只觉得撞到了谁,而后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脸上火辣辣的被打了一巴掌。
“你没有长眼睛啊,怎么走路的,没看到前面有人吗?”
追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我看到略显幼稚的女孩子站在面前对我怒目而视,在她身边还有两名年龄相仿的女子。我想发怒,心情本来就不好,也恰恰是因为如此,我想还是不要生气的好,怕控制不住心里的烦闷,做出什么错事来。
“对不起。”我强忍着心里的愤怒说。
“你认为对不起就可以了吗?”她喊到。
“总之是对不起了,实在是没有看见。”
说完我绕过他们,兀自向前走去。
“什么态度吗,有没有搞错,遇到你这种人。”
“好了好了,宝贝,就当他是瞎子好了。”
“是啊,和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生气。”
我摇摇头。她身旁的那两名女子听起来像是劝她,又似乎不是,可让我听起来是那么的别扭。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人,我想。也罢也罢,我向前继续走去,后面的吵杂声淹没于喧嚣的城市里。
偶然间,我路过教堂,而我竟是头一遭看到这里还有教堂。似乎可以听到人们真诚的祈祷声,我虽然是无神论者,但是也绝非对此不屑一顾,也许人们对某种信仰或是心底里存有一丝期望也不是坏事,至少他们对生存有希望,我为他们祝福。
如此绕了个不大不小的圈子,我打车回家。当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圣诞节就这样在我的眼前悄然划过。我躺在床上,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于是我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想起了那名女子,可对于她的容貌毫无印象,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似乎是否我有看过他的长相也不清楚。
仿佛在这个活生生的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同那些和我擦肩而过的人们,通通和我毫不相干。无论时间怎么转动,我如何就此老去,某一部分的我永久停留在数年以前,伴随着她的离去,我停留在那里。
我试着去更多的思考,可不行,脑子开始杂乱的什么也想不成。只能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不知谁拖着沉重的步伐从楼道走过,那声音俨然从地狱里传来般沉闷。等那声音消失之后,取而待之的是死一般的沉默,我渐渐睡去。
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灯还亮着,向窗外望去是大片的黑暗,抬起手表,一点十二分,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敲什么门。又是一阵敲门声,我确定那是在敲我的门,天啊,会是谁呢?我想……
昏昏沉沉的起床开门,只见一个陌生的女子站在那里。我搜罗着记忆里的人物没有一个和她相吻合的,当我确定不认识她的时候也已经过去好久了,还没等我说话,她开口道:
“怎么不让我进去坐坐?”
而后,她顾自走进我的房间。我关上房门转过身来,这才发现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只见她把袋子放在我的茶几上而后拉过椅子坐下,她指着对面的椅子对我说:
“过来坐啊!”
我点头,此时仍未想起来她是谁,或者说在哪里曾经见过。
“还没想起我来吗?”女子问。
“恕我直言,真不知道你是谁。”我如实的答道。
“你记忆力不怎么好嘛!”她说,“我们不是才见过的,忘了吗?你撞倒过我的。”
“的确是撞到过谁,不过那是你吗?”我深表怀疑。
“哎!我说你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问些别的呢?或者说对我大吼也好啊?比如说,你这个混蛋打了我还敢来找我。”
“脑袋很乱。”
“仅此而已?”
“是啊!”
“喂,你知道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吗?”她似乎并没有想听我说,自己接着说下去,“我跟你走了两三个小时,绕了半个北京城,一直到你进家,我还特意回去换了身衣服在回来的。我从来就没有走过那么长的路,腿都累细了,而你却说了些什么?哪怕是你骂上我几句,我也不会这么苦恼,我像个傻瓜一样跟着你。”
“难道你想听的是这些吗?”
“当然不是了,有谁会乞求那些,我只不过是想让你注意我,哪怕一点点也好。可是你却说什么‘那是你吗?’我还能怎么样?精心的打扮也没能引起你丝毫的注意。”
“对不起。”我说。
“除了这些你就不会说别的了吗?”她略微停顿说,“请原谅我的无理,能给我一支烟吗?”
我递给她一支烟,自己也抽出一支点燃。两个人对坐着吸烟,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仿佛整个世界被寂静再次俘获。我想试着说些什么,可是声音就像被吸进无底的深洞,连我自己都听不到,于是作罢,默默的吸烟。她每吸一口烟便皱一下眉头,并不像会吸烟的人,不过那样子也蛮可爱的。
熄灭烟头后我告诉她,她嫣然一笑,说:“好久没有吸烟了,以前也不怎么吸。”
“那何苦要再吸烟呢?戒掉不是蛮好的,我想戒烟都不行呢。”
“不是戒不戒的问题,只是把它作为一种消磨时间的工具罢了。”她说,“以前也对吸烟这件事颇为头痛,要知道女孩子吸烟在人们的眼里和你们男孩子那种理所当然的被周围的人接受要困难的多,其实那是另一回事,你可为吸烟头痛过?”
我摇头。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男人和女人,穷人和富人,所以我便不再去想得到什么公平了,别人怎么说也无所谓。但是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一个人偷偷地吸烟,然后玩命似的吃口香糖,生怕让别人知道。你说有意思不?一个女孩子吸烟。”
“呃,的确有意思。”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我说:“你可曾自杀过。”
我一怔,说:“为什么问这个?”
“吸烟就是慢性自杀嘛,人们经常这么说。”
“如果吸烟不算的话,我就没有了。”
“哼!真没有意思,还以为你有自杀过呢?不过我有过,不骗你的。”
我不禁愕然。
“真的,你不相信?”
“……”
她见我不语,说:“一会我再告诉你,现在还不想说。能不能再给我一支烟?顺便讲一下你的故事?”
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她,她拿在手里并没有点燃,而是反复地把玩。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说。
“随便什么都好,不用去思考什么,说到哪里是哪里,思考只会使事情越来越麻烦。”
“我几乎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家,直到上高中才开始一个人生活,在学校寄宿很少回家,现在也是如此。家那种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后来离开学校独自搬到这里,除了正常上课以外,周末找了份工作,就更少回去了。”
“为什么要从学校里搬出来?”
“不想在那里住下去,一个人何必在没有可以留恋的地方住下去,那里只有痛苦,所以我要离开。”
“可否向我说说你为之痛苦的事,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对你说我的事情,过去孤独寂寞的时候做过的傻事。”她笑着说。
“很多年没有和谁提起过,所以我不想说那些不愉快的事。”
她把烟点燃,吸一口后吐出,说:“你以为把一些事情牢牢地守在心里就能解决什么问题吗?其实那样并不是什么好方法,把什么都装在心里是会出问题的,或者说你想就这样孤寂的死去,不寻求解脱。”
“事情的确很复杂,而且我也没有足够的把握能顺利的说出。”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也许不是你所认为的那样困难。”
“要从我的第一个女朋友说起。”我边思考边说,“我很喜欢她,因为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很小,思想也就蛮幼稚的,但令我悲哀的是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这当然是在许久之后我才知道的,所以从那时起便下定决心,如果遇到喜欢我的女孩子,我一定要好好对待她。”
“于是,我有了第二个女朋友,她也成为我至今为止的唯一的女人。虽然这样对一个女孩子说出来似乎不太好,但是我又找不出其他的合适言语。归根结底,她是爱我的,我也爱她,两个人就这么在一起了,那时我们都天真的以为那个样子就可以永远不会分离。然而事情并非总是让人如愿以偿,我们势必因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她就在悄然之间离我而去。死者固然是痛苦的,而作为活着的我也倍受煎熬,从此消沉下来,就是你现在所看到的样子。我没有能够给她幸福,甚至连她死后都未能送她这人生中最后一段路程。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同时也对自己不可饶恕,因此我憎恨这个世界,也憎恨自己的无能。”
这之间有很多停顿,我还是坚持说了下去,说完我仿佛如释重负。虽然我流下了眼泪,但是仍旧感觉到自己轻松了许多,堆积在心底的话终于可以或多或少地诉说,对我已经非常不容易,我很满足。不管她是怎样一副表情,理解也好,不屑一顾也罢,何况我又每想得到谁的同情。
此时的她,早已停止吸烟,对我说:“我不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在离去的人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那么无力,我只想知道你恨第一个女朋友吗?”
“为什么想知道?”我问。
“只是想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当然你也可以胡乱说。”
“没有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