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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隔壁-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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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子真幸福,至少在天堂。不象我们。我们在哪儿?” 

奶茶擦擦湿润眼角,若有所思。 

“天堂隔壁。” 

我微笑。 

第二天送她到机场。 

刚下过大雪。车子安静行驶在高速上,两人凝视着窗外雪景,沉默不语。 

在候机室,奶茶给我一个长匣子,作为礼物。我是个粗心的人,忘了买礼物,为此懊恼不已。两人安静坐着,凝视眼前众多伤离别的人们。奶茶一直微笑,我则愁眉苦脸。这时,奶茶想了想,从容地告诉我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坏消息: 

奶茶可能得了爱滋病! 

秃头女孩有一次经不住诱惑,在阿姆斯特丹乱搞,染上了这个病,更要命的是,与奶茶相处很久之后才发现。 

“不用担心,只是可能。况且即使真得了,我也不怪她,没有多少人能经得住生活中的种种诱惑。况且即使我没病也会陪她照顾她一辈子。两个相爱的人,应该有同一个命运。这是一种幸福,不管这个命运是什么。”奶茶说。 

我无言以对,热泪盈眶,模糊了双眼。一会儿泪水涌出来。奶茶也哭了。两人紧紧拥抱,默默流泪,情形凄残。旁边坐着两位老夫妇,瞅着感动,一起陪着我们老泪纵横。 

“你爱睫毛吗?”奶茶问我。 

我擦着泪水,拼命摇头,又拼命点头。泪水更凶。 

“年青时候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不能没有爱。年老时候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不能突然失去爱。人生最宝贵的是缘分。去找她,哪怕天涯海角,如果你真爱她。找到她,跟她拥有同一个命运。” 

奶茶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琢磨着这句话,走到停车场,打开那个长匣子。 

一根精致无比的桌球杆。 

上面贴有一个小标签,仔细观察,竟然是老戴维斯的亲笔签名。 

我紧紧抱在怀里,宝贝一般。 

从此,再没打过桌球。 

 

机场高速上。 

打开收音机。音乐台。在介绍DIDO的新专辑《White flag》。 

音乐响起时,我的灵魂颤抖起来。 

想起奶茶刚才说过的话,突然无比惭愧,惭愧得无地自容。 

White flag。 

——想像自己面对爱情,举起一面白旗。 

可怜的是,根本没人接受我的投降。 

生活痛恨投降的人,睫毛更痛恨。 

自己如同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爬出龟缩已久的战壕,举着白旗走向敌营,却被一阵枪声吓住,犹犹豫豫进退两难。 

难道真如睫毛所言,我将变成一个叛变投敌之人? 

突然前所未有地思念睫毛。 

驱车来到那个久未涉足的小院子。 

只有这儿还留有睫毛的影子。 

推开锈迹斑斑的小铁门。 

一片萧瑟。 

大梧桐树与葡萄藤光秃秃只剩枝杈,挂满积雪。样子可怜。 

小石板桌也被大雪覆盖,上面摆着睫毛匆匆离开时没收拾的碗盆。 

墙脚落叶长期堆积,没人打扫,压在积雪下慢慢腐烂,散发出从未有过的腐臭。 

打开房门。 

一只老鼠吱溜窜出,沿着我在雪地上的足迹跑出院子。 

屋里一片霉味。坐在同样霉味浓重的床褥上,四周冰冷。爬着几只小蟑螂。墙角结起蛛网。所有家具披满灰尘。墙上挂着的吉他弦锈迹斑斑。书架上的书散发出难闻的潮气。 

我丢了睫毛,房子丢了我们,彼此都很可怜。 

默默坐着,凝视墙上《妈妈》被摘走后留下的空白。 

打开积满灰尘的音响。 

里面塞着睫毛临走听的最后一张CD。 

朴树的《那些花儿》:潺潺的流水声,女孩子的笑声,流星飞去的声音,清脆的吉他声,如泣如述的歌声。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对面墙上挂着一张合影:睫毛双手抱着我的腰,小脑袋抵在我怀里,我揽着她的小肩膀,两人骄傲地依偎,眼睛里全是幸福。背后一片层林尽染的白桦林。地上洒遍枯黄树叶。一条小溪潺潺流过。一棵大白桦树上清楚刻着几个字:我的睫毛。 

《天堂隔壁》 再也抑制不住 

再也抑制不住。 

为睫毛储存了一年的泪水,夺眶而出,最后演变为一场轰轰烈烈的痛哭。 

对面墙上一面大镜子。 

镜中人老气横秋,衣着凌乱,发如稻草,眼袋鼓起,泪流满面。 

——被生活逼得狼狈不堪,走投无路。 

我肆意痛哭,骄傲地鄙视镜中人: 

这个叛变投敌的人,这个葬送几乎到了手的幸福的人,这个把睫毛重新逼上颠沛流离生活绝境的刽子手。 

镜子里痛哭的人,一下把“自己”惊醒。 

望着窗外的积雪,突然想起与睫毛的一个约定。 

长白山压满积雪的小木屋,那个早被自己遗忘的干干净净的约定: 

——“以后哪天我消失了,你就唱着‘my girl; my girl; tell me; Where did you sleep last night’,哭着喊着,拄着拐棍到处找我,一直找到头发花白?” 

 

突然鼓起勇气。 

一个无比大的决心慢慢形成。 

决定去找睫毛。 

为了那个约定。 

至少为“寻找”做些什么,而不是天天装模作样独自伤悲。 

天上不可能掉馅饼,更别说睫毛了。 

我要找到她,然后如奶茶所说,跟睫毛拥有同一个命运,不管这个命运会是什么。 

翻出地图,回忆睫毛曾经说过一定要去的地方。决定先去湖南凤凰,然后去云南大理丽江香格里拉,最后进藏,去八角街上的小咖啡馆。 

直到找到睫毛。 

哪怕头发花白。 

第二天在酒吧贴出广告:“征集西藏自驾游伴两人,男性,吃苦耐劳,会开车,喜欢吃辣,不怕蚊虫。喜欢鲍勃玛利、披头士或者莫扎特。” 

征集到两位同伴。紧张准备:制订路线计划图,购置户外用品,全面检修车子,借了一根电警棍以防万一。为了鼓励士气,翻出文德斯的公路电影《德州巴黎》看了一遍,还有描写格瓦拉年青时代南美之旅的《摩托日记》。 

 

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 

开车出发,开始了寻找睫毛的漫长旅途。 

车子在城市拥挤车流里缓缓行驶。 

旁边的熟悉景致,如同一出话剧演完拆卸布景,悄无声息逐一掠过。没人谢幕,没人鼓掌,有的只是冷漠,城市里浸淫着的深入人心的冷漠。驶出市区,驶上环城公路,驶过没了“凸”字的全新大广告牌,驶上高速公路。从此,过去的时光,与这个城市有关的一切,如同战争年代没搭上撤退飞机被扔下的黑压压的难民,永远抛在脑后。眼前是充满希望的神奇未来。 

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两位旅伴一个做律师,一个自由职业复姓西门,都是酒吧熟客。 

“这次出去旅行,你为着什么?”西门问我。 

“出去转转,在家呆烦了。”我避繁就简,不想把私事当成大众话题。 

“了解西部人们的生活,看看西部大开发的进度,关心人民疾苦。”律师慢吞吞地回答。我与西门张大嘴巴,呆呆对视,故意作出佩服的样子。 

“我冲着艳遇。在城市里泡够了,全是俗里俗气的女孩。据说那些古镇全是有品味的美女,可能会有新感觉。”西门无比坦率地说。 

南京合肥一晃而过。 

下午驶过武汉。 

“为什么广告上说,一定要喜欢鲍勃玛利、披头士、莫扎特?” 

“道不同,不与之谋。”  

《天堂隔壁》 车子拐进加油站 

 

车子拐进加油站。 

我跟律师去洗手间,留下西门加油。走回车子,意外发现坐着一个女孩? 

“她跟我们同路,去韶山,正好搭我们车。”西门得意洋洋地解释。 

瞅瞅女孩,还算漂亮,只是有股子妖气。有点假天真,其实人蛮精明。看人喜欢往上翻眼睛,一幅什么都讨厌的样子。唯独不讨厌西门。我与律师对视一下,耸耸肩膀,只好如此。车子驶出加油站,回到高速公路。我听着音乐认真驾驶,律师认真看书,西门不停跟女孩胡吹八捧。 

“真的开车去西藏?去干什么?旅游?”女孩故作天真,一口湖南腔。 

“我们有一个外景拍摄任务,去那儿取景。” 

“拍电影?”女孩故作神秘状。 

“有点类似。拍地理专辑,DISCOVER那种,知道?” 

“当然,可喜欢看了。你真棒!”女孩亲下西门的脸。 

“你做什么的?” 

“大学刚毕业,不想上班,趁着年青,到处晃晃。”女孩挺无所谓地说。 

“花钱怎么办?” 

“给人要呗!喜欢我的人多着哪!不过谁跟我好,就得养我。轮流养活我!” 

“怎么个养法儿?” 

“给零花钱呗!平时买衣服,买化妆品,都得用钱呀。” 

“你身边女伴都这样?” 

“差不多吧。生活就是一场交易嘛,他们出钱,我们出青春,交换一下,皆大欢喜。靠自己努力,折腾的满头皱纹,或许还没现在过的舒服呢。” 

“以后我也养你?” 

“一言为订?” 

“当然。”西门认真与女孩子拉勾。 

我听了,不禁苦笑,连连摇头。感叹女孩子,也感叹西门。 

西门挺象皮子,不过又有本质区别。皮子也喜欢勾搭女孩子,但从不撒谎,也不哄人,实实在在,最多为了把女孩灌醉使用一些偷换扑克牌之类的小花招。这个西门却有点不择手段。 

驶出湖北进入湖南,律师开始打盹,西门不停亲女孩。驶过岳阳,律师睡着了,西门继续与女孩调情。驶过长沙,夜晚来临,打开车灯认真驾驶。律师睡得死死的。望下后视镜,惊讶发现两人躺在后座上,身上盖着大毛毯,耸来晃去,竟然在做爱?我吃惊不小。现在的女孩子都怎么了?似乎什么原因让她们“基因突变”?变得灵魂越来越脱离肉体,彼此成为好邻居,不再是紧密一体。 

感慨万千。把车子音响开大,免得彼此尴尬。突然飘过来一场雷阵雨。雨点很急很大,砸在车皮上,噼叭作响。此时此景,不由想起与睫毛在雨中车子里的情景。 

那次驶过长江上一座高架桥,也下起大雨。雨势很急,泼瓢下来,四周雨茫茫的一片。车里响着DIDO《I’m not angel》。超灵诡异的声音,伴着原始性感的节奏,蕴育出一种足够的暧昧。 

睫毛突然要我停车。 

我打开右转向灯,慢慢停在大桥边上。这儿仍然是高速公路的一段,过往车辆繁多,我打上双跳,询问的目光望着睫毛。她冲我调皮地笑,双腿跪在座位上,盯住我的眼睛,随着好听的节奏,艳舞女郎似地开始脱毛衣,边脱边用舌头舔嘴唇,模仿得惟妙惟肖。睫毛冬天再冷也只是空荡荡套上一件大毛衣,上身只穿内衣,光腿穿件薄牛仔裤,光突突的小身子,害得我经常一抱她就爱欲勃发。她甩掉大毛衣,俯过身子亲我,帮我解牛仔裤。我也亲吻着帮她解。两人兴奋极了,手忙脚乱帮对方脱衣服,脸涨得通红,象两个躲在教学楼后面偷偷亲嘴的中学生。睫毛跪起身子,慢慢坐下去。 

“体会到雨水打在铁皮屋顶上做爱的感觉了?” 

睫毛说。我突然想起小木屋里说过的那个小想法,恍然大悟。 

“你所有想法,只要有能力,全帮你实现。你的人生就是我的人生。以后你属于人生第一次的东西,我都要。” 

睫毛不停亲吻着我喃喃说,象在哄小孩子入眠。我的感动如同滔滔江水,奔涌不息。两人光着身子紧紧拥抱,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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