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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隔壁-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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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花很鲜嫩,入口即化,挖了几勺子就吃完了,肚子仍然空着,又要了两碗。老太太笑笑,把烟小心摁灭,放在石头台阶上,低头继续做豆腐花。 

“你认识她?”我指着老太太问。 

“认识,以前实习天天来吃。” 

睫毛小心挖起豆腐往嘴巴里塞:“她打扮得很像我妈妈。” 

“你妈妈?现在哪儿?” 

“天堂。”睫毛冲我笑笑,若无其事的样子。 

“跟我妈妈是邻居!”我拍拍她的肩膀,有种同命相怜的温暖感觉。 

“天堂隔壁吗?” 

“嗯,差不多。” 

“她们那儿也有豆腐花吃吗?”睫毛眼睛有点潮湿地笑着说。 

“没有,有豆腐云。” 

睫毛想起什么,放下勺子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大背景是一个大院子。门前一条长长狭窄的胡同,厚重的老式木门,粗大结实的木门坎。院子里所有家什无一例外弥漫着二三十年代的怀旧伤感气氛,那个大城市独有的萧瑟气氛。一个老女人坐在门坎上默默抽烟。 

“这就是我妈妈。”睫毛指着告诉我。 

一位有点古怪的老女人。花白头发,用头绳扎成两个小把子垂落肩膀。穿着碎花布料的老式系扣棉袄,脚穿一双系带平跟皮鞋。目光从容,表情淡定。双手摊开着一本书放在膝盖上。我贴近照片拼命确认,照片太小,看不清楚。 

“是《圣经》里的《创世纪》,妈妈信这个。”她解释。 

我感叹地点头。 

再看照片,果然感觉她妈妈是那种饱经风霜、见过很多世面、颇有教养、已知天命为何物的老女人。不禁想起一首老歌《夜来香》。我揽住睫毛小肩膀,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看着照片出神儿。 

“这个是妈妈最后留给我的。” 

睫毛又给我看她胸前吊着的一枚玉环儿。 

“其他全部捐给了基督教会。” 

她十分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天堂隔壁》 头顶一棵大杏树 

 

晚上,坐在大院子里石头墩子上,陪房东老太太聊天。 

头顶一棵大杏树。杏花热热闹闹密密麻麻堆在枝头,芳香四溢。耳边响着老两口喜欢听的安徽当地戏曲。 

老头儿一年如一日坐在门坎上专心抽水烟。偶尔古怪地瞅下我们。 

老太太很健谈,一刻不停聊了一晚上胡氏传奇。我与睫毛哈欠连天,不好打断,只好瞅着老房子里梁、枋、斗横、隔窗以及窗上的雕刻解闷发呆。最后趁老太太往茶壶里加水的空儿,站起来回房间睡觉。 

“你们小两口真怪,怎么不睡一个房间?”老太太笑呵呵地说。 

“旅途劳累,这样休息得好。”我揽着红了脸的睫毛说。 

两人顺着一条狭窄得有点过分的木梯,嘎吱嘎吱攀上二楼。 

我们住在二层两个小房间。屋子里全是明清时代的雕花家具。一张雕花大床,几张粗木方椅,连摆放洗脸盆的架子都古香古色。打开窗户,春寒未泯,寒风清澈。因为是木楼,二层没有洗手间,我们轮流到一楼公用小浴室冲澡。让睫毛先去。我掏出杜拉斯的《广岛之恋》,靠在床头翻看。翻到一句让人感慨的话: 

“战争遥遥无期,我的青春也漫无止境。我既摆脱不了战争,也摆脱不了我的青春。” 

廖廖几笔却恰到好处,让人痛到最深处。 

青春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痛。 

爱情也是。 

正琢磨着,听见大声叫我。 

走到隔壁,睫毛打开一个门缝,一只手用毛巾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一只手把洗漱用品递出来交到我手里。她斜着身子,露出半个光润滑腻的肩膀,砰得一声关上门,把我贪婪的目光一下子切断。 

我下楼钻进冲澡间。 

湿乎乎的雾气里,仍然弥漫着睫毛刚才洗澡留下的香味。干净清爽,是那种做爱不多的女孩子特有的隐隐约约的独特腥香,特别体贴入微,渗入毛孔。我脱光衣服,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着令人着迷的味道。下身不禁勃然而起,不知如何是好,干脆打开冷水,咬牙切齿把这不合时宜的欲念彻底冲刷掉。 

洗罢端着脸盆,踩着吱吱嘎嘎的木梯上二楼。 

走到睫毛门口,敲门。她又打开小门缝,把脸盆里瓶瓶罐罐的洗濑用品接过去,抱在怀里,抬头望着我,我也望着她,两人长久注视,都想说点什么,可都似乎不知如何说起,气氛有点尴尬。只好彼此匆匆笑笑,说声晚安,各自回房。 

我继续看《广岛之恋》。 

看累了扔下书,趴在窗口望着夜色中的西递。 

一轮明月照着古镇,青砖灰瓦的房顶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隐隐约约仿佛在倾述一个属于时光流逝的久远故事。一种突然丧失掉时空的感觉油然而生,味道如同趴在太空船上俯视地球的那种沧凉神秘。 

听见敲门声。 

开门,是睫毛。 

穿着碎花睡衣,卷曲长发系成两条粗辫子垂落肩头。靠在门框上,半眯着眼睛,哈欠接二连三。 

“猫。” 

“什么?” 

“屋顶上有只猫”,睫毛可怜巴巴地说,“我最怕猫。” 

我笑笑,把她拉进屋里。 

她打个哈欠,钻进被子,闭上眼睛继续进行一个被突然打断的睡眠。 

我瞅了好一会儿。 

去睫毛房间把被褥垫子抱过来,铺在木地板上。没有枕头,干脆把《广岛之恋》垫在脑后,想了一会儿心事,安静入睡。 

睡到半夜,突然睡不着,浑身欲望澎湃。 

干脆爬起来,钻进睫毛被窝,紧紧抱住她。 

睫毛仍然沉醉于熟睡中,小脑袋枕在我肩膀上,鼻子小狗似地嗅嗅我的脖子,好象在熟悉那儿的气味儿。一会儿不嗅了,记住似的,鼻子塞在我颈窝里,长长睫毛触碰着我,痒痒的。终于寻找到一个最舒服的睡姿似的,安静放心睡去。小身子随着呼吸,轻微均匀地在我怀里起伏。 

睫毛身上有一种冬天晒被子才有的阳光味道。混和着女孩子温暖性感、甜中带腥的独特气味。长腿从碎花睡衣里裸露出来,压在我腿上。肌肤滑腻,极为舒服的磨擦感,下身勃然又起。手探进睡衣抚摸她的平滑肌背。嘴巴碰下她微微翘起的小嘴巴。睫毛身子抖了一下。我俯下身去,深深吻住她。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手顺着后背抚摸到她翘起的臀部,那儿有着舒服的曲线。停留一会儿,继续往下探索,到达一片森林,抚摸下行。睫毛一下醒了过来,忽然用力握住我的手,轻声喘息着阻止。 

“做爱吧?”我轻声在她耳边说。 

她用力摇头。 

“喜欢你,想要你。” 

睫毛并不抬头。眼睛睁开,长睫毛划过我的脸庞,凝视一会儿我的脖子,又闭上眼睛,叹口气说: 

“喜欢不一定要做爱。做爱之前,还有许多事需要做。” 

说完松开我,滚到另一侧,背对我蜷曲身子入睡。 

我瞅着天花板,呆呆躺了好久。 

“做爱之前,还有许多事需要做。” 

——怎么最近她每句话都让我陷入沉思? 

睫毛很多类似再普通不过的话,却能深深刺痛我,形成共鸣。 

以前跟女孩上床做爱,只为做爱:彼此喜欢,脱衣上床,尽量体贴让对方舒服,做完拥抱安慰,享受肉体欢愉,避免寂寞侵扰。 

——如此简单,从未考虑之前还有许多事要做? 

或许睫毛想表达:做爱只代表占有,并不代表拥有?不做爱却代表更渴望拥有对方?那种不只局限肉体,更多渗透到心灵里的拥有?如果一认识就上床做爱,反而很容易打碎一件很美好的东西。 

突然意识到自己生活的不正常,略觉悲哀。更衬托出睫毛的某种可贵之处,一种奇怪的说不清楚的弥足珍贵。 

“不做爱反而代表更渴望爱。 

这个春天只发情,不做爱。” 

——总结出类似重要结论,闭眼睡去。 

第一次拥抱着不不之外的女孩睡觉。 

却意想不到的踏实安全。 

《天堂隔壁》 陪睫毛结束作画 

11 

陪睫毛结束作画,回到城市,已是春花落尽。 

到一家熟悉的画廊。 

长头发的小老板认真挑选睫毛的作品,合适的就留下。 

“这幅可以乱真,最近进步不小嘛”,小老板指着《夜晚的咖啡馆》不停赞扬。 

睫毛抬头瞅我笑,我故作自豪地耸耸肩膀。 

小老板把上一批画卖出的钱交给睫毛,卖不掉的退还。又递给她一个小清单,上面列着最近畅销的作品名称,可以临蓦出售。睫毛很自豪地把欠我的钱全部还清。我拒绝接收,她表情坚决,只好收下。 

“为什么不卖自己原创的画?”走出画廊问她。 

“水平有限,卖不出去。即使画得好也没人要,买画的多数附庸风雅,没多少有鉴赏能力的。”睫毛叹气。 

“能看一下你自己的作品?” 

睫毛想了想点下头。 

两人坐在路边长椅上,她打开画筒,把刚才老板退还的画抽出来递给我。几张风景写实,几张人物肖像,一张抽象超现实。我对一张西藏味道的风景画来了兴趣: 

“在西藏画的?” 

“不是,没钱跑那么远。是云南香格里拉,一个叫迪庆的地方。” 

睫毛回忆一下告诉我。 

她盘腿抱着膝盖,带有很多排扣的长筒靴踩着椅子边,前后晃悠着身子。点根烟,卷曲长发散落一肩,长长睫毛折射着阳光。一件腊染味道的大披肩整个裹住肩膀。长围巾随意绕在脖子上。让我不禁联想起波希米亚之类的词语。 

“真美。”我一语双关。 

“是呀。我最大理想就是,在雪山脚下,建个木房子,静悄悄地活完一辈子。”睫毛无限憧憬地说。 

这句话引起我强烈共鸣,一股神奇的冲动,久久不能挥去。真想离开这个肮脏的城市,住在雪山脚下,清静一生。 

“多我一个行吗?” 

“没这个必要。你多我一个不算多,我多你一个不算少。爱情是一场战争,不能交到一个随时可能叛变投敌的人手里。” 

说得我表情痛苦。 

她意识到话重了,抱歉地冲我笑笑。见没多大反应,只好沉默。 

睫毛的话让我一直心口隐隐作痛。她的意思是说:我不能轻易离开不不跟她在一起?还是想表达我是个靠不住的混乱男人?不管哪方面,她似乎已经把我定位成容易“叛变投敌”之人?怪不得一回到城市就对我不理不睬?不过这个城市的确到处记录着自己的肮脏放纵史。想到这个,有些自悲,看来自己只配一个人孤苦伶仃狼狈过活。 

叹口气,低头继续翻画。 

目光聚在一张后现代主义味道的抽象画上。错综复杂的画面,分辨不出所以然。 

“这画太奇怪了,是不是表示一棵大树,树上结了一只果子?”我好奇地问。 

“是的。”她瞅了一眼,点上根烟说。 

“为什么大树枯萎了?代表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 

“妈妈。”睫毛平淡地回答。 

 

好多天之后,再次走进酒吧楼道。 

玫瑰跟女朋友坐在高脚椅上唱着许巍的《完美生活》。瞅见我,放下吉他,一齐瞅着我笑。 

“爱情这东西,有点意思。”玫瑰摸着女朋友的小脑袋笑着冲我说。 

今天他们穿着情侣装。花格子衬衫,牛仔小上衣,很脏的牛仔裤,衬衫上分别印着科特?柯本和格瓦拉。 

我笑着拍下他的肩膀,钻进酒吧。 

时间早,还没有开始上客。 

我趴在吧台上,要了杯威士忌。罐头递给我,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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