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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上夜市街,这里霓虹闪烁,人都穿着厚厚的衣服,这里那里来来去去。摩托载她到一栋滨江花园楼。原来,阿辛贬值把原来的一套商品房转手出去了。最近买进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十二层楼,他住六层上。看见里面布置,真是呱呱叫。但牡丹看不出哪里好。就同她看阿辛一个样儿。房里处处都是一般市民的俗气,这样的装修,牡丹见过十几个同样的版本。都是客厅中央,像女人奶子样隆起的皮沙发,围着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放一蓝缤纷的塑料花。柜上是醒目的大彩电,地下是大马力空调。地板擦得纤尘不染。都是一个样式,半死不活地,没有丁点的灵气。仿佛出自一人之手。不过,这样住着舒服,却是不假。
怦地一关门,阿辛背后来抱她,没头没脑,一串钥匙举到她面前。
“这是你的。我们言归于好。好吗?我不能没有你!”
牡丹没有接它,悠悠地一叹气:“阿辛,你就别在我身上用心了。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嫁人。我喜欢单身。再说,你现在财大气粗了,何愁挑不到女人?”说着,挣脱阿辛的怀抱,拉起大花窗帘,看那夜色朦胧。那弯弯的河是看不清了,那里一团漆黑。
阿辛不再多嘴,只是突然地又哽咽起来。回头地看,沙发上,他手指颤栗地点燃了烟。抽一口,哭一声。牡丹走过去,长发湿湿地腰上吊着。一屁股坐到他腿上,夺了嘴里的烟,灰缸里掐灭。她脱下厚厚的羽绒服,还有毛衣。“嘶”一声把内衣撕破,跳出两乳。捉住他的手放到酥胸上,把舌头吐到阿辛嘴里。阿辛得了甜头,不再哭泣,和着眼泪吻她。
两个人,滚倒沙发上。阿辛按倒她,感到说不出的安慰。气喘起来。牡丹在下哼哼唧唧。男的女的,什么烦恼都忘了。伏在她花朵身上,寻欢作乐。
极乐而泄,男的花憔柳困,倒头睡了。牡丹起来,穿戴齐整,照一遍镜子。也不回头,扭身离去。她一件撕破的内衣留了下来。
牡丹一个人,走在夜晚的街道。肚里空空的,三不知地讨厌起自己来了。但看闹市里,车水马龙,那说不尽的繁华,灯下看见人脸上洋溢着笑容。
(十五)
牡丹甫一进门,听见幽兰和一吨半关在卧房里,唧唧地说私房话。这些天幽兰忙得够呛,把私人生活都荒芜了,今夜大补。她若是疯狂起来,跟很年轻的时候一个样,从来不辟嫌的。
夜深人静时,幽兰穿戴齐整,骑上踏板摩托,突然地驶到牡丹服饰店来。那向雨阳正要打烊。不妨幽兰板着面孔进来,什么也不看,直直穿过店面,进到内室一张床上坐下。向雨阳哈腰,叫了一声,也不应。内室有点逼仄,平时,若懒得回家,可以在这里过夜。兼作顾客的试衣室。
她点燃一支烟,喊:“向雨阳,进来!”
他垂手站到屋子里,昏暗的灯光照亮了他歪斜的身影,一团黑地在地下。幽兰看了他两眼。悠悠地吐个烟圈。又把眼落到瘸腿上,盯住不放。向雨阳本能地把这只腿移到好腿后边去了。
“我女儿牡丹快要嫁人了。你离她远点。”
向雨阳脑子里嗡地一响。
见他不开口,这个女人又补一句:“另外,服饰店不大适合你。明天牡丹嫂子付工资给你。你另请高就吧。”说着,把抽到一半的烟,地上一扔,踩灭。她站起来,硕大的胸脯抖一抖。向雨阳赶紧问:“伯母,我觉得我干得挺好,干嘛炒我?这两天营业额……?”
幽兰打断他,声音很冷:“不必说了。我还是那话,你另请高就。”说着,直直地穿过店面,挂在衣架的时装被腰部一碰,纷纷地摇曳起来。她跨上摩托,跟跨上自己男人身上是同一个姿势。一阵旋风突地把插在街头的广告旗子,旋得巨响了。这个女人想起什么来。扬声喊起来:“我今天说的话,你一字也不要跟我女儿讲!”
戴上头盔,车屁股一冒烟,不见了。向雨阳半天恍不过神来。僵着身板,灯下立着。纹丝不动。他突地打一个寒战。眼泪暴出眼眶,脸上湿湿地挂着。
他脑子空空,拿起铁勾,把卷闸门拉下来,一扯到地,内锁了。也不回出租屋,去到内室,倒床便睡。店面的灯还煌煌地亮着。
牡丹从浴室里出来,重新装束。打算去夜市街向雨阳的出租屋,陪他一陪。向雨阳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从不缠她。
平生有一怕,她怕男人跟她死缠烂打。男人越是拼命地缠,她只会躲得越快的。
脖上围了一条咖啡色围巾,足上蹬一双磨砂牛皮短鞋。步行到夜市街来。街上,行人渐渐稀落。风猛地吹大了。刚转到街口,突地瞥见母亲,骑着电子马稳稳地驶来。牡丹心里一咯登,连忙躲到黑地里。等母亲过了,她方跳出身影,望着那背影嘀咕,她去自己的服饰店作什么?
她折到雨阳楼下,望二楼的落地长窗漆黑一片,以为他睡了。尖声地喊。好几遍没人响应。吊转身地走到自己的服饰店。看见店里透出灯光来,“扑哧”地一笑。敲得门一片乱响。
“雨阳,是我!”
门开了一缝,牡丹弯腰一钻,进去了。看见雨阳情绪不好。搓热手去捧他的脸,怜惜地问:“你怎么了?累了吧?”雨阳连忙堆笑,道:“呵呵,没怎么呀。我很好。”说着,一双眼逼视过来,红着瞪她。
“你你怎么眼神怪怪的。看得我发毛呢。”她小手捏弄着雨阳衣领,还摸一摸他嘴上的短胡子。
“牡丹,我明天就回乡下去,从头开发一座农场。”
她跳起来,霸道责问:“为什么?!怎么不想干了?嫌工资太低?”
“不是。”
牡丹两眸睁大,只是追问:“那你干嘛要走?你说!”瞪得他死死的。
许久,这男子嘴里才犹豫不决地吐出几个字来:“这里不适合我。”
她抓住他的手臂直晃动,口气尖锐:“怎么不适合你!你这几天营业额比我在时还高呢!”雨阳不答。
又是一摇,喊:“你说话!”
“你要我说什么。”
猛地一抱。下巴搁到他肩上:“我要你留下!”霸道地一边推他,把雨阳按到墙上。抱得他喘不过气来。
“牡丹,你快要嫁人了。你不会需要我啦。”
猛地一抬头,红唇一动:“什么?!谁说我要嫁人了?”
雨阳自知漏嘴,连忙掩饰:“对不起,我讲错话了。我是说…。”
“说个屁!我妈来过这里,这老娘们,她跟你说了什么?老实交代?”
“你妈从没来过,你要我交代什么?”雨阳铁青着脸,也不看她。
她推掉他,突地扬手,“啪”地往他脸上掴了一记。被掴的人瞳孔放大,捂住脸,不信地道:“你打我?”
“我就是打你!你骗我!你不老实!”
向雨阳不再多话,店面过道里气恼地踱了几个来回。他猛地把腰一驼,从拉开缝的卷闸门里钻出来。抽身就走。牡丹背后跺脚,哭道:“你走!你走了就不要回来!”突然又改口:“店面是我的。由我作主。你干嘛看那老娘们脸色?雨阳,雨阳!”从下面钻出半个头,长发垂到地上。看见他突地迈步走。她从里头钻出来,包里找到钥匙,锁了门。跑着追上去了。
跑了一段路,她突地发现前头,了无人踪,只是大风那里乱刮着。向雨阳不见了。
(十六-十七)清晨出走 旧宅美臀
(十六-十七)清晨出走旧宅美臀
作者:梁山子
(十六)
起先,他怕牡丹找来,市政广场的情人椅上,长久枯坐着,那里抽烟。别处也不敢乱闯。嘴里飘出袅袅的烟来,神思一荡,发现那无名的烟,甫一出口,便三不知地散了,当真是无名呵。心底蓦地清凉如水了,莫名的烦躁也去了。天地之间,广袤无垠,冬雪夏雷,春耕秋收,万物生长。尽管是人生无常,生死由命,但那里偏立着一个人,活生生的。那人不是别人,那人叫向雨阳。这何尝不是上天的恩典!当父亲和母亲相遇,偶尔地一次交欢,然后生下了一个叫做向雨阳的人。这个叫做向雨阳的人,懵懂之间,喝着母亲给的乳汁,吃着母亲给的饭菜,最后,活蹦乱跳地长大了。这何尝不是母亲的恩赐!这么一想,向雨阳那沧然心境,变作一片清明,不以物喜,不以物悲起来。
城市的夜生活这会儿要结束了,那霓虹灯也不再煌煌地闪烁了,人都沉酣入梦了。浑黄的路灯下,见得雾气上来,一派朦胧,把一个空荡荡的广场罩住了。
向雨阳酸腰软腿地,回到了出租屋。向床上一倒,盖个薄被,就睡了。
睁开眼时,看见屋子里的灯煌煌地亮着,鼓着眼,伸手去壁上摁灭了。听见隔壁,又传来那家女人淫声艳语。那家夫妇,每天睁开眼来,便没命地盘到一块做双人体操了。那叫床十分地撩人,跟唱歌一般好听,常把他唱得雄心勃勃。原来男女肉搏也可以是人生信仰的。男的垂涎着女人的乳和洞眼,女的向往着男人身材凛然,驴货勃然。大千世界,万般烦恼,丝丝难尽。唯色男色女,床头一刻,尽是欢娱。何乐而不为呢?看窗上,透过乳白晨光来。这天刚刚拂晓,街上,传来了大卡车的啸叫。骨碌地滚下床来,眼前晕眩好一会,才定的住神。依着窗前,望着城市里,密密麻麻的房子、握手楼。地上,戴着防尘罩的清洁工拖着巨大的扫把在街上忙碌。赶个大早的郊区菜农,肩挑手提,向菜市场蜂拥地去。这里那里,发出卷拉门的巨响。新的一天来了,早市又旺起来。
他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行李,旅行箱里便是所有家当了。简单梳洗过,去楼下早点摊上买些早点吃了。和房东交割清楚,最后留了一张纸条,压着房间钥匙,提着行李走出街来。
找了个摩托车仔,风驰电掣地,离开了这座城市。那时,牡丹还睡得香甜,阿辛打来电话问安,把她弄醒了。她不耐地关机,奔下楼去。一会儿,就见一个蓬头乱发的女子巷子里一路疾走,女态引人。然后猛地转身,追上楼。睁大眼时,看见那扇门,寂寞地敞开来了。屋子里空荡荡,她拿起纸条看,三不知地就呆住了。
(十七)
赶到家时,望见那初冬的太阳,早一杆子高了。村子里,人家屋顶上,飘然地荡上炊烟来,几条花面狗向着雨阳吠个不住。传来震耳的鞭炮声,又有唢呐响起来。原来村子里谁家正大操喜事。暗地想起自己,老大不成家,一无所成。如今落魄无着地回来,一种悲愁涌上心头。
向雨阳拖着两轮的行李箱,望见村子里,新铺了一条窄小的水泥路,雨天出门倒也干净了。
望见大弟雨林公路边新盖的三层小洋楼,陡地陌生起来。
这栋楼里,现在是大弟媳雪奴说话。雨林是个老实人,对这个女人言听计从。如今他在广东梅州一家厂子里打工。除过年,很少回乡的。雨阳跟这个弟弟有几年没见了,想起年少时,三兄弟情同手足,如今却各奔东西。不由地叹息起来。
雪奴家是不能进去了。雨阳也没多想,不自觉地就走到老屋自家那栋无人的老大宅来。望见那院墙,杂草丛生。破旧的院门虚掩着,自从母亲和父亲先后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