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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啜了口茶水,感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压在心头上。
这些由朝廷指派下来掌管漕运系统的官员,一个个无不中饱私囊、贪污成性,他们对上隐瞒虚报,对下极尽剥削之能事,早已弊病丛生,而他们这些粮船水手又大多是赤贫穷汉,对于各级官吏的残酷压榨,始终敢怒不敢言,不过官逼民反,再这样下去,早晚会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
但是到目前为止,也只有忍耐一途了。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身为当家主事者,古观涛也只能这么说了。
华任中勉强接受他的说法。「老爷子把总舵主的位子传给你,你就有责任保障帮里兄弟的权益,为大家解决困难。」
「我明白。」他默默承受所有的责任。
现在正事谈完,该来聊聊私事了。
「对了。」华任中语带刺探。「你对我家盈盈有什么看法?」
古观涛错愕的看着他喜形于色的表情,不明白怎么会扯到她身上去。「盈盈怎么了?」莫名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脸皮厚得可媲美城墙的华任中开始自吹自擂,夸起自己的女儿。「盈盈这丫头虽然被我宠坏了,不过相当能干,我保证她将来一定可以成为你的贤内助,帮你好好的管理漕帮。」
他怔愕了半晌,开始如坐针毡。「华叔的意思是--」难道真是他太迟钝,完全不了解姑娘家的心思?
「我早就知道盈盈那丫头喜欢你,本来咱们还打算把她和馨儿一块嫁给你,两女共事一夫,也是一桩美事,反正男人就算有个三妻四妾也不算什么,既然你不想娶馨儿,那我家盈盈就可以坐上正室的位子。」他可是打着如意算盘,巩固自己在帮中的地位。
一滴冷汗滑下额际。「华叔,盈盈……侄儿对盈盈只有兄妹之情。」
「又是兄妹之情!」华任中不满的大叫,差点掀桌子抗议。「你是不满意我女儿哪一点?论外表、论身分,会比不上那个叫什么蜻蜓的姑娘吗?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华叔,你先听我说。」。
华任中索性当场来个逼婚。「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从今以后,就别再叫我华叔了,总舵主。」最后三个字叫得特别沉重。
「我……侄儿已经有未婚妻了。」古观涛在心中轻叹,希望这个理由能让他打消撮合的念头。
他才不管这么多。「大不了退婚,你要是不敢说,我去帮你提,她要是敢不识相点乖乖答应退让,我就对她不客气!」想跟他的宝贝女儿抢男人,得先经过他这一关。
「华叔!」这回口气硬了些。
「你决定怎么样?」
古观涛揉着眉心,有些莫可奈何。「请华叔原谅,侄儿真的无意娶盈盈。」难道真让那位欧阳姑娘料中了,他今年真的犯桃花?还是烂桃花?
这不可把华任中给惹毛了。「你……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
此时脚步声响起,只见手下行色匆匆的进门。「总舵主!」
这个打扰来得正是时候。「什么事?」
「巡抚大人派了下人来见总舵主,人就在外头。」手下说完,就见古观涛脸色倏沉,看来王文诏的消息真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他回苏州了。
「请他进来。」
华任中气冲牛斗,一副想跟人拚命的模样。
「见这些奴才干嘛?把人赶出去就好了。」
他连忙出言安抚。「华叔,你先不要冲动。」
话声刚落,门外进来一名身形瘦小、长得奴才样的男子,见了古观涛笑玻Я搜邸!缸芏嬷鳎媸呛镁貌患恕!�
「二爷。」「二爷」是种称呼,也就是官场上雇用的仆人,专门为官员办事和伺候官老爷,虽然身分卑微,却万万不能得罪,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就是这个道理,要是弄个不好,只怕后患无穷。
「不知二爷今日到漕帮有何指教?」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搓着双手,「不敢,不敢,小的只是个下人,担不起指教二字,是我家大人知道总舵主回来了,想在后天中午在聚丰楼为总舵主办个接风宴,还请总舵主光临。」
古观涛下颚抽紧,「大人真是太客气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中午,我家大人等着和总舵主喝个不醉不归。」
对方前脚才刚离开前厅,华任中再也咽不下这口气,暴跳如雷。
「说得还真好听,要帮你接风,聚丰楼可是全苏州最昂贵的酒楼,还不是要咱们当冤大头,好让那狗官乘机白吃白喝一顿……这些满清的狗官全都该死!」还说了一堆粗话来泄愤。
古观涛吐出胸中的郁气,「这件事侄儿会处理的。」
华任中气呼呼的抓起大刀,作势往外冲,「我去把他宰了!」
「就算王文韶死了,皇帝还是会再派另一个贪官过来,总不能全把他们杀了,那不能解决问题。」古观涛双眉纠结,闭了下眼,「你先别担心,我总会想出办法来的。」
第三章
要如何才能既不得罪巡抚大人,又不会替漕帮惹来麻烦呢?
他该怎么做才能两面兼顾?
这个问题令他头痛欲裂。
夜已深沉,古观涛两手背在腰后,站在廊下,了无睡意,想到后天要赴的鸿门宴,不晓得对方又会出什么难题来为难漕帮,便无法阖眼安歇。
过了半晌,长叹一声,依旧一筹莫展。
「……今晚的月亮好圆,原来都已经十五了。」
古观涛微微一惊,循声望去,才觑见坐在另一头廊下的娇小身影,原来这儿不只他一人,而他居然都没有发现,可见他的心思全被明天的事给占满了。
「这么晚了还没睡?」这几天几乎忘了她的存在,再怎么说,她也是来帮自己的,不禁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帮里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亲自处理,所以没时间去探望妳,脚好多了吗?」
啃着手上已经冷掉的包子,蜻庭扯了扯嘴角,有些淡讽。「真难得你还记得我是谁,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
他张口欲言,最后还是闭上嘴巴。
反正他们向来话不投机。
蜻庭仰望着满天星斗,不禁有感而发,「外地的月亮果然看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不过月是故乡圆,再怎么样我还是喜欢咱们杭州的夜色。」
顺着她的目光仰首,明月高挂,却化解不了他的忧虑。
「唉!这么好的景致,就是有人不懂得欣赏,真是暴殄天物。」蜻庭自顾自的低喃。「人嘛!活在世上就这么几十年,总要想办法过得开开心心的,可是偏偏有人喜欢把所有的担子全往自己肩上扛,搞得痛不欲生,这又是何苦呢?」
虽然脚受伤了,不过这几天她也没闲着,拄着拐杖把漕帮从里到外都走透透,跟大家混熟了,自然能够听到不少八卦内幕,对古观涛的为人也有更多的了解,最后做出结论,与其说他是个好男人,还不如说他是笨蛋来得恰当,所以她决定教他怎么当个聪明人。
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得出她在指桑骂槐,不过古观涛可没心情跟她斗嘴,假装没听见。
她把油油的小手往衣服上擦抹几下,「我真是不懂,明明可以找别人商量,或许可以想出解决的办法,却老是爱逞强,把麻烦往身上拦,最后三更半夜不睡觉,躲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长吁短叹,真是让人搞不懂。」
古观涛难掩愤慨的情绪。「妳懂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唯一的缺点是什么?就是太一板一眼、墨守成规了。」蜻庭往上翻了个白眼,一副很受不了的表情。「难道你真的以为漕帮没有你就会垮了不成?」
他抿紧嘴角,「古某既然是漕帮的总舵主,无论成败兴衰,当然要负全部的责任。」
「你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其实没那么严重。」看来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不想再听蜻庭说那些似是而非的道理,古观涛满脸不悦,准备拂袖而去。
蜻庭懒懒的哼了哼,「你的气量真的很小,才说了两句就要走人了。」
「还有事吗?」他极尽忍耐的旋身。
她突发惊人之语。「要不要我来帮你?」
「妳?!」不是古观涛看不起她,而是下认为她能帮得了自己什么忙。
「你那是什么眼神?」蜻庭从石阶上跳起来,两手抆在腰上,凶悍的挑眉,
「是不相信我的能耐吗?与其一个人烦恼得要死,还不如找个人来分担,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好,那我倒要听听看妳要怎么帮我。」看她说得头头是道,那他就听听看她有何高见吧!
搔了搔小巧的下巴,「我还没想到。」
「妳!」古观涛气结。
这摆明在要他嘛!
古观涛煞黑了脸庞,决定离她远一点,不然真会英年早逝,
「喂!不要走!我话还没说完……哎哟喂呀!」脚虽然已经消肿了,不过还是不能太使力,没想到一时踩空了石阶,整个人往前仆倒,膝盖撞到地面,疼得她眼泪都飙了出来。「唔……好痛!」
见她摔了一跤,他又不能见死不救,那不是古观涛的作风,没有其它的选择余地,只得将跨出去的脚步抽了回来。
「妳的脚还没完全好,走路怎么不小心一点?」说着已经捉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蜻庭小嘴咕哝,「本来已经好多了。」
「妳可别又怪到我头上来。」古观涛先声夺人。
她龇牙咧嘴的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么说?」
「若要说妳的缺点,就是喜欢把所有的过错往别人身上推,好像一切都不干妳的事。」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做出评语。
「咱们才认识没多久,想不到你已经这么了解我了,我真是感动得快哭了。」
如果以为蜻庭会露出羞愧的表情,那就大错特错,她本人可乐得很;「冲着这点,我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
古观涛瞪着她半晌,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师父到底是怎么教出这个徒弟的?她的羞耻心呢?道德感呢?还是她根本从头到尾都不晓得有这两样东西?
「我真的很同情令师。」铁定很懊悔收她当徒弟,恐怕早被她气死了,他有点坏心的忖道。
蜻庭不解的眨眼,「为什么?」
「有妳这种爱推卸责任的徒弟,他老人家一定很头痛。」古观涛庆幸自己只要跟她相处三个月,在这段时间,只要找到比他更适合馨儿的对象,让馨儿得到幸幅,那么他便对得起师父了。
她噗哧大笑,笑得前俯后仰。「我说总舵主,你没听过『有其师必有其徒』这句话吗?我师父比我更厉害。老实跟你说好了,当年我师父的师父,就是我师祖费尽心血栽培我师父成为自己的传人,想将师门交给他继承,结果我师父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悠悠哉哉、无忧无虑的过日子,当然不想要那种没用还重得会压死人的头衔,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师父就趁师祖睡午觉时,给他包袱款款落跑了,至于我师祖后来怎么样了,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古观涛听得一愣一愣。
这对师徒还真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所以跟我师父比起来,我已经算是很负责任的了,至少我还留下来帮你,没船一靠岸就开溜,你应该很庆幸我的良心没有被狗吃掉。」
他揉了揉攒得死紧的眉心,「还真要谢谢妳。」
这声谢谢,蜻庭可是受之无愧。「看你感动成这样,过去的不愉快就算了,我不会再跟你斤斤计较了。」比起他这个大男人来,她肚里可是能撑好几条船呢!
「多谢妳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是本帮的事,与妳无关。」古观涛可不放心,谁晓得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姑娘会搞出什么花样出来,万一把事情弄得更糟,
最后还不是得由他来收拾。
蜻庭一脸跃跃欲试,渴望着有大展身手的机会。「别这么见外嘛!既然咱们是未婚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