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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我也不强迫你给我写信。瞧,看起来我是有点生气了,呵。
我不焦急,阿×;但这并非是句正确的话;请写信告诉我你的情况。你想象不到这对我的生活有多重要。
我总是没有把握把想要说的话告诉你。
黑明。
第一部分17区这条街
对菲儿的话:
那么多的记忆,那么多的忘却的细节都浓缩在一个词里——那时什么词呢?我无法准确说出。在那条街上,我看到妄自尊大的人最后成了枪下的死人;我看见最肆无忌惮的小痞子最后成了挨耳光都不还手的实诚小伙;看见妓女游荡在街头被饥渴的男人带走最后诅咒着拖着一只高跟鞋的狼狈情形;看见老实巴交的人被人砸翻在地;看见貌似青纯的女孩肚子渐渐的就大了起来;看见嬉笑而手足乱舞的孩子冷不防抄起木棍打碎了吊在空中的灯泡——记忆中那根电线还来回晃荡……
声音1(菲儿)
黑明,我听着呢……
轻咳一声。
声音2(黑明)
(一)我居住的那条街……
(二)我一直试图回忆起——
声音1
(微笑)唔唔唔唔
颤抖和咳嗽。
户外,太阳放射着光芒。这与说话者和听话者不相关。
室内,阴暗。
声音1
(试着微笑)你躺一会儿,天已经亮了——你该休息了……
躺下。
躺下时他产生了幻觉:
幻觉1:他闭上眼睛出现了一双脚,脚下是街道和石子,石子在脚下咯吱作响。铃声丁零,有车经过,出租车吧。摇头,举手,张开嘴。和人说话。哇,对呀!这条街。啊不,唔?没错。噢。跺着脚,他不知还感觉到他的脚。呀。比如历史事件,比方空战那种。什么?完蛋了。糟糕的皮肤,那臭味,呼吸,没神儿的机警。硬币落下去。像一只摔碎的钟。他停下了,摇摇手,吸烟。
幻觉2:吸烟。一个女人过来。“你打算去哪,什么有意义的地方么?”他耸了耸肩,看着那女孩。“我也去”她说,“你带我去。你喜欢女人么?睡觉。”女孩微笑,呛着了。咳嗽。“呃,我能和你搭个伴儿么?”她不咳的时候说到。喂。现在是“跟你说真的,我现在没有任何事可做,至少这样。”注视的目光。绷紧的嘴角。放松的姿势。“你没去的地方?噢,我那里有地儿,舒适。”床是如此诱人。“你肯定我不能诱惑你么?”她说。瞧瞧去吧。作为女人的丫头在前面走着,回头微笑。边走边感觉石头在脚下咯吱作响。摇晃。他感觉沿着窟窿的边缘,街头,断墙。熟悉。现在,他开始朝窟窿里扔钢蹦儿,一枚接着一枚,从他手里滑向洞底。钱掉进黑洞,无声无息。17区,她说,这条街。她慢下来,然后,干脆停住了。一句话,再也不走了。瞧——她指着那条街往楼道里嘟囔一句:你知道那首老歌么,唱的就是这条街,唱的是……。他根本什么也没听见,眼底下一团黑。她说:“到了。”
幻觉3:到了。脚底下的地毯很绵软。他抬起脚,另一只脚瞧着滴水的鞋子。
该死,她说,水管——
房间里,唔,漏水。
黑暗中她脱去衣服,躺在床上。床发出咯吱的响声。
她不再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
尽管,陈腐的空气涌进鼻子,带着腐臭味儿,湿地上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感觉到:有零散的硬币,碎木块,用过的避孕套,三角内裤,低胸衣和从她化装盒里倒出来的糟糕的眼影、眼线笔以及唇膏、假眼睫毛。还有灰尘。但他也倒下了。倒下:便睡着了。
倒下:灰尘飞了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穿过空气落进他的鼻腔。
旁述
他又做梦了。
菲儿坐在落地窗旁边。她身子顺势斜靠在那里,风轻轻摇动着帘纱,她没有动。
窗外,隐约地:嘈杂。
声音被切断了。
她看见什么。一动不动。
一只猫走了过去。它慢慢地从窗台经过,顺着台子悄然无声地走,弓腰。它突然回头往里看了一眼——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仅仅动了一下:她的眼睛。
时间在流逝。
当他呼吸的时候,她感觉那玻璃就要碎了。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衬衣最上面的领扣。同时,她也松了松脖子上的饰物。低着头,看他。
她又咳了。她试着笑笑。
她笑了。
停下来咳嗽。她往前倾,窗对面大楼最高的横栏上,鸽子聚拢着,急促地飞起飞落,鸽子的羽毛:淡灰的、黑或白色。它们互相用爪子和尖嘴比武,或安顿下来或弃群离去。
天空象天花板,它沉下来。
暮色已经生成。她瞧那街上,街灯,过往汽车的灯,把楼群之间和道路点亮了。
一个白天过去了。
时间就象黄昏,仿佛浮在浅蓝色的烟雾中飘然而过。已经是晚上7:00。
“黑明……黑明……你听见我说话么……”
沉默。黑明没有回答。
菲儿(停顿片刻)
唔,一片寂静。
但是街上,传来了急急的刹车声,突然打破了这种寂静。菲儿转过身,窗外:光线黑暗。
音响店的音乐响动着。音乐:钢琴曲。整个缠绕人的乐音很低,轻柔。
第一部分故事基本上在这儿展开
他坐着,坐在那里。眼睛注视着淡弱灯光下的影子:菲儿。他藏在黑暗的眼眶中的目光,她那脆弱而遥远的侧影。她在舞蹈。现在,菲儿轻轻地跳跃,在四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又开始旋转。露出那双修长的腿,光着的手臂。她旋转得那么快,没有人能跟上她的节奏。她赤着脚,毫不思考地跳着。旋转着。那轻微劈啪作响的声音跟窗外昆虫的低吟和水流汩汩声混成了一道。
她停下来。
啪地一声轻响,好象说过完事了。
然后她在室内兀自走着。鼻尖上积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窗外,有人骑着呜呜低吼的摩托飞驰而过。那声音象在你腹中鸣响。菲儿靠在墙上,夹紧双腿。感觉那象夹着一个男子的腰部。
“黑明,”她说,然后她向他走过来。
象抱着猫一样吻了吻他,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整个地将她抱住了,并且,吻她,她的眼睛,鼻子,耳朵,脖子,嘴唇,舌头。音乐起——
音乐中传来滑落的声音。他的手经过她,蒸汽从身体里冒出来,划过窗玻璃。悬浮在背景中缠绵的音乐,能听得出来,那是一首过于熟悉的旋律。
旁述
掀开我的身体,你会看到里面刻着:爱……
音乐节奏明快,并且越来越响亮。
她的脚尖轻轻一弹,离开地面。
她的腿紧挨着他毛乎乎的腿。听着她耳边的呼吸。他身体紧绷着。
小东西他说菲儿。舌头。软。指甲。我的腿呢。噢。你的//我的。制造一种象消防车鸣笛的效果。
小家伙她说黑明。脖子。痒。抚摩。咬。忍不住想动。现在,我/你。我的心里充满了愉悦,噢……
旁外音
—我—愿—意—为—你—献—出—自—己—的—一一切:Interuberameamorabitur(注:拉丁文,意为:“让他在我的两乳间安卧。”此语亦出于《圣经·雅歌》第一章第十三节。)
这世界变得那么小。那世界那么大。窗外,一座庞大的城市到处都有寻常事件的发生,到处都有人在行走,到处都有汽车在轰鸣到处都有机器的运转到处都有宽衣解带到处都有扭动到处都有离群索居到处都有水乳交融到处都有气喘吁吁到处都有颤抖到处都有尖叫到处都有无动于衷到处都有秘密到处都有脱落到处都有栅栏到处都有奢侈到处都有厌烦到处都有涂得红猩猩的嘴唇到处都有勃起的鸡巴到处都有呕吐到处都有人流到处都有糟蹋到处都有浪费到处都有暴露的大腿到处都有双人床到处都有面红耳赤到处都有通奸到处都有隐私到处都有亦真亦假到处都有圈套到处都有紧身裤到处都有挣扎到处都有快感到处都有马桶到处都有操蛋到处都有鸡皮疙瘩到处都有谴词造句到处都有敏感到处都有下水道到处都有嘁嘁喳喳的声音到处都有乱七八糟到处都有乱搞到处都有家庭隐私到处都有忧郁到处都有高潮到处都有背叛到处都有情人到处都有警察到处都有便衣到处都有爱的故事发生到处都有正常或不正常的方式到处都有温馨相偎到处都有清风搅动到处都有裸露的四肢到处都有空气到处都有寻欢作乐到处都有腐败到处都有嘲讽到处都有是非到处都有呻吟狂喊到处都有歇斯底里,到处都有像球一样腾起又落下不断上上下下。
这世界变得那么大。那世界那么小。抚摩。一种敏感的状态。菲儿紧闭着眼帘却大张着眼睛(鲜花怒放)。然后她颤抖起来。
声音1
你又让屋里的灯亮着了。
声音2(低声的)
我让你好好看看我,黑明,你,啊你,记住我的样子……
血液。热。他能感觉到。他能看得见。他真的能看得见涌动的血,在他眼睛里赤露的小腿在光亮与黑暗的碰击中脆响……
呼吸:使镜子模糊。
什么什么东西卷起来,展开,伸长。
主题:温柔的侵略。
意象:一盏烛型吊灯,照着光觥筹交错的场景。
一支指挥棒总是垂下去的指挥。
歌声重复单调的名字。
一根火柴。
一根烟。
点燃。
篝火。
劈啪作响。
碰触。
吞没。
黑的。亮的。潮湿的味道。
字幕:整个故事基本上在这儿展开——
第一部分天生就是作为一个情人而长大
外面下着雨,或是风把下面树叶上的水滴吹落下来。你知道,你将会感到焦虑。夜间,时钟显示的是2:04分,可就在你侧目的一瞬间,那个黑色的4变成了5。
午夜:2:05。
你亲眼目睹了具有臭名昭著的欺骗性的时间的发生。那么,想象一下和菲儿在一起的记忆之门打开了,就现在?你放纵着某种心理状态,却敏感地迷失在思想的歧路里。顺着它逐渐走下去?你可以肯定,你触及了她的伤口。幻觉:在很长一段时间你似乎在从事一项靠不住而又可疑的工作:情人?
你熟悉这个行当里的俚语、格调、服饰、流行音乐、营业时间……?仿佛你天生就是作为一个情人而长大似的。那么:你随时准备着和他们亲嘴、做爱和聊天。你看见一张海报上写着——
善待你的性功能
没有人会拒绝做一个情人。
当你回忆二十多年的动物性生命时,你看到每一个情人都靠在一起,背对着蓝天:每一位情人都宛若前任情人的背面。
——你不断的产生幻觉。
这么说:阿×是你的情人(仰或爱人)?
那菲儿呢?
你对菲儿说过:我爱你(真心的)。菲儿也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