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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山羊的话让唐城别扭的心思稍稍好受了一些,他也知道刘山羊刚才那样是为了自己和九斤,如果只是刘山羊自己一个人,他大可不必对那个少校卑躬屈膝去上赶着陪笑脸。“别管人家是个什么来路,你小子只要记住要敬着那些官比咱们大的就不会错,人家想要收拾些个咱们这样的小鱼小虾根本不用自己出手,随便找了名头就够咱们喝一壶的,知道吗?”
谢波的笔记里可没有这些东西,唐城平时在街头上结识到的江湖人大多讲的是江湖义气,与人不和也大多是用武力讲述道理。像刘山羊说的这些腌臜事情,可没有人教他这些东西,所以在刘山羊絮絮叨叨的时候,唐城倒是都记在了心里。“对那些你看不上的人和事,要悄悄的记在心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他们怕你的时候,你可以顺便收拾他们,但现在你只是个不入流的上士,所以要敬着他们避着他们。”
不管唐城听没听进去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刘山羊硬是逼着唐城点了头保证不去招惹卡车上的那些家伙,这才带着唐城和九斤和卡车上的那些**站到了一起。耳朵里听着刘山羊和那些家伙们的闲聊,唐城这才知道原来这几辆卡车都是属于南京卫戍司令部的,城防司令唐生智已经离开南京,这些卡车上的家伙是护送一批物资准备去江边乘船过江的。刘山羊没打听出他们护送的是什么物资,但从那些家伙的表情来看,车上装的绝对不会是武器和弹药。
“老刘,咱们可是说好了,我认你这个老乡带你三个出城,不过出了城咱们可就要分开走了,江边那些家伙手里可是有我们的花名册,一定不会让你们上船。”没戴钢盔的**少校用手撸着自己的分头,神情傲慢的接过刘山羊递过来的烟卷叼在嘴上,话语中完全是对刘山羊他们的不屑一顾。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能帮着带我们三个出城就不错了,剩下的事情哪能再麻烦你们,我老刘是个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刘山羊一边陪着笑用火柴帮那少校把烟点着,一边不留痕迹的用自己的身体把面色阴沉的唐城挡在身后。看着那张欠揍的脸,听着那少校不住的称呼老刘老刘的,唐城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气都涌到了头上,恨不能就立时解决了那少校。
刘山羊虽说只是个小小的上尉,可他带着自己在南京城和日军交火激战,身上带伤无数,死在他手下的日本兵至少几十个,被这么个油头粉面的家伙轻视不屑,唐城自觉这是对刘山羊的不敬,也是对那些战死兄弟的不敬。被刘山羊挡住了视线的唐城稍稍回神,他知道这是刘山羊在暗暗警告自己,如果这时候和这些卫戍司令部的人闹翻了脸,他们想要混出城的计划就会落空。
刘山羊和卫戍司令部的人站在卡车边小声寒暄的时候,试图闯城的溃兵和难民们已经被36师的人用机枪顶了回来,卫戍司令部派去交涉的人也被对方打了回来,即便他们拿出了卫戍司令部的手令,对方也还是没有要打开城门放他们出行的意思。“这样不行啊,拥堵的人越来越多,恐怕会对车上的物资不利,咱们是不是先把卡车停靠在靠近城墙的地方,即使发生什么事,咱们也好避开不是。”刘山羊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小声的给那少校出着主意。
卡车上的人带着卫戍司令部的手令,36师安排在这里把守挹江门的部队倒是不敢真的为难他们,虽说不能打开城门放他们出去,但让卡车停靠在警戒线以内的城墙下面,倒也是无所谓,除非他们能带着卡车翻墙而过。跟着卡车进了36师的警戒线内,原本还有些糊涂的唐城明白了刘山羊此举的用意,卡车就贴着城墙停靠,只要站在卡车的车顶上伸手上跃就有可能攀上城头。
“一会长点眼色,带着九斤躲到卡车城墙中间去,我估摸着一会可能要乱起来。”刘山羊低声嘱咐唐城和九斤解下腿上的绑腿交给他,然后把浑然不知的九斤撵去跟着唐城钻进了卡车和城墙之间的缝隙里。三个人的六根绑腿被刘山羊接在一起团成了一大团,一端被刘山羊牢牢攥在手里,另一端被绑在了一只带鞘刺刀上,做完了这些的刘山羊转悠着仰头看着城头,在脑子里想着脱身的办法。
“哒哒哒哒哒哒”一串枪响突兀的出现在城下,人群发生了骚乱,不时的有哭喊叫响起,集结在一起的百十个溃兵开始冲击36师布置的警戒线。“杀人了,杀人了。”在震天般的哭喊声中,潮水般的人潮开始淹没了36师把守城门部队的警戒线,面对数千难民和溃兵组成的人潮,36师部队已经架起的机枪最终没能继续打响,不是机枪出了故障,而是操作机枪的士兵无法做到对这些昔日的袍泽和百姓们扣下扳机。
守军的机枪没有响,给了人群极大的动力,在那些溃兵们的引领下,本是唯唯诺诺的难民们也爆发出了最大的活力涌向被沙袋封堵的城门。“上面的兄弟帮个忙”枪声响起的时候,刘山羊就已经站在了最靠近城墙的一辆卡车边,等人群冲垮了36师的警戒线涌向城门洞的时候,刘山羊已经手脚并用的攀爬上了车顶,并把栓了刺刀的绑腿向城头上甩去。
连续抛扔了好几次,刘山羊手中的绑腿终于被城垛上的一个36师士兵牢牢固定住了,不过此时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刘山羊的位置和动作。“九斤,你先上去,然后找绳子放下来接我们。”绑腿不是很结实,刘山羊不敢叫唐城第一个上去,所以九斤便成了第一个上去探路的人选。唐城倒是不计较谁先上去,他只是按照刘山羊的吩咐用枪指着那些想要攀爬上车顶的溃兵们,然后用脚把他们一个个的踢下去。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城门洞,可挹江门的三个城门洞早已经被36师的人用沙包给堵上了,唯一进出城门的通道便是一个只能侧身挤行的窄小通道。在城门洞无法保证大家都能出城的时候,停靠在城墙下的这几辆卡车变成了大家的首选,因为他们都看到了九斤正顺着一根绳子再向上攀爬,只要再有一米的高度,九斤便能攀上城头。
在刘山羊的焦急和等待中,九斤终于被人拉上了城头,片刻之后,两根用腰带和绑腿加固过的绳索从城头上垂下,刘山羊和唐城正好一个一根。被人拉上城头的那一刻,唐城下意识的回头看着城下拥挤的人群,那些挤在大人们中间不住哭嚎的孩子们让他心头不忍,那些已经被挤倒踩在脚下的老弱妇孺让他泪流满面,可他现在却帮不了那些人,因为他自己也在为了保命努力着。
第九十七章 混乱的江岸()
“别看了,你帮不了他们,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吧。”刘山羊有些恼火的拉着唐城去了城头的另一侧,从这里已经能看得见乱糟糟的下关码头。更多的绳索被从城头上垂下,更多的人顺着绳索攀爬上城头,而此时的刘山羊已经在计划着该如何从城头的另一端下去。
十几米搞的挹江门是绝对不可能直接跳下去的,九斤弄来的那两根绳索已经被别人占用也是不可能拿回来的,所以刘山羊必须要想别的办法下去。终于有比刘山羊还要精于计算的人上了城头,被他们带上来的还有其中两辆卡车上遮盖车厢用的篷布,用刺刀割开篷布结成的绳索粗糙但能结实,足够几个人同时用这样的绳索攀爬下城头。
“我们先搭伙护着绳子,人后再放入下去,要不咱们谁也走不了。”面对越来越多攀上城头的溃兵,刘山羊和那伙带着篷布攀上城头的家伙们搭上了话。面对仍旧是全副武装的刘山羊他们三人,赤手空拳只顾活命的溃兵们完全不占优势,在刘山羊有意识的放低姿态后,对方答应和刘山羊他们搭伙逃命,而且下城的顺序是间隔着的,他们那边下去一个,刘山羊这边就会也下去一个人。
靠着武力和三寸不烂之舌,刘山羊为自己和唐城他们找到了一条活命之路,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出了城就算是安全了,因为他们也只是出了挹江门,离着重兵集结的对岸还隔着一条江。先下了城头的九斤和唐城一直蹲守在绳索旁,直到刘山羊也下来了,两人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到了这一刻,唐城才真正的在心里接纳了刘山羊,给了刘山羊和谢波一样的位置。
“走,去江边,都他娘的快一点。”没等唐城回过神,从绳索上跳下来的刘山羊已经擦身而过向江边奔去,他和九斤只有跟在刘山羊身后紧追慢赶。江边不是个安全之地,在唐城看来,江边似乎比挹江门里面还要凄惨,这里到处都能看得到拖家带口哭哭啼啼或是怒骂暴喝的难民和溃兵。
日出江花红似火,唐城视线里的江面上此刻便泛着红,不但是江水红似火,而且江面上泛起的lang花也是红的,因为那根本就是血色,血色的来源是江面上飘着的尸体。在刘山羊和唐城他们之前撤到江边的守军各部发现他们根本没有可以过江的船只。慌乱的溃兵,特别是那些水性比较好的家伙,很多人只是随便找块木板树桩就往江水里跳下去。
为了争夺一张可以把人浮起来的木桌,为了一只能浮在水面上的木盆,惶急落魄的穿着军装的溃兵们在江滩上互相撕打,他们浑忘了他们是曾经并肩和日军拼命的袍泽弟兄。在唐城他们翻越挹江门之前,江滩上早已经是一片凌乱,很多散乱的部队军官都已经无法约束自己的部队,甚至很多军官就指挥自己部队在抢夺过江的器材,抢夺可以到江北的一线生机。
为了那些能过将的器械和东西,江边的溃兵们早已经扭打在一起,或是几个人十几个人的小规模争斗,或是上百人的混战,直到其中的一方把争斗的物品拿到手为止。可不论是胜利的一方还是失败的一方,每次争斗过后,总会出现一些身上流着血的家伙或是几具尸体,唐城看到的那些尸体中便有穿着军装的。
比仓惶的军人更加绝望的是那些老百姓,有的拖儿带女、有的甚至挑着家禽家畜,他们到了江岸边上的时候就绝望了:连军人都无法过江,谁又会顾得上他们。在江边不时会看到几个大人带着一群小孩呆呆地含泪站在那里,在逃亡时他们都用箩筐挑着小的拖着大的逃,但是他们的扁担箩筐都被那些穿军服的抢走了,他们甚至无法带着那么多子女回家。
凄冷的江水“咵跨”的刮打着江岸,发出来的声音在北风的合奏下就像刮骨似的,让人听着心里发碜,拖儿带女的老百姓沿着江边站成大大的方阵在寒风中瑟缩。进退两难的难民一群群挤在一起,看着狼狈的溃兵们在江边争斗纠缠,看着那些他们原本依赖作为保护的人把他们的禽畜抢去就地烧烤,他们看不到方向、看不到活路、看不到明天。
江边自然也是有船的,在岸边就停着六艘大型渡轮,但却被大群荷枪实弹的军人拦着,一个老百姓都不让上。这些渡轮是准备给从仪凤门和挹江门退下来的中央教导总队和三十六师用的。这些没有拖着任何木排的渡轮,到长江对岸大概只要四十多分钟,所有人一看就知道是最安全的运输工具,每当有军人整队地到达渡轮前,都会引起百姓的恐慌;他们都在猜测当这些渡轮开走后,也许就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