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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懦者的儿子和1999-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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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父亲,我只觉得鼻子酸溜溜的,忙使劲睁大眼睛,抬头看天——眼泪是潜在的海洋,不易枯竭。
原本以为暑假能带徐瑶回家给父亲和姑母看看的——自已真的多么幼稚。一想到徐瑶,心里的滋味说不出的难受,好似一根细线有一端缠在心头,另一端吊了一个称砣;又好似肚子变成了胶做的,有谁正在往里边充气。
我根本没有心思拉琴。
那几个孩子远远地、好奇地、又满怀期待地看了我好几次了,最后又都有些失望地一个接一个地赶上牛回家,嘴里还叽咕着什么。
黄昏中的夕阳红彤彤的,慢慢落下。
“这就是所谓的‘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吗?阿波罗要是知道有人这么形容它,一定会被气死。”我想。阿波罗气死了,丘比特不就高兴死了吗。我不知不觉地在这一刻突然觉到心里的那根线断了,铁砣消失无踪了,气闷也泄了。
张玉夫啊张玉夫,徐瑶根本就不适合你嘛!性格怪怪的,有的时候说的话不着天不着地的,还不准人问起她父母,谁要问就大发脾气,够吓人的。要是他对我父亲也是这么大的脾气呢——你不是说要娶一个孝顺的媳妇吗?
是啊,父亲可苦了大半辈子了,也不能再受委屈了。我为一个不适合我的又不值得我爱的女人值得生气吗?那么随便的女人!
那位警官如刺的话如影随形地又冲进了我的脑际:他都和她那样了,我却总是不敢亲她。她亲过我,却又当着我的脸和其他男人亲嘴。
无由的一股火又冒了出来:“早知道她是这种女人,就不该那么尊重她。他既然玩你,你为什么就不可以玩她。”
真好笑,我怎么会有这么些奇怪的想法。不不不不。你当初爱她是自愿的。有一次她不是问过你:如果她骗你,你会不会原谅她。你当时不是很真挚地对她说,你相信她,永远相信她吗?为此她还把你抱得很紧呢!难道你忘了吗?——是你自己笨,怎么能怨人家呢?应该祝她今后能够幸福。
想到自己会有怎样的风度,那股火很被扑灭。
再说,父亲总是说做人要本分正直,不要闯祸。如果为了徐瑶我和那位警官发生什么冲突,不是要让他老人家担心。他年纪本来就大了,身体又不太好。我还是好好地安心把剩余的两个月时间的书读完,好好考试,毕业后找一所中学任教,再娶一个传统一点儿的妻子,让他老人家好好安度晚年。只不知学校肯不肯发给我毕业证,我还欠着一大笔学费呢!
有两个月没回家了,也不知道父亲还好不好。真想家啊!想父亲,想姑母!也想大花,我不在家,它肯定被父亲拴得牢牢的。可怜的大花,一点自由也没有。
我不由得笑了。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睡去了,天空陡然间阴沉了许多。风也不再怎么温和,使我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看来晚上又要有雨了!夏日的天气就是这样的。于是,我匆匆收拾好了小提琴——得在下雨之前赶回宿舍!肚子好像也会饿了。
这时陈凯老远的跑来,手里还拿着什么。可惜的是我很确定他拿的不是雨伞。
“玉夫,我到处找你。你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这么晚了还不回去!这些牛屎臭死了!”
“是吗?我记得李俊良说他们那儿的文联主席有一句名言:‘闻到牛粪的香气,就会做美好的梦’。陈凯,他们的本质可都是青草呢!要不是鲁迅先生一时疏忽,忘了在‘我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牛奶和血’后面加上一句‘排出来的是有奶香和血气的牛粪’,你们城里人就不致于动不动就捂鼻子了。”我一下子变得很轻松,这似乎让陈凯有些不能接受——我很快发现他的脸色很凝重。
“对不起!我不是说你们城里人……”
“没事的!”陈凯打断我,将他手中的东西递给我。“你的电报。我到处找你找不着,徐瑶说你可能会在这儿,来时我又遇出几个放牛娃,他们说你在这儿……”
一听到“电报”二字,我不由得紧张起来——电报?怎么会有电报呢?难道是爸出了什么事?
我也没有细听他说些什么,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接过电报,怎么也翻不开。陈凯在我耳边叫我“不要慌”,可我的手就是颤抖得利害,小提琴也掉在了地上——我从未想到过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会是这样的?
电报上就只有五个字:“父危速回姑”,日期就是昨天——5月2号。
我的心悬了起来,不知不觉,眼中已满是泪水。
回到寝室,我匆匆收拾了一下,朝外要走。陈凯叫住了我,递给我一个纸包,说:“这是同学们的一点心意,带上吧。”我感动得说不出话,朝与我相处将近四年的兄弟们深情地望去,看着他们同情的目光和一丝丝微笑,心里好像感觉到再也不能与他们相见了。
晚八点的车来了,我告别相送的男女同学,踏上了车。叶菊跑来递给我一个信封:“张玉夫,这是徐瑶给你的。她叫我别说是她给的,不然你会不收的,但我想还是告诉你。”我刚想说“我不要”,她便硬塞给我,掉在车里过道的胶板上,然后转身跑下车。司机早等得不耐烦了,开动了车。
我拾起信封,在后排的座位上坐下,在夜的黯淡中思念父亲。
爸爸,你可不能……
我干嘛要这样想,不会的。
张玉夫,你混蛋!
我诅咒自己的胡思乱想。
我暗暗的在心里开始对神起誓:菩萨,保佑我爸。只要你保佑我爸度过劫难,我会虔诚地供奉您,我也不会再去想什么马克思,尽管我是一个大学生。
我无法抑制住心的狂跳,更无法抑制那连绵不断的泪的狂涌。
不知是谁打开了车窗,风吹得我的心口凉麻了,而且使我打了寒噤,像触了电一般。
我不由得在心里问自己:张玉夫,你二十三岁了,是个大人了。如果你有一天失去父亲,你该怎么办?……
父亲
    凌晨五点钟,我翻越山梁的双腿酸胀地把我疲乏的身子拖到家门。大花狗干叫了两声,认清是我后,但哼唷着发欢,摆弄得铁链“哗啦啦”直响。
透过那发乌的窗,只看见一层灰朦朦的黄光一闪一闪的——又停电了。
姑妈开了门,见是我,忙从我手中接过包:“怎么,摸黑回来的?”
“我爸……”
“他刚睡着不一会儿。这几天他总是惦记着你,昼夜难眠——你饿不饿?我先煮碗面给你吃。”
“不用了,姑妈。我不饿!”我朝父亲的房间走去,姑母轻轻拉住我,叮嘱说:“别吵醒他,他好不容易才合眼。”我点了点头。
我轻轻地坐在父亲床前的椅子上。短短的两个月,父亲显得苍老多了,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干裂的唇紧闭着。单看他紧锁的眉头,我就知道上他的苦痛——是分别不了清醒与睡梦的。
他苍白的脸上渗出了细汗。难道他在梦中感到了寒意?我伸手给他掖好被子,用毛巾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汗。
姑母困倦地张着嘴把我领出了父亲的房间,又深深地打了个呵欠。
“姑妈,我爸是什么时候病的?”我接过姑母递过来的面条,转身放在桌上,肚子虽饿,但一点食欲也没有,夹入口中,没有一丝味道。
“大上前天,他去城里不知做什么,晕倒在街上。你姑爹刚好去出货,到大十字时,看见那儿围了一群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姑爹好热闹,挤进去一看,是他晕倒在那儿,便忙把他送去县医院。一检查,原来他早就有点脑充血。现在,虽然抢救过来了,但……”姑母说着说着流下泪来。
“你姑爹本来就不肯花钱,加上医生又说了那种话,他更不愿交三千块的住院费了,又忘了你的电话号码,便给你拍了电报。”
看着姑母痛苦地揉着眼,我紧紧地闭上了双唇。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到过会必生什么事。我居然显得特别的平静,这连我自己也不免有些奇怪。完全不是刚拿到电报时的那种样子了。
父亲仍是紧锁着眉头,在痛苦的睡梦中,在生命的边缘挣扎。他干裂的唇缓缓地咂了咂,姑母便用湿毛巾轻轻地给他盖了盖。
看着姑母红肿的眼中带着血丝,我知道她已经很累了,便叫她去休息。她也的确累了,便交待我说:“到六点钟时,如果他没有醒,便叫醒他。橱柜里有粥,拿到火上温一下再喂他吃。记得让他吃药, 药就在桌上。待会儿你姑爹要来,记得让他说话小声点儿,少说点儿话——唉!还是这样吧,他来你就叫醒我。还有,你爸醒来后,多和他说些高兴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见我点头说“知道了”,才去我的房间睡下。
电来了,灯光刺了父亲的眼一下。
我轻轻关了灯,用衣架挂起一块床单,钩在床的帐架上,使床单垂下来挡住光,然后轻轻开了灯, 吹灭了闪动的蜡烛。
“我得去求医。”我心里想着,轻轻取过包袱,拿出陈凯递给我的纸包——里边是同学们凑给我的一些钱,我数了一下:三百五十无。
我不免有些沮丧。
对了,敬洪现在开车,纪华开了一家餐馆。他们俩在高中时就与我入得不错,天亮后我就进城找找他们。
我在心里盘算着,心却紧紧梆梆的。而且越来越紧,像是有谁在使劲拧一样。
这时,突然想起叶菊递给我的徐瑶的信。我从车板上捡起来后,便随手揣在了衣兜里。我叹了口气,摸出了信,撕开口。信纸刚抽出来,几张钞票便飘落下来——1000元,新崭崭的,号码都是相连的。我虽然知道信里会有钱,但想不到她出手这么大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是雪中送炭的感激,还是一贫如洗的寒心?原本啊,人与人之间的天远之别,仅是这种纸张最让人感叹和痛心。又想:“她花钱这么大方,难道她父母没意见?”
我在灯下默默地将信打开,伴随着那一个个清秀的字迹,徐瑶的喜怒哀乐在我脑中闪过。
玉夫:
我知道你恨我,不能原谅我。我不会怪你的,这也许是命吧!你的电报我已看到,我很为你的父亲担忧,很想安慰你。但我心里很是内疚,自愧无颜见你。这点钱你先拿去应急。过几天我再给你汇点,不要为钱的事焦心。相信我好吗?你会相信我的,是吗?我会日夜为你和你父亲祷告,愿你父亲早日康复。你也要多注意身体。
瑶
5月3日
夜静悄悄的,只有家里那挂在墙上多年的灰色石英钟仍在不厌其烦地低声呻吟。门外,大花偶尔干号几声,但很快又哼唷着睡去。
“玉夫……别做傻事……”父亲说起梦话来——他又冒虚汗了。我忙收起信,将钱装进信封,放在桌上。然后拿过一旁的毛巾,给父亲拭汗。
“玉夫,你可不能闯祸!”
我多想唤醒他,不再让那噩梦纠缠他那沉重的心。然而,我不知自己是否愚蠢无知,记起了姑母说的“他好不容易才合眼”这句话。人合眼,究竟是说睡眠的,还是说死亡的?
还好,父亲本来慌乱的表情消失了,转而微笑了,又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清楚。他又沉沉地睡去,显得不再那么痛苦。他微笑着,气息均匀多了。
我坐着坐着,突然间感到好困,眼皮直往下垂,我努力睁了几回眼,最后还是不知不觉地趴在床沿睡着了。
我怎么还在回来的路上?我疑惑,慌张。我得尽快赶到父亲身旁。我不是同学送上车的吗?怎么我是在高速路上与车赛跑?我跑得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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