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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辛绚干笑。
那可真是非常不一般的办法啊。
";老夫早看出你机敏过人,确实没有走眼。";
孔书莫明其妙夸他两句,目光忽而一正,请求般说道,";既然如此,这次老夫想请你帮忙,看看有什麽好法子,尽可能将大王安抚下来。";
";孔书!";
牟剑大惊,其它显然不是普通鬼卒的护将们,也均面露不赞同神色,欲加阻止。
孔书对他们摇摇头,劝慰道:";最坏的状况,我们已然有所考虑与准备。在恶化到那般田地之前,就让辛绚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话语一出,众人齐齐缄默。
孔书说得中肯,状况再坏,也坏不过*,任其发展的最坏可能。
共识勉强达成,孔书抓紧时间,催促辛绚:";来来,快进屋里去吧。切记万事小心,一旦察觉事态有变,不要慌张,我们就在屋外,你只需出声喊叫,我们会立刻赶进去。";
辛绚惶惶然。
起先孔书叫他『安抚』鬼王,他已是一头雾水,心中隐约有不安怂动。
如今再听得孔书这骇人听闻的『叮咛』,不禁越发感到,那所屋子魔影重重,充满危机,如非必要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但是……但是,鬼王就在里面。
他到底怎样了?为何会使大家如此紧张,却又无能为力,最後,竟只能求助於毫不知情的自己?
越想越放心不下,辛绚咬咬牙,鼓起勇气推门而入。
两只脚刚踏进去,不知从何方吹来一阵风,呼啸而来,猛然将门扉刮紧。
辛绚缩缩脖子,眯著眼睛谨慎地四下环视。
屋内情形,却完全正常。烛光明亮,桌椅整齐,看起来应是用来商谈事务的议事殿。
唯一比较诡异的,就是坐在殿中央正首位的……鬼王。
听孔书讲得可怕,但是乍眼一瞧,鬼王与平日并无不同,只是静静地坐著,头颅低垂,右肘支在椅把上,手掌撑著额头,似乎累极。
长长青丝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导致辛绚看不清鬼王此时模样,但能隐隐感觉到,这个看似在休憩中的鬼王,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平静安详。
";大王?";辛绚轻轻唤道。
鬼王依旧一动不动,不知是没听见辛绚的声音,还是压根不想理会。
室内的纯然寂静,初入时不觉有异,但若深入地再一感觉,却恍如风雨欲来的先兆。在这种环境下,呆得越久,越是无端令人惴惴不安。
辛绚咽了咽口水,开始小心翼翼地向鬼王走近。
虽然孔书让他设法安抚鬼王,可他如今就像一个不知病人病情的大夫,根本无从下手。
";呃,大王闷不闷?";
干脆信口胡诌,先获得鬼王的注意力再说。
";呆在屋子里很无聊吧,要不,我给你准备些点心,咱们出去赏月?";
话一出口,辛绚猛咬自己舌头。
赏月?赏个大头鬼!胡诌也得有数。
夜黑风高的,万一真把鬼王说动了,他到哪儿偷一个月亮过来?
见鬼王不为所动,辛绚松了口气,接著陪笑道:";大王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我给你按按揉揉?我……";
话语戛然而止,皆因鬼王突然抬起头,让辛绚看清了他的模样。
脸,仍是那张脸,只是多了一些原本没有的东西。
火焰状的青纹,一记点缀在鬼王额心,另有两道自眉中央伸展而开,似是随风而走的火苗。
辛绚目瞪口呆。
那本是俊美无俦的一张脸,多出这几处纹印,如今竟好似恶鬼般可怖。但可怖的并非面容本身,而是由纹印带出的狰狞气息。
然而,真正令辛绚深感恐怖的,却是鬼王的眼神。
平日里,鬼王眼中就略带戾气,一瞪过来,常常教人两腿发软。
此时这双藏青色的眼,凶戾倒不凶戾,只有纯粹的欲念穿透眼眸,迸射而出。那种使人战栗的欲念,就好似觅食的猛兽,也是如此地残忍……嗜血。
辛绚无法再前进,怔怔杵在离鬼王数尺开外,满脸震惊地与之四目相对。
室内陷入无人般的死寂。良久。
";滚。";冰冷中夹杂愠怒的一个字,自鬼王口中咬将出来。
辛绚微微一凛,脑中有个声音叫他快跑,可是心中,却有另一把声音萦绕不止。
不能走,他一定有事,我不可以抛下他,绝对不可以……
心理斗争几许,终於再次往前迈近,辛绚试探著向鬼王伸出手:";你……还好吧?我能不能帮上什麽忙?";
";叫你滚!";
鬼王面色铁青,显然怒不可竭。眼光却在激烈摇动,仿佛昭示著心内的挣扎,辛绚靠得愈近,挣扎就愈烈。
";就算你这样讲……";
辛绚强打笑容,尽一切可能缓和气氛,";我毕竟不是球,滚不动的。";
";你!";鬼王双拳挤得咯咯作响,忽然举臂一挥。
顿时,辛绚听得尖锐风声穿耳而来,敏捷地弯下腰去。
嗖,一只高椅从他背上掠过,重重撞上墙壁,当场散架。
辛绚骇然失色。
倘若刚才他避得慢了一步,那麽被撞到的人,就是他。
从开始到现在,鬼王对他横眉竖目时有之,对他暴跳如雷时有之,对他巴掌相向时也有之,但下得如此重手,却是从来都不曾有过。
";你到底怎麽了?";辛绚喃喃低问,不可理解地看回鬼王。
";快走!";
喝出这一句,鬼王蓦地脸色大变,双手紧抱头颅,喉中发出低低呜咽。
那声音沙哑不堪,只是这样听著,辛绚都能清晰感受到,鬼王在为了极力压抑什麽而痛苦万分。
此时再叫他走,已是完完全全的不可能。
辛绚几步冲上去,双手托住鬼王下颚,试著让他正视自己,也好得知他究竟状况如何。
";你,你不要吓我!让我看看你!";
辛绚心急如焚地叫著,突然,鬼王毫无预兆地扬起脸,眼廓下方,竟又多出两道纹印。
闪烁异常的双眸中,已不见了怒意,只有嗜血,只有癫狂。
";这是……?";
辛绚慑得退去一步,面颊却被鬼王扣紧,将他拉了回去。尚未回过神来,双唇已被狠狠压紧。
辛绚双眼越睁越大,眼中的光芒,却渐渐地黯淡下去。
有什麽东西,正从他身体里……不,是魂魄里,飞快地流失而去。原本轻盈灵活的四肢,陡然间重如盘石,只能不住地颤抖著,使不上力。
是鬼王,在吸取他的魂魄,从他口中……
脑海中闪过这个认知,辛绚眼睫一颤,死亡的惊惧感转瞬退却。
他突然觉得,好可怜。
魂魄将被蚕食殆尽,永远在世上消失的自己,很可怜;没有意识,做出这种必将後悔莫及的事情,犹如被妖魔附体的鬼王,真是太可怜了。
一滴眼泪淌过眼角,慢慢下滑,滴落在颊边的手指上。
鬼王猛地一震,蓦然低吼一声,将辛绚用力甩开。
辛绚如同被掷出去的沙袋,将桌椅撞得翻倒,自己也在地上连滚了几圈,方才停住。
因为魂魄已不完整,他竟感觉不到痛,只是浑身无力,瘫软在地上起不来,只能仰头望著鬼王,视线不敢也不想挪开。
";快……走!";
拼尽最後的意志,鬼王对辛绚投去深深一眼,随後……
";啊啊──!";
处於失控边缘的鬼王,再也无法压抑,发出了声嘶力竭的长啸。
仿佛是发自鬼王体内的狂风,在室内横冲直撞,刮得人脸颊生疼。
砰砰砰,窗扉被一扇接一扇地吹开,这同时意味著,施加在屋外的封印阵法,失效。
越来越多的纹印,在鬼王皮肤上浮现而出,从脸到颈,所有露在衣外的部分,都有纹印开始若隐若现。
一旦纹印全部成形,鬼王,便从此不再是鬼王了。
第15章
大门忽被踢开,牟剑一行冲了进来,眼见当前情景,不禁个个竦然。
";辛绚!";孔书大喊,想叫辛绚过来避到他们身後,哪知道即便辛绚有心,也挤不出力气跑那麽远。
更何况,辛绚根本无心逃跑。
看著鬼王步步向孔书那方走近,嗜血的气息周身弥漫,及膝长发随风旋舞,饶是妖邪,却也美得惊心夺魄。
再这样下去,鬼王会毁掉一切,包括他自己……辛绚不知这个念头是从何而来,但就是有了。
这种事,绝不可以发生!
";啊──!";
这一声嘶吼,并非来自鬼王,而是辛绚。
尽管鬼王已将逼至跟前,危机迫在眉睫,但辛绚的行为,仍令孔书等难忍惊愕地齐齐看去。
借由大吼凝聚而来的爆发力,辛绚从地上一跃而起,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冲至鬼王身後,将鬼王紧紧抱住。
";求你……不要!!!";不要消失。
一道光束,自辛绚腕上,冲出『觞玉髓』,射向高处。
淡淡的光圈伸展开来,将鬼王与辛绚笼罩在内,影影绰绰,洒下温软光华。
光华散尽後,地上,再没有狂风乱舞。
累得好象死死生生了一百回……
这是辛绚转醒後的第一念头。
回忆脑中的最後印象,只记得,当时他决意要不惜一切代价唤回鬼王,却自己都不知做了什麽,就有一道光自眼前迸发,之後的事情则是一片空白。
现在想来,他应该是昏过去了。
那麽,鬼王呢?鬼王的情形如何?他有没有……
现在可不是舒服睡大觉的时候!
辛绚竭力睁开犹如万斤重的眼,却冷不防吃了一惊。
真没想到,他竟会与鬼王睡在同一张床上。他们俩,正是面对面侧躺著。
回过神来後,辛绚颦眉细看,鬼王脸上的纹印已然无影无踪,双目合拢,面容平静,了无之前那般狰狞感觉,只是隐隐透出疲惫,似是与什麽斗争得累了。
何其悲哀。
鬼王睥睨万物纵有千般傲狂,最大的敌人,却正是他自己。
如此说来,他俩是同时失去意识了麽?
辛绚想,大概是孔书他们感激自己帮了大忙,特意将他与鬼王放在一起。此外,他的四肢虽然无力,但已不若先前的沈重,想必被施以了相应的治疗。
可是鬼王……那搞不明白的异状,是否也能得到克制?目前来看,鬼王暂时应当是没事了,但以後又将怎样?
之前连孔书牟剑都束手无策,他又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万一事态重演,谁都没有把握能再一次安然度过。
真到那时,旁人固然深陷危机,鬼王自身又岂能好受?一次又一次,鬼王千方百计逼他离开,显然是不想伤害他,可却控制不住,做了自己也不愿意做的事……
鬼王,到底为何要受那般折磨?
辛绚的目光,滑到那双无论何时何地都上著无形锁的长眉,似乎突然有一些了解到,鬼王何以从来都不得展颜。
辛绚眼睫微颤,探出手去,想碰一碰鬼王的眉。不企望能将之抚平,至少真实地感觉一下,掩埋在下面的心结。
还差一点到达目标,鬼王忽然张开双眼,辛绚的手霎时僵在当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然而不多时,他就发现自己的紧张与尴尬并无必要。
鬼王虽是睁著眼睛,目光也看似是落在他脸上,可实际上,眼眸深处却是迷茫的,空无神采,全不见光波流转。
只有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才会有这种眼神。
也就是说,鬼王并非确实醒来?无端张开眼睛,又是干什麽?
辛绚啼笑皆非,越来越深切地感到,鬼王实在很会给他『惊喜』。
但是……但是,能够看到鬼王安然无恙的样子,真的很好。
";你……为什麽总要吓我?";
辛绚轻声呢喃,复杂的心思百转千回,即便知道此刻鬼王多半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却还是忍不住,有太多太多话要说。
";你这种人,什麽事都藏在心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