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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地,郑锋竟然不由自主地想逃避。
尤其是看到少年那促狭而挑逗的目光,他简直禁不住要打寒颤。
那分明是经验老到的猎手,注视猎物的眼神。
潜意识在告诉他快走,不要和这个人有交集。
“喂,不是孬种地想跑吧?”
少年懒懒开口,一手灵巧地转动着篮球。那球,仿若听话的宠物——或者说是听话的情人一般,生了根似的在他的指尖转动。
为什么要这么说?看着那种情形,你不仅想大加赞叹少年的技巧,甚至会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魔力,居然可以让一颗篮球,如此死心塌地地爱上他。
就是那般魔怔的魅力。
“就、就算我拒绝,又怎么样?我是学长嗳,你想打篮球,我就必须陪你么?”郑锋尽量让自己不要与少年的目光接触,“再者说了,我一向不喜欢抛头露面,我又不是那种无聊又嚣张的性格好不好——”
他的话音断掉,在发觉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周围居然变得静悄悄,偌大的场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而已。
“嗯?学长终于发现了?”
少年笑了。
“不错,是我叫朋友清场的。有朋友,果然是好事呢,就连追女孩儿也比较方便。插科打诨,笑笑闹闹,被众人起哄推举到‘公认情侣’的境地,就算人家再不愿意,也得在人前给学长留个面子——”他意有所指,“我说对了么,郑锋学长?”
讽刺至极的语气,尖锐,而且鄙视。
郑锋彻底呆住。被人这样指责,他本来应该恼羞成怒的。但是,很奇怪,听着少年的描述,他居然想起了以前,在设想自己捕获萧晓的计策成功后,会有多么好康的画面!他记得有多少次,那白净而矫健的身影飞身上篮,细长的手臂划个圈,就轻轻松松地把球甩进了篮筐!她向着累倒在地的男孩儿,露出胜利者的微笑,眼底眉梢,是浓浓的志得意满!从那时起,他就下定决心,要驯服这傲慢的女孩儿!他想要她精致的面孔,布满情欲的红晕,而不是运动的汗水;他要她修长的双腿,缠绕在自己的腰间;他要她锻炼得精干柔韧的身体,在床铺上放荡地摇摆……
少年冷冷地注视着,郑锋脸上猥亵的笑容。
这家伙,真让人恶心。
“如果你的白日梦清醒了,就过来试试身手吧。”
冰冷的声音响起,郑锋悚然一惊。恁的发觉这男孩的嗓音,竟带着未到变声期的清亮。
而,也因此,其中的挑衅味道,如血般浓滞呛人。
他心里有一把火,被这声音激发的邪火。
“来就来!输了的话,我要你磕头认错!”
*
呼呼、呼——
好累——全身上下,撕心裂肺的痛苦——
怎么——可能——
他彻底瘫倒在地上,连咬牙都没力,无意识地看着那少年,再一次利落地飞身上篮。
他,不是人……!
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男孩儿,竟有这样精湛的技巧与敏捷的身手,如此凌厉的打球方式!
他,和萧晓,是绝然不同的两种球员,纵使他们的动作是惊人的相似!
萧晓是火,动作流畅却又如水,热烈且奔放,让球场笼罩上一层狂野的色彩;而这少年是水,身体语言如风一般不羁,阴柔中带着个性,虽然不如萧晓一样可以带动球场气氛,却是顶级的得分机器!
他和她,像一对严丝合缝的玉璧,像两颗交相辉映的星子!两颗同样灿烂而夺目,平常人绝对攀不上、够不着的星子!
“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差异了么?劝你还是早点放弃吧,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冷冷地撂下这句话,少年转身离去,不屑再看一眼。
果真是下流的混蛋。他抬起被郑锋抓伤的手背,暗自骂道。
还是去医院吧。
在他身后,溃败如泥的郑锋拼命地想坐起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的背影渐渐远去……不甘心啊!……真是不甘心……
*
“不去练习,跑到这里和这种水平的人单挑?我真不明白这君晓杰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粗大的杨树后,跳出一位身着短裙,身材标致的女孩。明媚的小脸儿抬起,望向身旁一名个子高高的男生,撅着粉红色的樱唇:“这家伙实在太过分了!社长,你可不能再姑息他啦!这么独断独行,不就仗势自己的球技出众么?但要我说,他可不如社长你啊……”
男生长着一张帅气的面孔,假使有幸见到,你会发觉这张面孔,酷似蔷薇学生会里的四大天王之一。他没有搭理身旁唧唧喳喳、小麻雀一般的女孩儿,只是看一眼在地上趴着的男生,眼神复杂,然后,看向另一个逐渐消失的背影。
第十章 姐妹义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了一下,随即退步,将门重新带上。
片刻后,门板被敲响,伴着少年若无其事的声音:“我可以进来么?”
“……请进。”
他推门,走进来,镇定地望着美艳医师:“医生,我的手背,被抓伤了。”
任婧华神色慌乱,双颊满布不自然的红晕,连眼也未抬:“我帮你看看……嗯,不是野猫野狗之类抓的?那消消毒,涂点药膏就好……不要纱布了吧?创口贴……”
“我来吧。”
冷静的男声响起,一个美貌的男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罐药膏。
他颔首,礼貌地打招呼:“学长。”
谢桦闻言,挑了挑眉。
*
“学弟,介不介意一起走?”
“……”丹凤眼的少年想了几秒:“无所谓。”
天色已晚,校园渐寂。一路上,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女孩儿,好奇地看着这一对绝色少年,气氛奇妙地、沉默地走在一起。
最终是谢桦开口,打破彼此的尴尬:“你都看到了吧?”
“什么?”少年心不在焉,“抱歉,我一向只在意自己的事情,你大可不必——”
“假如有谣言传出来,伤害到她,我会杀了你。”
谢桦冷冷地说道。
少年站住,转头,望向他。
他记得一本书上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最深情的野兽,是狼。一生一世,一夫一妻,不离不弃,生死与共。多少奇闻轶事,说到狼为了给爱侣复仇,做下令人类震惊和恐惧的举动。
而此刻,谢桦的眼神,冷酷而凶悍,如一只疯狂的狼。
不是穷途末路、垂死挣扎的疯狼,而是极度危险、力量强大到足以撕裂任何猎物、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狼。
少年看了片刻,举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动作。
“我可以发誓,就算学校里出现了谣言,也决不会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谢桦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学长,希望你现实一点,也公平一点。假如你们再不分场合,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早晚也会被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撞上。我真的没办法充当你们的贴身保镖,时刻监视。抱歉,我也很忙的。”
少年的口气很平淡。
他在以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面对一只濒临疯狂的野兽。
谢桦凶狠地瞪视,少年平静地回视。
半晌,谢桦眨了下眼。只是一眨眼,一眨眼的功夫,重又变身为温柔而忧郁的美少年。
“谢谢。”
他微笑着说。
“……谢谢学长,肯相信我。”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直到此时,少年才松开于暗中攥紧的拳头。
手心里,是一片湿津津的汗意。
两个人,继续向校门走去。
“给你用了最好的药膏,只要三天,你的手会干干净净,恢复如初。”
“啊?哦……谢谢……”
过了不久,谢桦想起来:这个男孩,他曾经见过。
那是一场激烈的篮球赛,一名主力球员,在众目睽睽之下,擅自跑出了球场。然后,他抓住了人群中的,一个女孩子的手。
而那个女孩儿,叫萧晓。
过了更久,谢桦才明白:为什么当时,他会以一种出奇平静的态度,对待假使曝光,其威力决不啻于炸弹般的不伦之恋。
*
是夜。
萧晓惴惴不安。一面担心君晓杰是不是发生了意外,怎么到现在也不回来,连手机也关了;另一方面,她还没想出合理的原因,来解释脸上掩饰不住的伤痕。
她,并不希望阿杰知道,自己在班里受排挤的事情。
而此时的君晓杰,正为手背上的伤痕烦恼。
这一夜,两个各自怀着心事的人,到底都编造出了合情合理的借口。虽然是不甚完美的解释,若要认真追究下去就会露馅,可是,因为彼此都心虚,反倒相安无事。
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
萧晓与班里的女孩子们经历过一场激烈的肉搏,彼此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情,类似于武林高手之间的惺惺相惜。
她们不再明里暗里传她八卦,也不再用那种既轻蔑又讨厌、稍微带点恐惧、就像看到蟑螂似的眼神,斜睨着看她了。偶尔问个作业之类,还有人会用冷淡的语气回答。虽然不够友好,但起码没有再说谎骗她。
这种情形,比起原来已经大有改观,她很满足。
相信是吕平的力量介入,产生了作用,康梦云很久没出现在她周围。萧晓居然很没出息地怀念起,那个风情万种的毒蝎美女。按萧晓的话说,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张美女图,就算是阴郁恐怖的哥特风格,看久了也会生出亲切感的。就这么一下子给人家拿走了,当然会有点难过嘛。
杨丽娜摇了摇头:“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没到你这种善恶不分的境界。她的皮相再好看又怎么样,还不是包着一副脏心烂肺,光想着害人?萧晓我可警告你,再这样下去,你就成西游记里的二师兄啦!明明知道她是白骨精,还是巴巴地靠过去。”
杨丽娜煞有介事,摇头晃脑地说道。
萧晓气个半死,眼珠转了转,露出暧昧至极的微笑:“哎哟,猪八戒还好啦!其实我比较担心的是,最近在看‘非主流’,迷恋比较边缘化的东西。你说,外表打扮得另类也算了,我怎么连内心也在渴望叫嚣着,要来一段边缘化的恋爱呢?丽娜啊,你帮帮忙,咱俩干脆做一对‘蕾丝’算啦!”
她说着,伸手去揽杨丽娜的脖子。杨丽娜叫着“你这个疯婆娘”,一边嘻嘻哈哈地躲闪。
不过一会儿,两人都气喘吁吁。杨丽娜拿面巾纸递给萧晓:“嗳,晚上有活动么?”
萧晓接过:“嗯——让我想想看——应该是没有。怎么?”
“太好了。那,要不要来我家吃饭?上次的事情,我母亲很感激你。”
“哎?不用这么客气啦!”萧晓吓了一跳,直觉想推脱。
“来嘛来嘛,尝尝我妈的手艺!”杨丽娜笑道,“其实我妈妈很会做菜呢,只不过这两年来,她很少有机会下厨……”
她的声音低下去,脸色渐黯淡。是啊,没有机会,因为父亲几乎都不来这边吃饭……
“好吧,我正想学几招应急呢。既然伯母的手艺出众,那我今晚一定要拜师学艺!”
萧晓欢快的声音,驱走了杨丽娜脸上的乌云。女孩很大方地笑道:“没问题!”
“一言为定!”
*
杨丽娜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推开虚掩的家门,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大喊一声“妈”,扔下书包,飞也似的跑了进去。
萧晓跟在后面,讶异地望着仿如台风过境的房间。花瓶倒了,玫瑰和水洒了一地;坐垫丢得房间里到处都是,上面布满了肮脏的鞋印;一块玻璃被打破了,呼呼的寒风,吹着被扯掉一半环扣的窗帘;桌子、椅子东倒西歪;还有一堆摔得粉碎的瓷器……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站在房子中间,愣了好久,最后决定上楼。
一面轻声叫着“丽娜”,一面小心翼翼地迈过被扔得乱七八糟的东西,萧晓走了上去。
在她面前,敞开着一扇门。
那是个套间,里面还有个小房间。透过虚掩的门,她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