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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鹏已经答应下来,只要肯帮了这个忙,不管风云如何变幻,王道一一定会用尽全力让黄体仁流芳百世,什么名宦祠什么府志都不成问题,今年山蚕丝的生意若是不错的话,还可以将黄知府在登州的文章结个集子印出来。
黄知府觉得很满意,而柳鹏继续说道:“今年生丝若是收成好的话,不知道明府在上海是否有相熟的织户,到时侯我让王老送百八十担山蚕丝过去试织一下,请明府给我们在松江府打一打名声。”
这就是送礼的哲学了,直接送礼黄知府或许要推辞个三五遍才行,但是柳鹏说请黄体仁“试识”一下,请他在松江府“打一打名声”,那黄体仁自然只能笑纳了:“柳少与王老实在太客气了!”
他家里虽然不曾经营织业,但名下却有投献过来的十几张织机,而且更紧要的是,“百八十担山蚕丝”可不是小数目,一担山蚕丝虽然比桑蚕丝便宜一些,一担至少在松江府也能卖四五十两银子,行情最好的时候都突破了一百两银子,百八担山蚕丝折算成白银绝对是个惊人的天文数字。
柳鹏笑了起来:“这是山里的土产,不值几个大钱。”
因此他当即答应下来:“那多谢柳少了,明天我就作一身山茧绸衣服穿出去!”
柳鹏当即笑了起来:“只要明府这身衣服穿出去,明天咱们登州府的山蚕丝价格至少要涨一成,说起来,最近王老与小生都听到了一些风声,关乎于明府的清誉,不知当讲不当讲?”
黄体仁有些好奇,自己正是在升道臣的骨节眼上,今年又是京察之年,每次到了京察的时候朝堂之上就是斗得你死我活,一点都马虎不得,他当即说道:“有什么风声风语吗?”
柳鹏当即说道:“却是与明府这一次升道臣有些关系,王老与小生都听到有人在那里说,明府这一次若是再要升职的话,岁数或许有些超标了,不符合官场规矩!”
黄体仁当即觉得事情不妙,他今年已经六十八岁,升官特别是升职为道臣这种权势滔天的清流官,当然不符合官场规矩,简直是把国法与大明会典视作无物,但是他又是五十九岁才中进士的人,又不得不多作几年官。
上一次他外放登州知府的事,就是一群同年与乡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运作下来,那时候他明明已经是六十五岁了,但是这批乡党与同年硬是抢在他生日之前把文书送到了文选清吏司,而整个文选清吏司也是对一眼都可以看得出来的履历视若未见,只当作六十四岁来处理。
今年则是他的门生弟子徐光启来操作这一切,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操作下来,但问题是这年龄的问题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若是闹起来,恐怕黄知府不但道臣没得作,甚至连现在的知府都保不住了。
“什么人敢胡说八道!好大胆子!”
黄知府真是一介书生,柳鹏随口说了两句,他就真信了,他当即给柳鹏下了死命令:“柳少跟王老帮我好好查一下这个事,千万别让风声风语传播开,乱世当用重刑,能杀就杀,能抓就抓,千万不要手慈手软,陶知府那边交给我,我帮你们跟他好好说这事,他现在不是嘉兴知府,是登州知府。”
只是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前途问题:“柳少回去告诉万川老弟,这件事千万别慢以轻心,一定要用心再用心,只要这事办好了,老夫什么事都可以帮你们办了。”
沟通到现在,他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位柳少绝对不简单,难怪王道一这个老狐狸居然让柳鹏来找自己谈事,自己家中怎么就缺了这样的人物,而柳鹏却是趁铁打热说道:“还有一件事想请明府帮忙!”
还有什么事?
现在黄体仁不觉得柳鹏还有什么事需要自己帮忙,要知道他已经全部答应下来,只要自己能办到的事情能帮的忙都会尽力,只是柳鹏很快提出一个看起来不合理的文章:“小生一直十分仰慕明府的道德文章,想要明府的一套集子!”
黄体仁觉得跟柳鹏这样的年轻人谈话就是暖心,不致于对牛弹琴,跟他说半天他根本没明白你的意思,甚至连自己的意思都弄反,而柳鹏几句话下来却让黄体仁浑身受用:“好好好,我只在万历三十六年出过一个集子,回头送你一本,对了,柳少,你跟万川先生可说清楚了,名宦祠的事情可要抓紧了!”
柳鹏却是顺水推舟地说道:“我听说名门出高徒,明府的道德文章是极好的,而徐光启徐太史的文章也是上上之选,特别是这些年徐太史精研泰西之学大有精进,能不能让明府出面,弄一套徐太史的集子?”
只是说到这,黄体仁不由注视了柳鹏一眼:“莫不成柳少你也对泰西天主教有兴趣?”
说起来他的神色有些狐疑,柳鹏却是赶紧把自己摘出去:“明府这就说错了,我虽然因故放弃制艺,但最爱读书,所以对徐太史的文章有兴感,对泰西之学也有兴趣,也知道名师出高徒,明府的道德文章都是极好的,那徐太史的文章想必是极好的,对那什么天主教却并无半分兴趣。”
说到这,柳鹏赶紧找出了强有力的证据:“我是兼祧两头大的人,哪能入得了泰西天主教!”
纳妾问题可以说是天主教进入中国后在中国士大夫阶级遇到的第一个挑战,而黄体仁也知道泰西天主教徒都是一夫一妻制:“是这么回事,柳少倒是好福气,可光启就那么一个爱子,我们想让他纳个妾以免徐家断了根,他因为入了天主教始终不肯答应,若是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也不知道光启与他老父该怎么办才好!”
古代中国的夭折率奇高,徐光启恰恰只有一个儿子,因此象黄体仁这些老友都劝他为了安全起见再娶一个小妾,只是徐光启既然受了洗礼,自然不再回头。
只是宗教信仰虽然不同,但是徐光启与黄体仁两家仍然是通家之好,这一次黄体仁转任道臣的事情就是徐光启竭尽全力帮他运作下来,因此黄体仁很快把话题转了回来:“既然柳少爱读书,那我就光启把他这些写的书译的书都寄一套给你!”
他倒是能在柳鹏的身上找出了自己的一些影子来,只是两个人的道路完全不同,他读了一辈子的书,考了一辈子的试,而柳鹏恰恰走了跟他完全相反的一条路,虽然两个人走的路子完全不同,但不知道为什么黄体仁却愿意柳鹏能在这条不同的路走得更远。
黄体仁又看了柳鹏一眼,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你若是真爱读书的话,我让光启尽力帮你搜集一下,只要是泰西传来的书都可以给你弄来一套!”
对于柳鹏来说,这是一个意外之喜:“那就多谢明府!”
“不必谢,不必谢,你不是说了,我这个人最爱提携后进!”黄体仁笑得很开心:“我就帮你把事情都办下来,包括你升正役的事,都给你办下来。”
第203章 升职宴()
当柳鹏升正役的公文送到刘知县手里的时候,刘知县脸都变得古怪起来,他跟自家的虞师爷发了半天牢骚:“这不是胡闹吗?见过胡闹,没见过这么胡闹的?区区一个正役的事情,怎么能劳动明府老爷。
登州正身级别的正役没有一千人也有八百,可是黄知府直接就直接为了柳鹏升白役的事情发了一封公文过来,这也就罢了,黄知府居然还让自己府中的大管事亲自送来了一封亲笔信。
信里与公文里的意思都是由刘知县自己知夺,他只是提供一个参考意见而已,可是刘知县哪敢违抗黄知府的意思,哪怕现在已经有风声说黄知府要走了,但越是这种关健时刻就越发不能大意。
因此柳鹏升正役可以说是毫无波澜以最快速度完成了一切手续,以往升一个正役往往要在县里府里至少走十几个来回,没有一两个月时间是办不完全部手续,但是马立年就直接把所有的手续都包下来,只花半天的时间就把正式的公文送到柳鹏的手里。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一个副役,而是一个有着正身的正役,不管是登州府还是黄县甚至里省里都有案可查,不象副役、白役那样只是地方上搞出来的黑户而已。
只是柳鹏并不觉得这个正役的身份对自己会有什么影响,正如刘知县跟虞师爷说的那样:“不是这事事关重大,实在是这件事太小太小了,柳鹏现在这力度又太猛烈些,凭这力度不管是班头还是经承,还是其它的名义,甚至正式的官身,都能运作下来,可他只要一个正役而已!以后他如果要升个班头、经承,岂不是把巡抚老爷都请出来……”
事实上对柳鹏在县内的地位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变动,唯一的变化就是县里因为柳鹏的缘故,格外多出了一个正役的编制而已。
只是若以为柳鹏升正役的事情波澜不惊,那就是大错特错,柳鹏觉得顶多能吃碗大排面庆祝的小事,现在成了整个黄县上下都关注的大事。
这两天柳鹏已经是收礼收到手软了,先是有人直接把礼物送到他手里,接着江清月与谷梦雨也收到了各色礼物,最后柳康杰与柳萧氏也收到了不计其数的礼物。
礼物很杂,有各色土产与活鸡活鸭,有人直接送了银子过来,有人送来了大部的演义小说,有人则送来了《四书大全》、《五经大全》,有人干脆送来银子,还有则送来了杀好的整个猪头,还有人送来了一匹山蚕丝,林林总总,价值差去也十分悬殊,总数不下百件,柳鹏让谷梦雨粗粗算了一下,至少价值六八百两银子。
不过是升个正役的小事而已,怎么能让大家送来这样的重礼,柳鹏自己都有些怕了,只是送礼过来的哪怕不是熟人亲戚,也是业务上的合作伙伴,哪怕是不熟又没来往的,那来头也不小,黄县赫赫有名的城里张家与琅琊王家都送来了一份礼物,柳鹏哪敢不收。
这都是人情债啊!柳鹏没想到金百万从辽东送来的那船盐刚到龙口港,就在县内引发这么大波澜,事实上送礼的不仅仅局限黄县县内,蓬莱、黄县、登州卫都有人送礼过来。
那不过是一艘来试水的一船食盐而已,怎么能激发如此惊人的热情!实际金百万虽然说是“一船盐”,实际却是连半船甚至四分之一船都没有,他这条船走的仍然是普通的辽东货,只是在货船之中夹击了二十多石辽东食盐而已。
这二十多石食盐也并不是柳鹏所期望的高质量晒盐,而是普通的煎盐,只是这些辽东私盐的质量比登莱的官盐要好得多,而且价格也实惠得多,柳鹏刚刚全部收买进来,就有很多人上门来找江浩天与谷梦雨来求购,柳鹏即使尝试性加了三成价出手,这批辽东盐仍然是十分抢手。
这年头私盐比官盐抢手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但是对于大家一下子格外看好龙口的前程,现在在龙口甚至出现炒地的情况,不少人拿着真金实银直接来找谷梦雨要买下一大片宅基地,却是什么都不准备建,就坐等地皮涨价了。
谷梦雨并没有说些什么,人家毕竟是拿着真金实银过来的,只是柳鹏已经看不下去了,他觉得这其中流失了不知多少金山银山,他特意跟谷梦雨交代了一下:“一大片好地就在抛荒在那里,这象什么样子,怎么也要点缀一下!”
至于怎么点缀,那就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