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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却很困惑,“这里面另有学问。”
“你看见什么?”
“这一对明明是恩爱夫妻。”
“其中有诈。”
“不会不会。”
“也许她装得好。”
“我想年轻人的情人另有其人。”
我的脑筋却转不过来。
母亲抱着看推理小说的态度细细分析这件事。
鲁莽的我不肯做她的华生,急急把他们三个人判罪。
只听得教授说:“这地方小得可爱。”
“可惜只有小食,”他妻子说:“否则把整个地方包下来请客,不知多开心。”
真想问她,你的小情人呢,就这样把他丢在脑后?
不知为什么,人老了就会心肠如铁。
他们逗留了个多小时,很满意的离去。
我与母亲面面相觑。
雨仍然在下。
我在看一本以英国为背景的小说,书中下雨,现实中也下雨。
“好吗。”有人说。
猛一抬头,看到他站在我面前。
大吃一惊,“你,你怎么来了?”说不出的欢喜。
“那故事有了结局,我浑身一轻。”他一脸明朗的笑容,像是换了个人似,“今天
打算来吃一顿好的。”
“什么样的结局?”
“他们分了手。”
“谁跟谁?”
“年轻人同女医生。”
“太好了。”雀跃。
“你一直不赞成他们,”他笑,“我得尊重读者的意见。”
“读者?”
“写小说等于说故事,情节要合理,人物要接近生活,唏,真难,顾了对白顾不得
剧情。”
我一直眨眼。
“你说得对,我们生活在一个现实的世界里,”他惋惜的说:“人们不可能坦头坦
脑单挂住谈恋爱。”
“你说的故事,”我吞下一口涎沫,“是一篇小说?”
他点点头,“小说的情节。”
“是别人的故事?”
“可以说是任何人的故事,相信在现实生活中不停地发生。”
我瞪住他。
他是个写小说的人。
“我是个说故事的人。”
“说得好动人。”衷心赞美。
“谢谢你,我看得出你受这个故事感动,但愿其他的读者也有同感。”
“原来你是作家。”
“不敢当,我还在学习阶段。”
我笑出来,他用虚构的人物与情节来博取我的感情,啊,真是天下最可爱的骗子。
我浑身轻松了。
“幸亏有这个好地方供我静静构思,小说在昨天脱稿,你有没有兴趣听最后一章?”
“有有有。”
“你要请我喝咖啡呢,我介绍姐夫来你们这里,以后多两个常客。”真的是姐姐。
我们坐下来。
“我说到什么地方?”
“说到女主角不肯跟他走。”
“是,他们约好开谈判,女主角根本没有勇气出现,而他亦觉得缘份已尽,两人皆
没有到约会的地方去,一段感情就此惆怅的结束。”
“什么,轰轰烈烈开始,无疾而终?”我失望。
他为之气结,“读者都是贪得无厌的。”
我说;“读者有权发表意见。”
“这一行也太难做了,我考虑转行。”
“你可以写续集。”
“嗯,让我想想——”他又陷入沉思中。
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
看情形,故事要说得好,还真不简单。
“我不讲了,”他说:“你看姐妹画报吧,这个故事下期开始连载,好不容易写完,
真得好好休息,喂,替我添些咖啡,你明天有没有空,有一部电影——”
这时母亲出来,向我眨眨眼。
我也朝她会心微笑。
(此文原载于亦舒中短篇小说集《情人知己》,系盗版,原属名岑凯伦,感谢网友
shirley提供此书。作品前原无小标题,此篇名为编者酌加——宇慧)
上司
作者:亦舒
调组的时候,曾新生的老板彼得杨悻悻地说:「就是看不得我手下略有一个平
头整脸的人。」
这样说已算是表示赏识手下,新生不禁有点高兴。
彼得杨叹口气。「你这次出去,要小心行事。」
「是。」
「新上司陈丹是个怎麽样的人,相信你也听闻了。」
新生实在不敢搭腔。
「那女人是个疯子。」
新生吃惊地看着看彼得杨,佩服他乱说话的勇气,新生自小性情温和,做什麽
都留个余地,很少冲动,也很少为自己的言语与动作抱歉。
成年人嘛,怎麽可以乱说话。
「做得不满意,去大老板处告她,我支持你。」
哗,公然煽动手下越级挑战,非同小可。
看样子彼得杨真恨死陈丹挖去他的得力助手。
新生只得说:「看情形吧。」
「陈丹的私生活一直浪荡,你要当心。」杨彼得狞笑数声。
新生莞尔。「但,我早已过了二十一岁了。」
「她会蹂躏男童,相信我。」
「我会步步为营。」
「陈丹是个贱人,我要好好对付她。」彼得杨握紧拳头。
新生退出来。
多麽好,这样当众恣意侮辱对头人,新生希望他也可以做得到:破口大骂,李
甲是蠢驴,张乙是狂魔,而赵丙是小丑。
一定很痛快。
不过在别人眼中,如此欠缺修养,恐怕也会被视为疯犬,划不来。
新生一贯的作风是替人设想。
唉,有头发,啥人想做癞痢。
各人有各人的苦衷,不能随意诉苦,只得变个方法发 。
新生闷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坐在小公寓的客厅裹,静听音乐,一边喝杯威士忌
加冰。
越来越少约会了,下班已经很累,不耐烦讨好女孩子。
新生最喜欢的歌,叫夜来香,是一支在他出生前十多年已经开始流行的调:
那南风吹来清凉,
那夜莺啼声凄怆,
月下的花儿都入梦,
只有那夜来香,
吐露着芬芳。
新生也知道,夜来香,就是本市夏季随时可以买得到的玉簪花。
这种花已经不流行了,正如歌颂它的歌曲一样。
很久很久之前,男人需要养家,而女人,也乐意给男人养,温柔芬芳一如夜来
香。
新生想,不要怪女性日益不羁,是男性的无能,惯成她们这样。
既然她们非飞到野外觅食不可,就练成一副鹰的模样。
要怪,可以怪社会。
他揉揉双眼,明天,要向新上司陈丹女士报到。
也不只一个人说陈小姐的坏话了。
年纪比较轻的女同事一听到陈丹两个字,都故作惊慌状。「厉害、可怕!」她
们说。
不是不夸张的,用来博取别人同情,一方面特意露出柔弱之态。
新生心裹暗暗好笑,算了,姊姊妹妹,别作戏了,谁又是省油的灯,谁又比谁
更好欺侮。
陈丹身为一组之长,不见得会张嘴去咬无名小卒,这些人无端先自抬身价,大
声叫怕,彷佛真有资格同陈丹招架叁数回合似的。
新生打一个呵欠,怪现象见多了,还真闷。
一向镇静的他,当晚也作了噩梦。
梦见一个女巫满嘴鲜血追着他杀。
新生很明白为什麽患癌的人越来越多。
准九时,他向陈丹小姐报到。
以前曾经见面,不过都是远距离,这次离她不到两公尺。
年纪不轻了,仍然标致,晨曦照到她左边脸,却没有放下 子,可见是不拘小
节的人。
她开口:「彼得杨的报告给你叁个甲。」
新生只得欠欠身。
「希望半年後我也能给你叁个甲。」
新生答:「希望不负所托。」
陈丹抬起眼来,新生不禁想,这个女人,十八、二十二的时候,不知多麽漂亮
。
「你去与马嘉烈办交接手续吧。」
新生静静退下。
马嘉烈在等他,笑问:「怎麽样?」
「长得很好。」
「这一、两年已经露出疲态了。」
「她同傅说中有什麽不同?」
马嘉烈答:「她也是血肉之躯。」
「我相信是。」
「外头把她神话化了,她也有得有失,她也有喜怒哀乐,只不过不说出来。」
新生有点意外,看样子马嘉烈与她相处得不错。
「有很多次,她令我下不了台,但,出来做事,颜面真是小事,谁理得了谁的
弱小心灵是否遭到损害,目标要紧。」
马嘉烈这样懂事,新生不禁对她另眼相看。
开头一个月,陈丹并没有什麽重要的工作派给新生。
新生沉住气,尽量学习。
马嘉烈对他有好感,倾力相助,新生请她吃过两顿饭回敬。
但是,二十五岁的孩子,要求不只吃饭吧。
第二个月,压力来了,一个计划摔下来,叫金童玉女一同筹备,没有一点指示
,只给了死线限期,新生很不习惯这种作风,但马嘉烈说陈小姐一贯如此。
新生每天要做到晚上七点才走,明明需要四个人才能应付的工作,偏偏只有两
个职员死干。
女孩子体力差,睡眠不足,马嘉烈患感冒,眼前金星乱舞,还撑着来做工,汇
报时有什麽差错,陈丹一样苛责。
新生嘴裹不说什麽,到底年轻,眼神却出卖了他。
一日下午,马嘉烈实在累,告假回家休息。
新生桌前文件堆积如山,怕要熬到深夜。
新生性格优秀的一面表现出来,他处变不惊,不烦不躁,气定神闲,逐一仔细
批阅答覆,完全大将风度,只不过喝多几杯咖啡。
陈丹走过几次,暗暗留神,心中赞赏。
马嘉烈终於倒下来,紧张过度,耳水失去平衡,呕吐大作,进了急诊室。
新生只得把她那份也揽到身上,同舟共济,至多做通宵。
开完会回来,再做文件。
两天之後,也长了黑眼圈,同时,舌头有点麻痹,脸上长出小疱。
一日午饭回来,发觉陈小姐坐在他的位子上,手挥目送,潇洒地在回覆堆积的
公文。
新生一声不响,坐到马嘉热的椅子上,与陈丹相对工作。
两个人一直没有吭声,也没有停下来,一直手与脑不停地做到下午六点钟。
两个秘书捧着文件出去依指示办事,该打字的马上打,该传真的立刻发,该交
到老板手的即时送出……
新生发觉陈丹快、准、狠、背脊挺得笔直,好像可以一直做到第二天清早。
六点叁刻,她吩咐传达员去买晚餐。
新生看看手表,大胆地说:「不如到附近饭店好好吃一顿。」
陈丹一怔,抬起头来。
「疲军焉能作战,吃饱了再来。」
许久没有人敢同她说这样的话,她一时不知如何应付,忽然想喝一口酒松弛肌
肉,於是抓过手袋站起来,竟答应了这个约会。
两个人在烛光下对坐。
新生不爱说话,陈丹显然也不懂这门艺术,但是气氛倒还融洽。
由新生大方自然地为她点酒叫菜。
结帐的也是他。
同女性外出,不管她年纪、地位,新生都觉得应当付帐。
吃完了,回到写字楼,两人挑灯夜战,做到十二点。
新生把上午的会议记录写出来,交给陈丹批阅,她修改过,立刻叫人打出来,
交上去传阅。
爽快磊落,以往彼得杨做事如吃了猪油膏,非叁催四请不肯签上大名,爱摆架
子。
各人办事作风不一样。
每跟一个老板,新生都觉得他长了一智。
只有少数极之能干及幸运的人可以有他们自己的事业,不然的话,总得服侍一
位上司,总得学习与他相处,即使位极人臣,上头还有天子。
他送陈丹回家。
她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