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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真能听罢发了一会呆,后来说:“原来这是早有预谋的。”
“请你相信,这事跟我无关,纯粹是我表舅的意思,我不过帮他传话而已。”
金真能苦笑了一下说:“我知道,我们弟兄的关系那还用得着说嘛。为了我老婆不失业,我想我大概没有选择,不过我想问问清楚,是不是只要我帮了你表舅,他就保证我老婆能上班?”
“不,你老婆从现在开始到换届之后,一直呆在家里,如果程易生当了区长,那你老婆再去上班,而且可以让她干老本行──会计,这段时间的工资和奖金也全部补发。如果魏东佛当了区长,那你老婆恐怕就得另谋职业。”
“我明白了,行,我一定想办法弄到你们需要的情报。”
“不是我们,是他们,说了我只是个传话的。”
“一样一样。”
“怎么一样,太不一样啦!”
金真能笑了笑,意思好像是说狗日的你就别演戏了。不过他没再说什么,把话题转到了区里的权力斗争上。两人便议论了一番,都有一个相同的看法,即那些大人物们的成败,关键看谁先动手。
金真能说:“先动手后动手的区别太大了,玄武门政变就是这样嘛,对不对,本来李建民占据全面优势,既是太子,又控制了京城内外兵马,李世民因为先动手,就当了皇帝,千古流芳。”
周正涛说:“所以说程易生需要你的帮助。”
“但也不能说先动手就绝对赢,也有后发制人的情况,万一程易生还是输了,我不会被他们卖了吧?”
“怎么会呢,你是跟我捆在一起的,我跟你共进共退,万一失败,我表舅不可能卖我,不卖我也就不会卖你。”
“那你表舅能自保吗?”
“他怕什么,做生意的,区政府每月什么事不干都可以从厂里拿一笔钱,魏东佛总不会跟钱过不去,这是其一,其二,我表舅对他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敢动!”
正说着,这时来了一个人,两人就分开了。
程易生通过其他的渠道印证了周正涛的说法,不觉紧张起来。他一向看不起魏东佛,觉得这个人除了会搞关系,其他一无是处,他甚至对手下人说魏东佛连当科长的才能都没有。这次政府换届,虽然魏跟他的呼声是最高的,但他根本没把魏当回事,觉得自己凭能力绝对能把魏摁下去。他不怕魏玩花招搞名堂,他认为那些小人的手段奈何不了自己,但魏东佛居然要把他跟5、6月间发生的那些事联系起来,这就非同小可了,稍有头脑的人都知道,甭管有多么超人的能力和才华,跟那些事沾了边,那还不仅仅是上不上得去的问题,而是政治生涯就到头了。他跟几个心腹密商了一下,觉得周正涛提供的情报太重要了,而且周这个人也值得重用,不光是可以叫他卧底搞情况,还可以要他整理李发阳的材料。程易生跟黄建国说了这事,黄建国便立刻找到周正涛传达了程易生的指示。周正涛非常高兴,程易生能对他有指示,说明程易生开始信任自己了,只是程居然不直接来领导他,非要拐这么一道不必要的弯,叫他又有点不爽。看来当叛徒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与其叛过去当个团长,不如在原主子那里当个排连长。只是李发阳老狗日的太可恶,连个排连长也不赏给他,逼得他当叛徒。唉,罢罢罢,命该如此,走走看吧。
周正涛晚上回到家,便赶写报告。李发阳5、6月间到底干了些什么事,说了些什么话,其实他也不清楚,想了半天,编都不知道该怎么编。便要卫翠苹去隔壁吴老师家借5、6月的人民日报和湖南日报。那吴老师最关心国家大事,每年都要订几份报纸,回家无事就研究报上的文章,被人戏称为活报纸。卫翠苹问他干什么。他说:“你不要动不动就问为什么,有些事女人不宜打听。”
卫翠苹知道他现在投了新主子,想干点大事,十分支持,便不跟他计较,去吴老师家借来了报纸。翻了几个小时的报纸,受了一些启发,周正涛便开始编派李发阳,说李经常发表自由化的言论,对中央重要领导人有许多批评,支持学生,当时还组织了几次游行,一度气焰十分嚣张,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党员身份。还报告说李发阳的这些言行都是魏东佛平日纵容的结果,甚至可以说李发阳是代表了魏东佛。周正涛也不知道该怎么打这一类报告,反正是想到什么写什么,把许多李发阳没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算在了李发阳头上。他隐约觉得这样做也许过分了,可再一想,反正豁出去了,要么就别干,要干就别有顾虑,干脆干彻底。最后,这份诬陷报告写得十分吓人,看完之后给人的感觉是李发阳如果不受惩罚天理难容。第二天,他就决定把报告送上去。是给黄建国代交还是亲自送去,他很是犹豫了一会,他担心如果亲自送去,程易生万一不领情,反而把事情搞坏了。可马上又觉得自己多虑了,当领导的没有几个不喜欢来拍马屁的部下的,关键在于自己脸皮是不是够厚。若在从前,那肯定是不够厚的,但他现在是进过神经病医院的人了,便很快就过了这道心理关卡,暗暗发狠说:管他呢,老子就是要亲自去送,老子就是要显得很想巴结他,看他能把老子怎么着。
程易生自然是不可能把他怎么着的,还正像他希望的那样,比上次客气多了,甚至连一点官架子都没有。不过程易生很谨慎,没有当面打开报告,问了他几个问题,嘱咐他一定要把金真能看紧点,别误了事,就打发他走了。
出来后周正涛终于产生了一种叛变的快感,并因此肯定了自己的这种行为。回到部里,他就去找金真能问情况。金真说:“你也太急了吧,这两天李发阳他们不可能有动作。我估计他们可能会在一个星期后展开行动。”
周正涛用程易生嘱咐他的口气嘱咐金真能:“千万不能大意,稍有疏忽就前功尽弃了。”
金真能说:“放心吧,他们也许不打算重用我,但还是信任我的。这几天我邀上张灵语,多往李发阳家跑跑。”
周正涛很高兴金真能有这样的态度,觉得金是真心归顺的,有心跟他交朋友,便说:“今天中午我请吃饭,叫我表舅买单。”
金真能问:“你表舅会听你的吗?”
“不是他听我的,是他整个就是一剥削阶级,狼心狗肺的资本家,花天酒地,奢糜无度,不打他的秋风打谁的秋风!”
金真能哈哈直笑,立刻就要跟周正涛走。周正涛说:“急什么,再等一会,过半小时我在大门外等你。记住,我们在单位上别走得太近,免得让张灵语看出破绽。那个杂种,李发阳的一条狗,嗅觉灵着呢,就跟他的名字一样。不过他再灵,这回也是在劫难逃。”
少时,两人在大门外碰面一起去找了黄建国。黄建国正有一个饭局,是别人请他的,见他俩来了,二话不说就要他俩跟着去。吃饭时黄建国见金真能谈吐大方,语言诙谐,对他颇有好感,因喝了几两酒,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便对周正涛和他许愿说:“你们好好干,以后宣传部就是你们的了,再以后嘛,区政府也是你们的,我保证,不用别的,就用钱,用钱保证。这是钱的世界,金钱为大,谁也挡不住老子的钱。明白吗,好好干!”
金真能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频频点头,端着酒杯,要跟黄建国碰杯。黄建国的杯子就在手边,他逞着醉意,却不端,仍嘀嘀咕咕说个不停。金真能只好很无趣地去碰了碰黄建国的那只杯子,然后一饮而尽。黄建国便翘起大拇指说:“好,好小子,孺子可教也!”
晚上,黄建国又叫周正涛把金真能约了出来,带他俩去夜总会玩。金真能受宠若惊,高兴坏了,说:“只听人说夜总会里好玩好玩,搞得我心里直痒痒,就是一直没机会进去,今晚托黄老板的福,我见识见识。”
黄建国说:“把差办好了,以后有你见识的。”
黄建国带他们去的是长岛俱乐部,省城非常有名的一家娱乐场所,里面夜夜笙歌,美女如云。黄建国想把金真能抓得更牢一些,决定给他点个小姐。金真能初见世面,显得老土,不知该怎样应对这个小姐。周正涛便告诉他:“那边有个房间,是我表舅开的,你把她带去,横竖由你摆布。”
金真能后来就鼓起勇气哆哆嗦嗦地把小姐带走了。在那房间里搞了半个多小时,方才出来。出来后他好像整个变了个人,但见精神抖擞,红光满面。周正涛把他拉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是个学坏的一把好手。”
金真能就又忽地变得腼腆起来,低声说:“形势所逼,身不由已。”
后来黄建国也拉着一个小姐进了那个房间。出来后他叫周正涛进去。周正涛说:“算了,我家那位天天要我侍候,留着这点水灌给她算了。
话休繁絮。且说有金真能通风报信,程易生得以准确地知道了魏东佛动手的时间,便抢先一步,把他手下的人整理的魏东佛的材料和周正涛整理的李发阳的材料交到了市里。市里正根据上头的指示督促宣传部查抓5、6月间有问题的干部,已经处理了很多政府官员,收到程易生的材料自然立刻研究处理方案。过了几天,魏东佛整理的程易生的材料也到了市里,但被市里当成是对程易生的报复而未予理睬,且由于这种报复,市里有人建议加重对魏东佛的处罚,因为魏明显没有一点悔过的态度,性质极其恶劣。魏东佛后来知道事情严重了,跑到省里找他的后台求救。后台没有理睬他,骂道:“饭桶,让人打趴下了才行动,还有个屁用!”魏东佛便绝望地跪了下去,请后台搭救一把。后台说:“我怕非但救不了你,还把自己搭进去。你也是,在官场混了这么久,居然被人用这么简单的办法治了,我看你是白混了这几十年。我救不了你,自己去准备后事吧。”魏东佛又痛哭流涕了一回,终是打动不了后台,垂头丧气地出来了。
程易生和黄建国对魏东佛的评价看来是很中肯的。这家伙平常就会搞关系,并无才华,这种人一般得势的时候总显得很了不得,而一旦失势,则整个就像条落水狗。魏东佛想到自己在官场混了20多年,惨淡经营,居然就在倾刻间化为乌有,从今往后素日那些在自己面前卑恭屈膝、毕恭毕敬的人都会在自己面前扬眉吐气了,而自己反而要跟孙子似的面对他们嘲笑的面孔和冷峻的眼神,他就觉得这比让他受刑还难受。他的精神已经垮了,甚至都有了死的念头。回到家里便拿出别人孝敬他的茅台独自喝了起来。老婆想给他弄几个下酒菜。他挥手拒绝了。人只有在快乐的时候喝酒才要下酒菜,郁闷悲伤的时候,是惟有空肚子酒才能消愁的。老婆便懒得理他了,还嘟囔说自己没能赖,这样喝又有什么用。魏东佛就更悲伤了,一倒霉连老婆都这态度,今后还有什么指望。这一来就喝得没有节制,喝完了一瓶,还觉得没喝够,又开一瓶。喝到一斤半的时候他就不行了,狂吐不止,秽物中带有血丝。家人这才着起急来,忙把他送到医院,但终因酒精中毒非常严重,医治无效,一命呜呼,终年53岁。
程易生上台后,诸事繁杂,应酬太多,便把周正涛忘到了一边。周正涛对此很有意见,去见了几次黄建国,言语之间多有怨气。黄建国便说:“你也是的,老往我这跑什么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