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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飘飘-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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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货店仍不是完全干净,只是基本上可以信任,以后你买酒最好去那买。”
孙一夫拿起酒瓶在灯光下仔细观瞧,有点害怕了。“你说这酒是工业酒精兑的水?”
“是的。如果经常喝轻则失明,重则丢命。你刚喝,问题还不大。”
“他妈的!”孙一夫恨恨地骂道。
郑春来想在孙一夫面前逞逞能,就说:“我认识那个老板,我去替你把这瓶酒退了吧,你跟我一块儿去。”
孙一夫却不想去,说:“算了,我怕我去了压不住火,懒得跟他理论。”
郑春来就自己拿着酒瓶去了。不一会回来了,手里还是拿着那瓶酒,脸色很不好看,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骂了起来:“那个王八蛋,经常买老子的米粉,要他退一瓶酒却不肯。杂种,看他以后能不能吃到老子的米粉,老子给他吃个屁!”
“要照你刚才的话说,你的米粉应该也是假的吧,所以他不在乎还能不能吃。”
“老实说我的米粉大部分确实是劣等货,用剩饭、馊饭和最次的陈米制成的,但每天也会做几斤上好的米粉,因为有些地方是不能用假货去糊弄的,比方镇上几家常有镇干部光顾的店子,那就得卖好货,否则我吃不了兜着走。”
孙一夫的气渐渐消了,这时忽然对这一带的假货制造厂来了兴趣,叫郑春来坐下,跟他继续聊这个话题。两人直聊到午夜,郑春来的堂客上来催他去睡觉,两人才住嘴。郑堂客对孙一夫抱歉地说:“对不起孙先生,我们明天还得起大早呢,有些地方6点半钟就要货,送晚了人家不高兴。嗨,做生意不容易呢,起早贪黑, 一天要忙十几个小时。”
孙一夫说:“那是那是,做生意不容易,去休息吧,我也困了。”
第二天,孙一夫把这事跟吴良才说了。吴良才大怒,立刻带着他去了那家小店,把那店家骂了个狗头喷血。那店家这才知道厉害,连连道歉,急忙敬烟,赔了两瓶酒的钱。孙一夫说算了算了。吴良才这才做罢。
上午,孙一夫又拨通了薛平的电话。接电话的人也是很不耐烦,说你找他干嘛。孙一夫用卑恭的语气请他叫一叫薛平。那家伙就冲走道里的薛平大声叫了一声。薛平走来接了电话,听是孙一夫,便嚷嚷了起来:“怎么回事,我给你拨了几个电话,都找不着你人!大哥大我给你弄了一台,便宜烂了,1500块,怎么样?”
“好好,不过我最关心的还是那件事。。。。”
薛平显然对孙一夫的事情很上心,忙接口说:“那事呀,我已经给你打听了,税务局,工商局,市医药公司,中巴公司,这几个单位丢车情况比较严重,我已经跟中巴公司和工商局的人谈了一下,他们说可以考虑,主要是对质量问题还不太放心。”
孙一夫说:“只要他们想买就好办,质量问题我绝对可以担保。还有没有别的单位有可能要货的?”
“你别急嘛,这才几天呢,我再慢慢给你打听。”
“好好,谢谢,那今天中午我在长沙饭店请你吃饭,你把大哥大拿来让我看看,咱老同学再好好谈谈,喝二两。”
下午,孙一夫便拿回了一台大哥大,在吴良才和张先勇面前炫耀了一番。吴张两人十分羡慕,问孙能不能给他俩弄一台。孙一夫不敢打包票,说要先问问薛平。吴良才说:“我说你干脆把你那位同学接到我们镇上来玩一玩,理发店里给他拿一拿,我想应该问题不大,公安局刑侦科的人,应该有办法。”孙一夫觉得这个主意好。薛平这个人不仅处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上,人还很义气,江湖上的事什么都懂,孙一夫现在已不简简单单把他当做一个可以利用一下的人,而是将他当成了一个真正的朋友。他刚想给薛平拨电话,又觉得这样太急迫了点,最好拖一拖,等哪天薛平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再说。
孙一夫转头问张先勇:“王武和胡宁贵还没消息吗?”
张先勇回答:“没有。我估计应该快回来了。”
“看来,以后对外出采购的人也应该配台大哥大,他们其实更需要。”
孙一夫现在只盼着王武和胡宁贵的采购快点回来,他都有些等不及了。百无聊赖地转了一转,实在找不到事做,便索性去了厂里,看了看那些机器,再把它们擦拭一遍,这样情绪方始稳定了一点。
晚上吴良才和张先勇又要请孙一夫去搓麻将,孙一夫还是谢绝了。今晚跟昨晚一样,他又去了江岸散心。依然是那样的暮色,那样的江水和船帆,还是渔歌和明月。便又想到了古典诗词,不觉一首七绝浮上了心头,道是:紫泉宫殿锁烟霞,欲取芜城做帝家,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于今腐草于人问,终古垂扬有暮鸦,地下若逢陈后主,岂宜重问后庭花。这首诗由此刻的他来吟诵似显牵强,但他自有一番见地,想来此番情愫也绝非没来由的,他的所谓宫殿不就是工厂吗,而玉玺则可视为一种运气,倘老天有意相佐,那他的产品必将行销天涯海角,至于垂暮的景象和颓败的气数,那是对自己的提醒,万不可也像陈后主一样去地下问什么鸟后庭遗曲。再者,关于后庭花的诗词,本是无须应景才可以追忆的,因着那种纤细淡雅、灰暗迷朦的气氛,常能不经意就滑到阴柔的心上去的。
回到镇上时他又有点饿了,便去了郑春来介绍的那家国营百货店,买了一瓶邵阳大曲,再买了半斤花生米,左看右看了一回,也不能确定真假,实在想吃,就也懒得管那么多了。回到住处,喝了二两,一看表,时间还早,正不知该如何打发,忽听到外面隐隐传来一两声叫喊,好像郑春来在冲他堂客吆喝,不觉心有所动,于是便下了楼,到了郑春来的厂里。所谓米粉厂其实只能叫作坊,有三间房,一间稍大,两间略小。作坊里散发出一股股难闻的馊味,肮脏得要命,苍蝇跟人一样,这时候也没有休息,到处乱飞,已经制作好的米粉没有盖纱布,上面尽是它们丑陋可恨的身影,密密麻麻。见到这幅景象,孙一夫便高声说道:“噢,天啊,以后在外面我绝不再吃米粉了。”
在一口大缸里掏米粒的郑春来直起腰来问:“那你吃什么,长年在外的,总免不了上馆子吃东西吧?”
“我吃面条。”
“我告诉你,制作面条的地方跟我们这里一样,你以为面条就是干净的东西呀!”
“那我吃饭。”
“哼,蒸饭水也许是臭水沟里的水,总得点菜吧,炒菜的油是什么油你知道吗?还有盐,我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是工业用盐,酱油是色素酱油。你想吃干净的,那只有回家吃。”
郑春来的堂客这时接道:“家里吃就干净啦,油盐酱醋不是都有可能有问题吗?”
“对,我老婆说得对,总之,现如今不管在哪吃东西,都别指望绝对吃到干净的东西,所以还是图味道吧,只要味道好就可以啦。”
“天啊,我简直被你说得不敢吃东西了。”
作坊没有一条凳子,郑春来却请孙一夫坐。他堂客说:“你请人家坐米粉上呀!”
郑春来笑了笑,大概有点累了,见来了客人,就想趁机休息一下,走过来跟孙一夫闲聊。孙一夫问了问他的生意情况。郑春来吐了一番苦水。但孙一夫从郑的语气和神态中感受不到一点真正的怨气,他知道这是一种乡下人的狡诈,不管赚了多少钱,总喜欢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生怕人家对他谋财害命。孙一夫说:“行了,你少扯淡,不仅吃了巨托镇这一带,还把生意做到矿冶去了,岂有不挣钱的道理。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这里到矿冶坐车至少要20分钟,你怎么送货呢,难道用三轮车送?”
“这条街上几十家小厂,都需要往外送货,所以黑社会的人就搞了一辆小型面包车,强迫我们让他们送,每送一次自然都要收所谓的运输费。但话说回来,开始我们敢怒不敢言,后来觉得这样也好,那些家伙虽然黑,但你只要顺着他,他办事倒也规矩,说什么是什么,不再多吃多占。老实说有时我觉得他们比政府干部要好些,因为干部们吃你根本不讲一点道理的,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你还不敢说个不字。唉,干部们这样,你说我们小百姓能指望谁,只好任人宰割,有一碗饭吃,也就算了。”
孙一夫一边听一边摇头。郑春来忽然问:“你好像说在渔湾镇一带做过饭店生意是吧,那应该认识一些人罗,能不能帮我介绍几家店子,我想把我的米粉销到那一带去。那一个镇子的需要量就比我们这方圆2、30里的地方大。”
“那边的生意都让人包了,你这外乡人怎么可能挤得进去。”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竞争嘛,看谁的米粉质量好。”
“人家熟门熟路,有当地的黑社会撑腰,你跟他争,不打断你一条腿算便宜你。”
“那里也有黑社会?”
“井底之蛙,以为小小的巨托镇就是整个世界,不知外面有多大。”
郑春眨了眨眼,自嘲地笑了一下,知道刚才这话说得太愚蠢了。
孙一夫问:“好像过去几家就是酒厂吧,他们造出来的酒一般往哪销?”
“不太清楚,反正我只看见经常有人来拉货,一箱箱的。那个杂种他妈的赚饱了。”
“他的酒多少钱批发出去?”
“他造好几种假酒,邵阳大曲好像是1块5,白沙酒是两块,还有一种湘泉,不知道多少批发。”
“这么便宜的批发价他能有多少利润!”
“薄利多销嘛,反正本钱低,工业酒精几毛钱1公斤,好像还是1公升呢,便宜烂了,正是因为这样别人才要他的货,如果跟正牌的批发价一样,谁会找他!”
孙一夫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念头,觉得既然这条街上有着如此丰富的假货资源,而自己又暂时寄宿于此,恐怕不是偶然,而是老天想帮助自己挣钱。前些天在学校他跟一个同学闲聊时听说王家卫去省城下河街搞批发去了,当时他就只觉心痒痒的,恨自己当时怎么没想到那个投资的办法,他感到批发应该比办工厂来钱更快,更多,也更安全。可惜事情已经弄起来了,没法掉头,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在这条道上走下去。但他也学灵活了,既然王家卫可以一边开饭店,一边搞批发,那自己也可以一边办厂一边搞批发。问题是他不熟悉下河街的情况,最好是找王家卫问问,可上次为分店的事大家闹得不欢而散,现在又上杆子去求人,总觉得抹不开这个面子。
回房歇息,他把窗子大大地开着,任凉风吹进来,帮助自己梳理思绪。他半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睁大眼睛看窗外的夜色。皎洁的月光投下来一片秋水般的光华,凉泌泌地罩着他,仿佛一床30多万公里厚的绒毯盖在他身上,把他和那个遥远的星球连接了起来。似乎是因为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他突然觉得头清目明,思绪变得明快果决了。为了挣钱,面子算个屁,再说毕竟是老同学,多年的友情,无非是闹了点不愉快而已,难道真就成了仇人了,难道真就永远不见面不说话?他决定明天去下河街看看,逛上一两圈,如果碰上了王家卫,就跟他谈谈。
次日一早他就起床进城,赶到下河街时已经是上午了。下河街是省城的一条老街,西临湘江,东与黄兴路、坡子街等名店相连,东南面则是省城的老城区南门口。此处早先只是一处小渔港,经数百年演变,逐渐成了中南一带著名的繁华商阜。文夕大火之后它就迅速地衰败了,后来数年成了一片贫民窟,江岸夹草丛生,乱石惊涛,空卷千堆雪。直到80年代初期,下河街人秉承祖先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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