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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子可就让怎生兜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所有重逢的欢喜都不及她这一撞来的真实。
“怎生?这是怎么了?”要不是他眼神好,差一点就没认出来,那她可就倒霉了,旁边就是一个湖……
投湖自杀也不像啊,怎生可是会游水的……
怎生也没想过会这般情况下遇到聂墨。
自然,她伤心过头,连这种重逢也不能叫她有丝毫的喜悦。她只想哭,哭太后的小三命,哭自己的私生女身份……
聂墨就叹了口气,他真是劳碌命。不是他不担心她,而是她衣衫整齐,也不像是被人侮辱了的样子。受了委屈许是真的。
“宝章阁就在前头不远,咱们去那里说话。”他半是扶着半是抱着的拥着她往宝章阁走。
宝章阁的前头没人,老太监值守后门,聂墨小心着没发出大动静,也没惊动其他人。
四楼最为干净,聂墨上次来的时候,因为忍受不了灰尘,曾经带了家伙什来打扫了一遍,连他当日坐在地上看书时候的锦垫都还在原地。
怎生被他这么一番拖拽,也没力气继续哭了,只是抽抽噎噎的,眼眶红的跟兔子有一拼。
“是太后告诉你身世的事情了?”聂墨拽着她上楼,脑子也没停下,他能想到的也就这事能给怎生造成这么大的打击了。
怎生一下子就瞪大了眼,她下意识的一挣,结果挣脱了聂墨的扶持,一屁股坐到锦垫上。眼睛却没忘记一直看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里头满是错愕跟惊恐。
看样子有八成就是这样了。
但是她为何哭,聂墨还是有点想不通。不过女人么,通常思想都是跟男人不一样的,像他在床上往往高兴喜悦的想去死一死,她却是每每都要哭的稀里哗啦——表达喜悦的方式太不同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迟疑着问,是不是因为这个,他才故意接近她,对她那么好?完了,她又想哭了……
俞怎生活了这么多年,感觉自己就跟白活了一般,伤心难过的恨不能用眼泪淹死自己。
聂墨哪里想到她能想那么多,只是女人么,有些事要给她讲清楚,她人又笨,他便多了些耐心,“你还记得你说在你家当初邻居李叔家吃的点心么?你们家出事后,他们家就搬走了,我使人查找他们到底搬去了哪里,却一直没有线索,后头你使人到余记要那什么一斤半的被子,我才想着,是不是那家人在宫里,便让母亲绘了太后娘娘的小像,拿给俞婶子看,俞婶子看了说是像李家的人,我这才确定了……”
怎生有些懵圈,她喃喃的说道,“我娘不认得太后娘娘?”
“不认得,且不像是假装的。”他肯定的说道,说着话,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怎生,见她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跟失了魂似得,忙上前扶着她的肩膀安慰道,“这说不定是一件好事,你是太后的女儿,我们……”只要求得太后赐婚,他们就能成亲。
他话没说完,就被怎生突然冲动的打断了,“我不是!我是我娘跟我爹生的!我没有当小三的娘,我也不是私生女,呜呜……”哇哇大哭!她的声音尖锐异常,吓得聂墨忙上前拥住她一连声的安抚。
私生女他明白,可小三是什么意思?能跟小跟数字扯上关系的,他知道的只有客栈酒馆中的跑堂伙计,被称为小二。这小三……是专门用来指太后娘娘的?那也不是小三,该是老大才对。
聂墨头痛,他设想过无数重逢的场景,这次见面大概是他最为期待的一种情景之一,没有外人,还有安静的房间,可他思来想去,就是没有考虑到怎生的情绪能这么激动。
“好了,好了,不是私生女,肯定不是私生女……”他一点一点的拍着她的背,又顺气似的帮她一下一下的从上往下顺着。
怎生终于慢慢的安静下来,宽大疏朗的房间里头只剩下她压抑的抽噎声。
她脸上没有涂脂抹粉,也就没有哭花了脸,只是眼眶红的比桃花还要艳丽,嘴唇也不住的抖动,十分的惹人怜爱。
聂墨就忍不住亲了她的唇一口。
怎生的唇上还带着栀子花的芬芳,先时她在寿安宫的花园子里头,着实的祸害了不少花。
可聂墨却不敢过分造次。
不是因为在宫里,而是因为怎生的身世,有个当太后的娘,即便她爹不是先帝,那又如何,这历史上可从来没听说过有废太后的。
总归媳妇儿没有糊弄到自家碗里,那就不能轻易下嘴,不过,舔两口总是还可以的吧。
想到这里,他又低头亲了两下。
亲吻安抚不了怎生,她伸出手擦了下嘴巴……
聂墨:这是嫌弃我啦!(一万点伤害。)
“其实真不算私生女,你爹就你一个孩子,我……”曾经见过邸报写着他娶妻宋氏,因此,或许跟宋太后当初拜堂了也说不定……
“那我弟弟呢?捡来的吗?”怎生懊恼的嚷道。
聂墨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就说她蠢吧,这显然是认错了亲爹。
“太后是怎么跟你说的?”他磨了磨牙问道。
怎生蹙眉,双手抱膝坐在地上,低声道,“就跟我说我长得像我爹……”
聂墨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这才明白这是没下文了!
“然后……你就跑了?”他口干的问道。
怎生点了点头。
聂墨就叹了口气,宋太后要是知道怎生误会叔父是亲爹,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你听我说,我知道当然可能不如太后娘娘清楚,可我觉得你父亲另有其人,上去十几年,俞叔父还有个亲哥哥,中过探花,人称俞卫郎,是说他容貌文采无一不出众,像东晋卫玠的一样……”
俞卫郎的真名叫俞虹生,传闻他母亲在生他的那天梦见了彩虹,从小就颇有仪姿,长大更是不凡,能诗能歌,能文能武,过目不忘,丹青出众,画得人惟妙惟肖,他的自画像,宋太后只一眼就舍不得毁掉。
其实已经过去那么多年,聂墨也不清楚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他觉得俞卫郎如若不死,不是权臣,就是名满天下的大文豪。
这样的一个岳父,说实话,他给人家当女婿也是很有压力的,何况还有太后呢。
聂墨想着想着不禁悲从中来,他只是看中了一个小娘子,想娶回家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怎生还眼巴巴的看着他,神情跟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一样,可怜兮兮,“所以是我搞错了?”
“嗯。搞错了。”他点头。
“白哭了?”
“嗯,白哭了。”他继续点头,可想了一下连忙道,“不,没白哭,你不哭不跑出来,我也遇不到你,我都想死你了。”他忙拥住她安慰,能抱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这样一调笑,怎生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哭下去了,只是才知道自己亲爹,又发现亲爹死了,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她一时也接受不了,脑子里头都是乱麻,一点头绪都没有。
聂墨自然是明白她的,不等她开口问就道,“至于俞婶知不知道你是不是她女儿的事,我想也只有俞叔父那里才能知道真相了。可不管怎样,我觉得他们都是疼爱你的,嗯?所以不要哭了。”
他这么一说,怎生却汗颜了,刚才她想岔了之后,把人心想的那么坏,说起来真是该打,对不住一直对她很好的父母。
想通了她就站起来想要回去,聂墨忙拦住她,“你眼睛都肿了,我去给你弄点水擦擦。”
说话跑到宝章阁下头,在从一口水井里头打了一桶水提上楼。
井水冰凉,他将她的脑袋搁在自己腿上,然后帮她敷眼,问她当初是怎么进宫的。
“哦,我把这个忘了,是黎王这个大坏蛋!”怎生说起黎王义愤填膺,聂墨忙按住她的脸,“不要乱动。”
“我当时喝了一碗粥,然后脑袋就晕了,其他人也晕了,且晕的比我还早,然后醒来,我就一个人在宫里,再就是太后娘娘过来看我……”
聂墨皱眉,“杜九娘呢?”
“不知道呀,当初她也喝了粥也倒下了的。我们在庄子上,真没以为会有什么危险,平日里吃吃喝喝的都在一块……”
“哦,对了,你的钱,没被人偷走吧?!”
第106章 回头()
聂墨刚要说没,转念一想,黎王好歹也是怎生的哥哥,万一将来怎生看在血脉关系上帮黎王可怎么好,于是便故意抹黑黎王道,“值钱的财物都不见了,还有你的一些首饰金银,几个丫头也被打成重伤,除了蓝葡紫葡恢复的快些,其他人还多在床上躺着呢,还有庄子里头一些人也受了伤……”
怎生一咕噜爬起来,“啊?大家严重吗?红葡青葡她们呢?”
聂墨见她那么焦急,差点心软,连忙将她按回去,“没事,不严重,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怎生心里觉得都是自己连累了大家,神情便怏怏的,聂墨一边给她敷眼一边给黎王上眼药,“这事儿又不怪你,要怪就怪黎王,已经把人药倒了,就不要再伤人了嘛!你说呢?不过黎王现在八成已经疯了,他连亲侄子都害死了,打伤几个人,我还要替大家谢谢他不杀之恩呢……”
怎生本就不喜欢黎王,听了聂墨的话就更不喜欢了。
她还心疼那些银子,“那钱怎么办啊?那可是你全部家当。”
“哎!”聂墨丢了手里的帕子,叹气,“谁说不是,你不知道上两天聂润不是病重么,我爹就带了我在身边使唤了两日,然后府里就传了流言出来,我竟然被我的小侄子指着鼻子说要抢他爹的家业……气死我了……”事实上没那么伤心啦,可他知道怎生心软,这么说一下,她八成就要安慰安慰他。
怎生果然想也没想就立即爬起来,大大的眼睛已经消肿不少,可是眼尾还是带了一抹桃红,眼睛里头都是担忧。
聂墨伸手,“来给我抱抱。”
她便如同投林的乳燕一般,扑到他的怀里。
聂墨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瘦了,在宫里吃不饱吗?”他摸着她的脊背,发现骨头硌手。
“不是,就是有点害怕。从前……,在聂府里头,朝不保夕,来了宫里,觉得更害怕了……”她呐呐的埋在他肩膀上说道,音质颤颤,像头失去家的幼兽一般可怜。
“不怕,不怕啊,我来想办法。”聂墨心都化了。只有这样抱着她,他才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
“怎生,我一定要娶你,咱们一辈子都不分开……”否则我就活不了了。
“嗯,我们两个可真是难兄难弟啊!”怎生趴在他的肩上小小的感叹道。
聂墨只觉自己遭了一次横劈,半响方道,“我不要跟你做兄弟,咱们俩还是做夫妻吧!”已经有聂润那样的大哥,再有你这样的弟弟,我也要气死重新投一遍胎的。
两个人窃窃私语半天,除乐之前的那些话,其余的竟然半点用处也无,全是些不管用的情话,然而两个人却都觉得自己在这半天的谈话里头被安慰了,心头满足了。
虽然很不想,可聂墨还是依依不舍的说道,“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怎生点了点头,起身整理被揉皱了的衣裳。
“回去知道怎么说吗?估计太后要急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