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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水千山走遍-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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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这是他的结论。

那一片迷城啊,在走出了卖票的地方,便呈现在山顶一片烟雨朦胧的平原上。
书本中、画片看了几百回的石墙断垣,一旦亲身面对著它,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激动
。

曾经是我心中梦想过千万遍的一片神秘高原,真的云雨中进入它时,一份沧桑
之感却上心头,拂也拂不开。

“米夏,跟你分开了,不要来找我━━”说著拿自己的那片雨布,便快步跑开
去了。

大群的游客在身后挤上来,通向石城的泥路只有一条。

我滑下石砌的矮墙,走到当年此地居民开垦出来的梯田中去,那些田,而今成
了一片芳草,湿湿的沾住了裤管。

快速的跑在游客前面,有尚没有被喧哗污染的石墙和没有屋顶的一间间小房子
内绕了一圈。

整个废墟被碧绿的草坪包围著,那份绿色的寂寞,没有其他的颜色能够取代。
迷宫一般的小石径,转个弯便可能撞倒一个冒出来的旅人,不算气派大的建筑。

四十分钟不到,废墟跑完了,山顶的平原不多,如果再要摸下去,可能又回到
了原来的地方。

书中的考证说,这个城市一直到十七世纪,都已证实是有人居住的,那么为何
突然消失了呢?

平原后面一座青峰不长一棵树的峙立在那儿,守护著这被弃的一片荒凉。

高岗的上面三五个印地安人,才见到游人的头顶冒上石阶,便吹弹起他们的乐
器来。

我弯身,在乐师脚前的一个空罐里轻轻放下小铜币,赶快走了。

同火车来的人全涌进了石墙内,导游拚命想管住他的客人,一直在狂喊∶“请
走这边!请跟住我,时间迅限━━”我离开了城,离开了人,一直往另一个小山峰
上爬去。在那一片雨水中,玛丘毕丘与我生了距离,便因不在那里面,它的美,方
才全部呈现在眼前。

长长的旅程没有特别企盼看任何新奇的东西,只有秘鲁的玛丘毕丘与南面沙漠
中纳斯加人留下的巨大鸟形和动物的图案,还是我比较希望一见的。

玛丘毕丘来了,旅程的高潮已到,这些地方,在几天内,也是如飞而逝。

没有一样东西是永远能够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那么便让它们随风而去吧!

我坐在一块大石上,盘上了双脚。

这座失落的城市,在我的推测里,可能只是一座如同修道院一般的地方。

当年的印加帝国崇拜太阳,他们极少像现今墨西哥的古代阿斯塔人或马雅人,
用活人献祭,可是族中最美最好的处女,仍然被选出来侍奉太阳神,关在隔离的地
方。

如有重大的祭典和祈求,处女仍是要拿出来杀的。

这座城镇的空茫,也许是慢慢没有了后裔方才完全没落的。

印加帝国的星象、社会组织、道路与建筑虽是完整,只因他们当年所用的是精
密的结绳记事,已有契川话而没有文字,一些生活细节便难地考查了。

那么唱游诗人呢?吟唱的人必是有的,这座迷城为何没有故事?

我深深的呼吸了几回,将自己安静下来,对著不语的自然,发出了呼唤。

另一度空间里固执的沉默著,轻如叹息的微波都不肯回给我。

“阿木伊━━阿木伊━━”改用契川语的音节在心中呼叫著∶“来吧,来吧!
”

众神默默,群山不语。

云来了,雨飘过,脚下的废城在一阵白絮中隐去,没有痕迹。

“咦……哈罗!”那边一个也爬上来的人好愉快的在打招呼。

原来是伊莲娜餐室中合用过一张桌子的加拿大人。

“你也来了?”我笑著说。

“不能再等罗!这儿看完就去波利维亚!”

“啊!这里好━━”他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自己一分心,跟来人说了些话,那份专注的呼吸便放下了。

就因这份轻松,那边的空间不再因我个强大内聚力的阻挡,微微的有了反应。
方要去扑捉那份异感,身边的青年又开始说话了。

“这里有鬼,你还是下去吧!”我拉拉披在身上的雨布,慢慢的说。

听了这话他大笑起来,脱下了外套抖著沾上的雨,一直有趣的看著我。

“怎么样,一同下去喝杯咖啡吧?”他问。

“不能━━”我失礼的喊了出来。

“你先去,我一会便来,好吗?”又说。

“也好,这儿突然冷起来了,不要著凉啦!”

那人以为是推脱他,赧然的走了。

细细碎碎的雨声撒在塑胶布上,四周除了我之外,再没有人迹。

有东西来了,围在我的身边。

空气转寒了,背后一阵凉意袭上来。

━━不要哭,安息啊,不要再哭了!

啜泣和呜咽不停,他们初来不能交谈。

可怜的鬼魂,我的朋友,有什么委屈,倾诉出来吧,毕竟找你们、爱你们的人
不多!

云雨中,除了那条河水愤怒的声音传到高地上来之外,一切看似空茫宁静而安
详。

我将自己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静坐了好久好久,雨雾过去了,淡淡的阳光破空而出。

听完最后几句话,不敢让那边空间的灵魂为我焦急,收起了雨布便住山下跑去
。

游人早都去吃饭了,迷城中稀稀落落的几只骆马在吃草。

“米夏━━”我叫喊起来。

“米夏━━米夏━━米夏━━”山谷回答著我。

在那座废城内快速的找了一遍,只有吹奏音乐的印地安人躺在石块上。

“看见了我的同伴没有?”我问他们。

“你是一个人来的呀!”你们说。

我跑著离开迷城,背后一阵麻冷追著不放。

停下来再看了一眼阳光下绿野里的废墟,心里轻轻的说∶“再见了!”

“不要悲伤,再见了!”

我又静了一会儿━━灵魂,我的朋友们散去,肩上也不再冷了。

米夏根本就好好的坐在山谷外边的餐厅里吃中饭。

“快吃!我们赶火车回斯各去。”我推推他快快吃光了的盘子,一直催著。

“不是今天去住”热泉”的吗?”

“现在突然改了!”

“才三点钟叀酰 薄盎鸪狄缈模坏热死玻 ?

“你怎么晓得?”

“不要问啦?反正就是晓得了━━”眼看最后两班巴士也要走了,我拉起米夏
来就赶。

经过那个还在栏杆上靠著的加拿大人,我急问他∶“你不下去?”

“也许坐六点半的那班火车━━”“请你听我一次,这班就走,来嘛!”

我向他喊,他摇摇头,我又喊了一遍,他仍是不动。

“你神经了?跟你旅行实在太辛苦,行程怎么乱改的。”米夏跳上了公车,气
喘喘的说。

“那个加拿大人没有走?”我回身张望。

“他的自由呀!”

“唉!傻瓜━━”我叹了口气,这才靠了下来。

巴士停了,我跑去购票口要火车票,回程给我的,竟是来时同样的座号。

三点二十分,铁轨四周仍是围了一大群游客在买土产,不肯上车。

“上来吧!他们不通知开车的!”我对一组日本家庭似的游客叫著,他们带了
两个孩子。

“还有二十分钟!”下面的人说。

“你急什么呢?”米夏不解的说。

便在这时候,火车慢慢的开动了,连笛声都不鸣一下就开动起来。

下面的人一片惊呼,抢著上车,好几个人追著火车跑,眼看是上不来了。

我趴在窗口怔忡的注视著河水,它们的浪花,在河床中冲得已比岸高。

“我睡一会儿,请不要走开!”

对米夏说完了这话,再回望了一眼青峰顶上的那片高地,靠在冷冷的窗边,我
合上了眼睛。


逃水


 ━━雨原之四

这一回,对面来的是个妇人,坐稳了才惊天动地的喘气,先骂火车不守时间身
开,再抱怨一路看见的印地安人脏,最后又干脆怪起玛丘毕丘来。

我闭著眼睛不张开,可是她说的是利马口音的西班牙文,不听也不行。

朦胧中开了一下眼,对座的脚,在厚毛袜外穿的竟然是一双高跟凉鞋,这种打
扮上到玛丘毕丘去的实在不多。

“你说我讲得对不对?”雨伞柄敲敲我的膝盖,原来跟我在说话。

我抬起头来,对这短发方脸,涂著血红唇膏的妇人笑笑,伸了一下懒腰,也不
回答什么。

她的旁边,一个亦是短发浏海的时髦女孩自顾自的在吃苏打饼干,不太理会看
来是她母亲的人。

“累吧?”那个妇人友善的看著我,一副想找人讲话的样子。

“又累又饿!”我说。

“为了那一大堆烂石头跑上一天的路,实在划不来,我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
西,下次再也不上当了━━”她的声浪高到半车都听得见。

“吃饼干吗?”那个女孩对我说。

我拿了一片,谢了她。

“你呢!”又去问米夏。

“啊!谢谢!”

四个大人排排坐著吃饼干,看不去有点幼稚园的气氛,我笑了,趴到窗口去看
风景。

车子开了只短短一程慢慢的停了下来。

“怎么了?”那个妇人最敏感,倒抽一口气,一片饼干咬了半边,也停了。

“会车!”我说。

“会什么车?这条铁路只有早上来的两班,晚上去的两班,你乱讲━━”收短
的雨伞又来敲我的膝盖。

“紧张什么嘛!”身边的女孩瞪了她一眼。

“是你母亲?”我笑著问。“”姑姑!歇斯底里━━”她摇摇头。

因为车停了,一半的人乱冲下铁轨,举起照相机,对著那条已是巧克力色,咆
哮而来的愤怒河水拍起照来。

“看那条河,不得了啦!”那个妇人指著窗坍,脸色刷一下变了。

“整天只下了一点小雨,河能怎么样嘛!”她侄女看也不看,又塞了一片饼干
。

车下的人孩子似的高兴,左一张右一张的拍个不停,米夏也下车去了。

我经过一节一节车厢,走到火车头上去。

车停著,司机、列车长、随车警察和服务员全在那儿。

“怎么突然停了?”我微笑著说。

他们谁也不响,做错了事情一般的呆立著,那份老实,看了拿人没办法。

“是不是河水?”我又问。

也不置可否,脸上忧心忡忡的样子。

“三十多公里外的那道桥,可能已经漫水了。”

终于开口的是一位警察。

“开到那里再看嘛!”我说。

“这边路基根本也松了。”讷讷的答著,竟是骇得要死的表情。

车外一片河水喧哗的声音,游客红红绿绿的衣服,将四周衬得节日般的欢喜起
来。

“预备将我们这三百多个乘客怎么办?”我对著他们。

“不知道!”慢慢的答著,完全茫然了。

窗坍的人,不知事情一般的跳上跳下,扳住车厢边的横柄做起游戏来。

“再等下去,这儿也可能上水!”一个警察说。

我抬头望了一眼左边的峭壁山脊和右边的河,再看看天色━━只是四点不到,
已经山雾蒙蒙的了。

挤过头等车厢,那个身材高大的导游无聊的坐著抽烟,彼此瞄了一眼,不肯打
招呼。

在玛丘毕丘山顶的时候,这位西语导游带著十几个客人在看一条印加时代运水
的小沟,我从他正面走来,眼看石径太小,不好在他讲解的时候去挤乱那一团人,
因此停了步子。

没想到这个竟然也停了说话,瞪住我,脸上一片不乐∶“有些人没有付钱参加
旅行团,也想听讲解,是无耻的行为!”

“您挡在路中间,我怎么过去?”我大吃一惊,向他喊起来。

“那么请你先过,好吗?”他仍怒气冲天的对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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