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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义侯天生反骨-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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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恨使劲摇了摇头:“就是……皇爷,我忽然有点不认识字,那帛书……”

    李砚含着笑意,一字一顿道:“婚书。”

    陈恨不应,还是抱着他的手。

    李砚故意问他:“从前你在三清观写情信,那情信上写的是什么?”

    陈恨辩驳道:“我写的是遗书。”

    李砚不改,仍道:“你往情信上写那样的东西?”

    “我……”陈恨理直气壮道,“我是文人,犯点情痴的毛病很寻常。”

    “情痴?”

    “‘人间自是有情痴’,欧阳修的词。”说完这话,陈恨忽然有点怂,遗书上边的词还没说清,他又添了个欧阳进去,更说不清了。

    “不要念欧阳修,念你写在情信上的那个。”

    陈恨硬着头皮撒谎:“不记得了。”

    李砚把住他的手,从他的衣袖里摸出一张纸条来,故作恍然道:“离亭,这不是你的情信吗?好几个月了,你还带着呢。”

    “不是。这个是……”陈恨伸手就要去拿,随口搬出吴端这个万年由头,“循之随手给我的。”

    “他好大的胆子,给你递这种东西。”李砚顺着他的话道,“你放心,朕给你做主。”

    眼见着李砚拿着信纸,就要拆开看了。陈恨急忙按住他的手,解释道:“不是循之的,是我的遗书……是情信!是情信!皇爷别看了……”

    李砚抬眸看他:“认了?”

    “认了。”陈恨弱弱地点点头,“皇爷别看了,我……念给皇爷听。”

    “嗯。”李砚果真不再去动手上信纸,叠好了就塞回给他。

    陈恨喉结上下一动,吟道:“‘锦机织了相思字,天涯路远无由寄。’”

    他双手按在膝上,愈发垂了头,咬了两下舌头,轻声道:“‘寒雁只衔芦,何曾解……解寄书。’”

    后边两个字他咬得轻,自个儿也听不见。

    原来是多寻常的一个词,在李砚面前念,就变了个意味。

    那词的下半阙是:“‘缄封和血泪,目断西江水。拟欲托双鱼,问君情有无。’”

    那时候在三清观写这东西,晚上再看,只觉得冒犯,恨不能把自己的双手剁下来给李砚谢罪。

    现今还在他面前念,便恨不能俯身磕头向他请罪。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温声细语哄着捧着的爷。

    这回要死了,他用悲词哀曲污了皇爷的耳了。

    皇爷问他:“双鱼?”

    陈恨不大好意思:“写的时候记错了平仄,‘比目’也押韵,就把‘拟欲托双鱼’写成‘托比目’了,还麻烦皇爷白派人跑一趟。”

    李砚却问:“那时怎么不当面问清楚?”

    “我……记错了前人词句,不是很光彩的事情,会被祖师爷打手板子的。”

    “不是这个。”李砚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往前一扣,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问君情

    有无’,你怎么不当面问个清楚?”

    “一开始我以为没有来着。”陈恨稍低了头,“不开窍比开了窍好。不过再之后,也没有问明白的必要了,我明白了。”

    李砚的另一只手滑进他的衣袖去,陈恨的手攥得紧,李砚便缓缓地松开他的拳头,扣住了他的手。

    陈恨手心温热,出了一层薄汗,不自觉轻唤道:“皇爷。”

    李砚看那帛书:“比不上你们文人写诗做文那样绮丽,你要是不喜欢,先签了这个,等回了宫再拟。”

    好像哄小孩子签下半辈子的卖身契,总之这个得签。

    “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不强要你。”见他愣了有一会儿,李砚也稍让了让,只是该抓着他的手稍加了力气,预备想个法子叫他按个手印上去。

    “没有,我就是感觉有点不真。我刚才明明睡着了,难不成是我做梦?”陈恨顿了顿,又轻声道,“在梦里也会签的。”

    “礼部与阁中都知道了,上边也有朕的印玺。朕这儿就是官府,不算犯禁。”

    陈恨咕哝:“不算犯禁,算是徇私。”

    “你今日怎么这么喜欢顶嘴?”

    “对不起啊,皇爷,我一紧张,我就……”陈恨把满口的废话咽回去,“多话。”

    “你怕什么?”

    “我……”陈恨道,“还是有几句话,要先与皇爷说清楚。”

    “你说。”

    “这个头一件最要紧的就是……”陈恨试图把话说得委婉一些,“皇爷是皇爷,皇爷有纳妃的权力;我是侯爷——从前是吧,侯爷也能纳妾。”

    李砚面色一沉:“你想要什么?”

    “皇爷玩过消消乐没有?就是,这两件事碰在一起,它就消除了。”陈恨往前靠了靠,把脑袋抵在他的肩上,轻声道,“侯爷不纳妾,皇爷也不纳妃。”

    李砚还以为他说的是什么胡话,原来是为这个。揉了揉他的脑袋,点头应了。

    “还有第二件,我不进皇爷的后宫,我志不在此,也不用皇爷昭告天下,天下人不一定都明白这事儿,到时候给人编排,太麻烦了。”

    “嗯。”李砚亦是点头应了,“还有没有第三?”

    “第三就是……”陈恨把脑袋埋在他的肩窝,嘀嘀咕咕说话的毛病又犯了。

    李砚听不清他说的什么:“什么?”

    陈恨直起身子,正襟危坐,面对着帛书:“这个事情以后再说,我先把婚书签了。”

    “等着,朕去给你拿笔墨。”

    陈恨的目光没地儿放,就低头去看那帛书。

    如方才李砚所说,奏章奏折讲一个言简意赅,他确实不擅长写诗做文。

    尽管他从前在长安的烟柳繁华地,但是后来在岭南仿佛山穷水尽,西北飞沙走石。就这样的地儿,在李砚心里也养不出什么绮丽绚烂的词句来。

    想也知道,他一双练剑批折磨出茧子的手,哪里似江南文人多情风流,落笔成画,字字如花。

    不过用尽毕生温柔,撰这一封婚书。

    小心翼翼地藏起两世机锋,将一颗真心捧给他看,求他吻一吻。

    只消他吻一吻,那绢帛上的字句就开出花来。

    李砚取了笔墨来,置在他手边,抬手帮他研墨。

    陈恨回了神,好正经地清了清嗓子:“皇爷,那我写了。”

    “嗯,你写吧。”

    陈恨将衣袖折了两圈,露出精瘦的小臂,提笔沾墨。拿笔的右手却有些发抖,他一抬左手,把自己的右手把住了,自言自语道:“别抖了。”

    李砚笑了笑:“你慌什么?”

    陈恨叹气:“皇爷,实不相瞒,我也写诗填词,虽然写的不好,但是各种文体都写过。这种东西……还是头一回写。”

    “你还想要几回?”

    陈恨答道:“头一回都这样了,这一回就足够了。”

    “快写罢,写了朕收起来。”

    陈恨提着笔比划了半晌,却道:“皇爷,你说我是写陈恨,还是写陈离亭?”

    “随你喜欢。”

    “那我想想。”陈恨转眼一瞥,看见帛书上端端正正的李寄书三个字,定了定心神,一鼓作气,在那三个字旁边落了三个字。

    他的字圆乎乎的,绢帛稍稍晕开,更圆了。

    可算没有写坏,要是写坏了,李砚又得怀疑他是不是不愿意。

    陈恨将绢帛上的字吹吹干,慢慢地卷起来,双手捧着,还给了李砚:“皇爷。”

    他忽然想起上回封侯,李砚把封侯诏书给他的时候,好像是现在这样,好像又不是这样。

    上回封侯,祭天拜地,百官来贺,排场好大。

    但是这回……

    陈恨撑着头看他,默默地看着李砚将帛书收起来了,才问他:“皇爷,我们行个礼好不好?”

    等回了宫里,人多眼杂,在这儿倒也便利些。

    李砚回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陈恨才知道他是会错了意,来九原之前说行礼,是行周公之礼。他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我们就磕个头,算是过了礼了。”

    “朕还没说什么,你怎么总是慌里慌张的?”

    陈恨嘀咕道:“我总觉着皇爷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别扭得可爱,李砚自然随他的意思,要行什么礼都随他的意思。

    而陈恨拂了拂衣袖,俯身就要叩首。

    两个人靠得近,稍一低头,额头就撞在了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陈恨往后挪了两步,“再来一回。”

    其实这很没规矩的,不祭天,不拜地,就这么与对方结结实实地叩了三个响头,只是虔诚得好像求仙问道。

    说是无天无地,可他二人一位是人间帝王,一位被人间帝王说是云外神仙,那也足够了。

    从前李砚登基,陈恨跪在下边给他叩首。因为侯王衣裳沉重,压得他晃晃悠悠的,那时候给他叩头,都没现在这么认真。

    叩了三回,陈恨不敢抬头,只是悄悄地抬眼看他。

    见他发呆,李砚等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架着他的手,就把他拖到榻上去了。

    陈恨用双手按住正欲欺身而上的李砚,急道:“太快了!”

    “你是不是有点犯上了?”李砚轻笑,“朕不快,你从前说过朕很久的。”

    “不……不是这个。”陈恨换了个说法,“太急了。”

    “婚书签了,头也磕过了。”

    天经地义,天造地设。

    箭在弦上,陈恨忽然想起还有一个条件没提:“等等等等!第三件事!”

    “你说。”

    “就是……”事态紧急,陈恨也不再咕咕哝哝的说话了,呜了一声,“轻……轻一点儿。”

    李砚非要与他对着干似的:“你不懂,朕喜欢你喜欢得要命,只轻不重的,那不够喜欢。”

    陈恨闷闷地辩驳:“是喜欢得要命,又不是要我的命。”

    “你怎么跟不开窍的小孩子似的?这种事情不会要命的。”李砚压低了声音,带了笑意咬耳朵道,“舍不得要你的命,朕叫你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给皇爷把门!今天我就是恨恨和皇爷的秦琼与尉迟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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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穷匕首见”是《战国策》荆轲刺秦王的,“人间自是有情痴”是欧阳修的《玉楼春》,这两个大家都知道啦~“何曾解寄书”那首词是杜安世的《菩萨蛮》,没有恨恨不知道的诗词!

    感谢我是橙子?的1个地雷!

    感谢弗娑、我是橙子?、melpomene、安平的10瓶营养液!感谢折枝寄江北的1瓶营养液!

第86章 比目(2)() 
——奴为出来难; 教君恣意怜。

    江南四百四十曲; 叫陈恨应着江南的水声与长安的雨声,一个晚上断断续续的唱了个遍。

    *

    晨起时李砚落了枕; 转头一看; 陈恨自个儿枕着一个; 怀里还抱着一个; 离得远; 背对着他睡得正好。

    李砚下意识先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热。

    小文人腰细,练骑射练出来的窄腰,很轻巧的就能圈起来。

    李砚靠到他的枕上; 贴着他的后背。

    听不清陈恨呓语着说了两句什么; 但是下一刻,他就反手弹了一下李砚。

    ……嗯; 这下李砚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他说:“皇爷; 不要了。”

    李砚笑了笑; 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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