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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义侯天生反骨-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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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恨抹了两下耳朵,不听他说话,转身就走。

    *

    他二人才从猎场里出来,这会子便渐渐地往山下走。

    正是春日里,由山上至山下,树木抽芽的更多,要更好看些。只是今日天阴,看什么都覆了一层阴沉沉的雾色,不大真切。

    “大约是要下雨了。”陈恨抬头看了看天,“再走一阵就回去罢。”

    “好。”

    这时候误打误撞走到一处山崖前,前边再没有别的路。陈恨往下看了看,底下是一片杏林,杏花开得正好,一派红白疏影。

    李砚拉住他的手:“你小心些。”

    原是叫他小心些,别掉下去了,谁知陈恨笑了一笑,道:“那底下可有《西游记》里的杏仙儿,皇爷可别拦着奴。”

    这么说着,他却慢慢地退了回来,牵上马就预备折回去了。

    李砚问:“原来文人都喜欢杏仙?”

    “可不是吗?”陈恨一摆手,“玄奘其实也是个文人,能有个美人儿陪着对诗做赋,哪个文人不喜欢?玄奘对女妖精不动心,其实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喜欢女妖精那一种。”

    李砚再问了一遍:“是吗?”

    “是呀。”陈恨嘴角噙笑,对着他念,“‘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天正阴,山外边一声雷响,倏地就下起雨来。

    “可了不得了。”陈恨半知半觉地将手伸出去,手心朝上,接了几滴春雨。

    雨势很快就会变大,路还远着,回是不回不去了。跟着的人也散了,只有匪鉴带着几个人远远的跟着。

    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乍暖还寒的时候,也不好意思叫手底下人冒着雨就回行宫去。

    陈恨想了想,顺势挽起李砚的手:“上回来时也下了雨,奴还记着上回避雨的地儿,带皇爷去避避雨吧。”

    他说的是上回与徐醒一同躲雨的道观。

    远处的匪鉴走近了,才要问一问皇爷用不用他冒雨回去一趟,便看见皇爷暗中朝他摆了摆手,叫他快走,自去避雨。

    这时雨还不大,陈恨因道:“这倒有一点‘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意思。”

    “快走罢。”李砚拂去他发上的水珠,“你再不觉,就该淋病了。”

    陈恨往前跑了两步,离他离得远了些,才敢嫌弃他:“皇爷,才说文人喜欢风雅的,你好不风雅。”

    天阴得更厉害,李砚面色一沉,陈恨忙哄他:“写不得诗,批奏折的也是喜欢的。”

    那道观还是破落的模样,李砚将马匹拴在屋檐下,陈恨抬手用衣袖抹了把脸,可惜衣袖也是湿的,脸没擦干净,反倒更湿了。

    李砚也狼狈,才被海东青扇了一翅膀,现在又淋了雨,这时候低头系马,动作也慢些。

    陈恨等他等得无聊,随口道:“话本子里常有这种场景,两个人在破屋子里躲了一夜的雨,早晨起来就私定终身了。这种桥段简直就是胡说,身上湿成这样,哪里还会有心思想其他的?”

    这时候从那破庙里走出来一个人,素衣黑发,淋了雨,一双眼睛稍稍眯着,朝李砚与他作揖:“皇爷,陈公子。”

    这是贺行。

    陈恨回了礼,往里边悄悄看了一眼。

    好么,顺王爷李渝也在,正缓缓地起身,要来接驾。

    惨了,兄弟见面,分外难堪。

    作者有话要说:  皇爷今天有点背,被鸟扇了一下,还遇见了最不想遇见的人,唉(努力憋笑)

    春日游那首是韦庄的《思帝乡》

    雨具先去那首是苏东坡的《定风波》

    玄奘和杏仙在《西游记》第六十四回“木仙庵三藏谈诗”

    感谢枕一山河的三瓶营养液!

第79章 春服(5)() 
道观外墨云翻涌; 雨滴敲打在败瓦残阶上; 淅淅沥沥,吵扰得很。

    观里倒是静,只有正中一个燃得正旺的柴堆噼啪作响。

    李砚与顺王爷李渝相对坐着,一时无言,也就只是那样看着对方。

    陈恨放缓了动作,挽起衣袖,悄悄拂去李砚衣上的水珠。出猎场时李砚就将盔甲卸去了,身上单薄些。他们还在外边时; 雨势忽大忽小的,怕他着凉。

    李砚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揽住陈恨的双手,将他的两只衣袖一拢; 拧出一小滩水; 又朝他挑了挑眉。

    自己都这样儿了,还管别人呢。

    还没来得及抬手把陈恨面上的水痕擦去,一直坐在李渝身边的贺行一抬手,讨好似的递了块干净的帕子过来。

    贺行半垂着眼眸; 仍是那样笑着。陈恨抬眼看他时; 他又笑了笑:“若是早些来便好了; 也不至于弄成这样。再不擦擦,就怕要感风寒了。”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与陈恨如此熟稔,李砚与李渝亦是看向他,带着防备、刺探或疑惑。

    陈恨道了声谢; 伸手去接那帕子。

    只是在陈恨的手还没碰见帕子时,贺行一松手,那帕子就掉进了火堆里。

    火堆烧得正旺,陈恨不及反应,那帕子就被烧了大半,抬眼见贺行竟还要用手去拾,忙半斥道:“你还弹琵琶呢,手不要了?”

    贺行讪讪地缩回了手,陈恨自觉失言,又软了语气道:“对不住,是我没接住。”

    “不是不是。”贺行双手搭在膝上,连连摇头,“是我没有拿好。”

    “下回还你一方,算是赔礼。”

    听了这话,贺行才又朝他笑了笑,方才倒像是心疼帕子似的。

    又默了一会儿,贺行转身抱起自己搁在地上的琵琶:“只怕行宫的人也没这么快来,从前有人说琵琶声像雨珠敲瓦,我斗胆,弹一首解解闷好不好?”

    他一手扶着琵琶,一手解开裹着琵琶的锦缎。

    他倒是去哪儿都带着他的这把琵琶。

    那琵琶还是美人儿似的,柔柔地缠着贺行的颈子与腰。

    半遮掩着面,贺行从那后边露出半边脸来时,眼波流转之间,也实在是个美人。

    确实是雨珠敲瓦,也是玉珠弹瓦,轻轻脆脆,回转变化。

    这曲没完,匪鉴就带着人到了。

    贺行也不在意,指尖微动,当心一划,就收了尾,轻轻巧巧地将琵琶收起来了。

    马车就在外边等着。

    要走时,贺行背着琵琶,快走两步,上前挽住陈恨的手,轻声道:“我听若宁公主说,前儿我送你的花绳你不会玩儿。我在江南学了两手,什么时候我教你玩儿,好不好?”

    这时候李砚也转头看他。原本同陈恨说好了,到了九原就谁也不理了。

    后来避雨,算是误打误撞;再后来贺行递帕子,也算是免不了的客套;这会子他二人竟还要好到要一同翻起花绳来了。

    察觉到李砚看他,陈恨身子一僵,轻轻拂开贺行抓着他的手:“我衣裳湿。”

    “我教你玩儿好不好?”贺行又想了想,“那我给你弹琵琶好不好?你还欠我一块帕子呢,我什么时候去找你好?”

    “我……”

    贺行略弯了腰,善解人意地笑了笑:“不叫你为难,你什么时候得了空,就派人来告诉我一声,我去找你。”

    “嗯。”陈恨匆匆忙忙地应了一声,就被李砚扯着走了。

    爬上马车之后,陈恨掀开马车帘子,往后看了一眼,看见贺行随着李渝上了后边那辆马车,才放下帘子,坐了回去。

    而李砚皱着眉,一言不合就动手扒他的衣裳。

    陈恨被他吓了一跳,往后一靠,就靠在了马车壁上:“皇爷!”

    见他被吓得不轻,李砚一撒手,也不再管他了,只将干净衣裳丢进他怀里:“换了。”

    “诶。”

    陈恨抹抹脸,将衣裳往边上一放,背对着李砚松了松腰带:“皇爷,那个贺行……”

    “嗯?”

    “嗯……就是人家那样对我,我没法子冷着脸对他。”

    “你怎么想他?”不等陈恨回话,李砚又道,“还是觉得他单纯?”

    陈恨解了衣裳,往后一摸,将干净衣裳揽过来:“那倒也没有,其实他也挺通透的。”

    李砚冷冷道:“李渝要没了,他也思量着要换主子了。”

    “他或许是存了这样的心思。”陈恨将衣裳换上,低头去系衣带,“不过也没什么,人之常情罢了。”

    李砚查岗似的查他:“那他什么时候给你送红绳子了?”

    “托若宁公主送的,奴没拿,交给高公公收着了。”

    这个回答让人还算满意。

    李砚再问:“那个琵琶声像雨珠敲瓦,也是你说的?”

    “不是,奴没说过这话。”

    李砚更欲再问,却被陈恨一个喷嚏给打断了。

    “你过来。”李砚用巾子帮他擦头发,“冷不冷?”

    陈恨摇头,想说不冷,却直打了个哆嗦。

    李砚腾出一只手来握了握他的手:“手也冷。”

    正是乍暖还寒的春日里,一场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是要淋倒不少的人。

    李砚一掀马车帘子,对外边的匪鉴道:“快些赶路。”他顿了顿,又道:“回去之后找块新帕子给贺行,就说是还他的。”

    陈恨摸了摸鼻子,又打了个喷嚏。

    *

    回去的路上,陈恨连打了五六个喷嚏,回去之后李砚把他扒了衣裳,用被子一裹,就丢到床上去了。

    小厨房熬了姜汤端过来,李砚捏着他的鼻子,给他灌了一碗下去。章老太医随驾伺候着,也来过一趟,开了两贴药,也是李砚捏着他的鼻子灌下去了。

    陈恨自觉这病来的不是时候,这都什么危机关头了,竟然还能生病。

    他拢着被子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只是盯着帐子发呆,不自觉又打了个哈欠。

    下雨天晚得快,晚上的宫宴也推了。李砚只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陈恨捂着嘴打哈欠。

    “你好了没有?手伸进去。”李砚上前,抓着他的手,放回了被子里。

    “好……”陈恨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很,他自己也不敢说好了,只好闭了嘴。

    “叫他们炖两只梨给你吃,饿了没有?想吃什么?”

    李砚果真也是乱了心神,这时候叫人炖梨。

    “皇爷,这季节还没梨。”陈恨咳了两声,“怎么淋个雨就这样了?奴从前也没这么弱呀。”

    “谁知道你?”李砚佯怒道,“那时候淋了雨,坐得离火堆远远的,自己衣袖都能拧出水了,还管别人衣裳湿了没有。”

    见他动怒,陈恨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半边脸都埋进去了。

    好半晌,李砚颇无奈地拍了一下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再问了一遍:“想吃什么?”

    “不想吃东西,喝点粳米粥好不好?”

    他说粳米粥,意思是加了冰糖、甜丝丝的粳米粥,谁知道小厨贴心想到他还病着,不能吃甜的,就给他熬了一小锅什么味道也没有的米粥。

    小桌案摆在榻上,陈恨靠在枕边,尝了一口,味如嚼蜡。

    李砚掸了掸衣袍,脱鞋上榻,在他面前坐下:“朕同你一起吃些。”

    “皇爷也还没吃?”

    “嗯。”

    李砚只道是陈恨病着,胃口不好,陪他吃些,或许能叫他多吃两口。

    皇爷陪他吃,他总不能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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