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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侯爷设的局,侯爷自然有自己的主张。”
“拿江南十九座城做诱饵,他自己还身在前线,他怎么敢?”
“臣等也不是没有劝过,侯爷说……”
“说什么?”
“侯爷说:‘在座诸位若是能想出更好的法子,本侯也就……’”苏相叹了一声,“时机已到,皇爷与臣等在长安留守,尽全力配合江南,方才不负侯爷一番苦心。”
“朕当然知道。”李砚顺手抓起案上的小香炉,却没有砸下去,又放下了,“只是他……”
仿佛是急于证明什么,苏相忙道:“皇爷放心,侯爷无碍。”
“你……”李砚想了想,低声道,“写封信问问他,受伤了没有,他若是回了信,就拿给朕。”
李砚不愿意自己写信去问,毕竟他二人之间的烂账还没能算清楚。
不愿意自己写信,但还是想知道他的状况。
苏相应了,只是心虚,劝慰李砚,也劝慰自己,道:“江南战局转好,侯爷很快就能回来了。”
他回不来了,他已经死了。
*
如陈恨此前所料想的那样,战局一转,要收复江南与闽中就是很容易的事情。
江南接连传回捷报,李砚再不用整日整日的不吃饭不睡觉,也不用大半夜的起来看江南的折子。
永嘉五年年底,肃平闽中,班师回朝。
永嘉六年大军回朝,那日落了今年的最后一场小雪,华盖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积雪,李砚披着大氅站在城楼上,身后是朝中百官。
李砚出门前,还把陈猫猫带上了。
“你也想他罢。”
陈猫猫就藏在他的宽衣袖里——这一年来,陈猫猫好像返老还童,换了新的毛,再加上吃的不多,很快就瘦下去了。
李砚站在城楼,检点将士万千,匆匆看了好几遍,也没看见想见的人。
直到统军回来的吴端将奏章呈给他。
陈猫猫躲在他的衣袖里看,那是陈恨早些时候就写好的折子,死之前就写好的,告诉李砚他要留在封地,他不回来了,再也不回来了。
李砚一字一句的看完,喉结动了两下,闭了闭眼睛,低声再问一遍:“他不回来了?”
——他已经回来了,只是你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恨恨……是只渣猫
最近要准备考试来着,我努力日更,把正文先写完,番外……我过几天整理一下大家之前的提名,先留给大家投票叭(因为大家想看的都不一样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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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前尘(2)()
“他不回来了?”
李砚只问了这样的一句话; 便将折子收进袖中; 再不问其他。
*
吴端班师回朝的晚上; 怡和殿设宴庆功。
陈猫猫没有躲在李砚的衣袖里跟去,他一只猫窝在养居殿舔鱼汤。
陈恨闷闷地想,这也算是给自己庆功,想着又吃了一口汤水。
还没吃两口,养居殿的殿门一开; 李砚回来了。
陈猫猫晃晃悠悠地跑向他,李砚朝他笑了笑,把他抱起来。还像从前那样; 把陈猫猫放在一边,李砚批折子。
只是这回批的折子只有一封,陈恨的那一封。
“不回来。”李砚喃喃道,“朕还没找他算账,他不回来。”
他提笔; 不在折子上做批复; 反倒另起一张纸,写了一封满纸公务的信。
说江南事务,要他回来同朝中交割;说战时给他的兵权,也要他亲自交还;还吓唬他; 说御史台有人弹劾他,要他回来解释解释。
满纸公务,满纸都是催他回来。
末了,李砚还抱起陈猫猫; 给他的爪子涂上了墨汁,在信纸上按了一个猫爪印。
你的猫还在朕手里,你快回来。
陈恨原本如往常一样在偷看,看到后面不敢再看,迈着小短腿就跑出门去了。
白日里下过一场小雪,李砚回来时还在下,现在才停。
陈猫猫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脚印,他把脑袋埋在雪地里,糊了满脸的雪花,又在雪地里打了两个滚。
一个小太监正巧经过,连忙把猫抱起来:“哎哟,祖宗哟,你在雪地里撒欢儿容易,要是又病了可怎么好?你顾念着点皇爷吧,别闹了。”
——你顾念着点皇爷吧,别闹了。
听见这话,陈恨愣了愣。
随后李砚出门来,站在檐下,向他伸出手来。
小太监低着头,将猫呈给他。
李砚把猫抱进怀里,吩咐道:“备马。”
大晚上的要出门,而且才吃过了酒,到底不妥。陈猫猫敢叫唤两声表示抗议,那小太监却不敢不听吩咐,忙退下去预备。
李砚一手抱着猫,一手扯着缰绳,驱着马慢慢地往宫外走。
怡和殿的宫宴早就散了,大臣们也都回府去了。
出宫门时,却遇见了吴端。
李砚勒马,只看了他一眼:“何事?”
吴端朝他抱拳:“臣来时,离亭让臣一定求皇爷批了他的折子。”
李砚没有说话,却也没有驱马就走。他低头,捏了捏怀里小猫的粉脚脚,玩了有一会儿,才道:“你同他,私底下有联络的方式罢。”
人都死了,联络的方式,也就是烧纸托梦了。
而吴端惯不会撒谎,低头不语,李砚便以为他是应了。
“你告诉他,你们谁来求情也没用,朕不批。”李砚抿了抿唇,淡淡道,“叫他自己来求朕。”
说完这话,李砚便松了松缰绳,驱马走了。
李砚去了忠义侯府。
忠义侯府早前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净,又经过几年的日晒风吹,几乎什么东西也没留下。
李砚让人把这块地儿圈好了,却也没再动过,大约也是在等陈恨回来。
而陈恨用猫的眼睛看得很清楚,焦土荒原之上,有一树梅花。
不是原先那一株几百年的花树,是新栽的,长得还矮,花开的也不多,病病歪歪的被风吹着。
李砚驱马,径直走近,只是抬手折了一枝梅花,将花枝子与陈猫猫一同揽在怀里抱着,就这么回宫去了。
*
送去江南的信还没有答复。
当然没有答复,怎么可能会有答复?
陈恨临死前留了一封折子,留了五封信笺,偏偏不能预知李砚要给他递什么样的信,不能留下一封回信。
虽然没有答复,但是江南寄了一封信笺给李砚。
是陈恨抄的一句诗——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李砚看到信的时候,都被他气笑了。该做的都做过了,不该做的也都做过了,还是兄弟,还是君臣。
笑过之后,他却把江南递上来的折子给批了,准了陈恨要留在封地的事情。
这是陈恨生前就料到的,他会允准的。
不过生前陈恨或许不知道,但是陈猫猫知道。李砚一直在暗中谋划,他要亲自去江南走一趟。
李砚要是真去了江南,什么事情就都瞒不住了,所以陈恨不想他去。
可喜大局才定,李砚在宗族里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监国人选,他要去江南的事情也就被暂时搁置下来。
前些年,因为朝中事务繁多,李砚一直不得闲。
今年六月,他抽空上了一趟三清山,祭拜母后,拜会皇姊。
从三清观中出来,要下山时,李砚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捧着莲灯,正从走廊那边走过去。
于是转头去问身边的长清公主:“皇姊,那是谁?”
“那是小瑞王爷李释。”
李砚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朕不记得封过瑞王。”
“是……”来不及编谎话,长清公主只道,“他从前来观里祈福,被家里继母欺负,离亭……”
“谁?”
“离亭。”长清公主温声道,“离亭帮他解的围,走的时候怕他受欺负,就破例给他封了王,又把他留在观里,托我照顾。”
李砚冷笑一声,转头吩咐匪鉴:“叫这位瑞王爷明日进宫一趟。”
长清公主见他模样,觉得不妙,才要劝他:“阿砚……”
“让他进宫念书罢了,皇姊慌什么?”李砚垂眸,弯腰把跟在他身后的猫抱了起来,冷声道,“他的人,朕可不敢动。”
长清公主自觉失言,将目光转到他怀里的猫上:“这猫?”
“他的猫。”李砚胡乱揉了揉陈猫猫,“不敢动他,也不敢动他的人,朕也就只落了一只猫。”
长清公主劝道:“阿砚,你也稍微放开些吧。”
李砚抓住陈猫猫的后颈皮:“不放,一辈子也不放。”
*
原以为皇爷上三清山,要过一日再回来,趁着这么一些时候,高公公预备把养居殿各处都整一整,换换摆设,也算是给皇爷换换心。
所以李砚回去时,养居殿上下正忙活。
那时候殿前门后,一个小太监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卷画轴,不知道画中的姑娘是谁,于是交给高公公看。
高公公只看了一眼就将画卷收起来了:“不过是前几年忠义侯代皇爷暂理朝政,大臣们跪在养居殿前,非要给皇爷选妃,那时候他们递上来的画像,后来侯爷让人拿下去了。不知怎么的,就落了一个。”
小太监道:“奴见这姑娘好看,还以为是……”
高公公的脸马上就拉下来了,正经道:“慎言。”
小太监忙自打嘴巴认错。
也是吓着他了,高公公又缓了语气,道:“侯爷那时见了,还说……”
不知道为什么,高公公却不再说下去,隔着一扇门,李砚问道:“他说什么?”
高公公一惊,转身就要跪下认罪。
李砚却偏执,仍问他:“说了什么?”
“‘色即是空’。”高公公回道,“侯爷说:‘色即是空。’”
色即是空。
李砚将这句话暗自琢磨了两遍,那时候陈恨是不是因为大臣们要给皇爷选妃,不大高兴了?
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的不自在?有一点点的吃味?
李砚正想着事情,并不言语,高公公却以为是要他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侯爷正要出征平叛,朝臣们跪在养居殿前,侯爷就在养居殿的台阶上坐着,用长剑割断衣袖,同朝臣们说了一番真心话,把他们给劝回去了。”
李砚咬着字眼,再念了一遍:“割断衣袖。”
“是。”高公公答道,“老奴离得远,没有听清侯爷同他们说了什么,不过老奴看得清楚,侯爷确实是拔剑断了衣袖。”
“在谁那里?”
高公公说了几个朝中老臣的名字:“大抵是在这几位大人手中。”
“留在他们那里做什么?派人去拿回来。”
“是。”高公公忽然想起什么,又道,“那日落了雪,湿了侯爷的衣裳,侯爷换下来的衣裳老奴也留着了。”
李砚睨了他一眼,道:“你留着做什么?也拿过来。”
陈猫猫被李砚抱着,气得用爪子挠他的衣襟。老早就跟高公公说好了,在养居殿不要提他,不要提他,怎么就……
非要引得李砚惦记呢?
手下人办事很快,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