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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剑一一愣,正欲出言相询,却见纪云瑄从柳溪溪身后走了过来,一脸的愕然:“这是怎么回事?”
柳溪溪故作惊骇地撒了剑,惶恐说道:“我……我跟陆公子比试,一时错手伤了陆公子。陆公子,实在对不起,我学艺不精……你,你要不要紧?”
陆剑一何等机警,当下已明白了几分,只是应道:“无妨。这点小伤不碍事。三小姐剑术大有长进,可喜可贺。”
纪云瑄若有所思地盯着陆剑一的伤口,良久才淡淡说道:“以三妹妹的水平,失手伤人不出奇;可以陆公子的身手,竟躲不过三妹妹的剑,倒叫人不能不深思。”
此话一出,柳溪溪目瞪口呆。平生第一次,她知道了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惶然无措间,只听得陆剑一从容应道:“二公子说得没错,在下并非躲不过三小姐这一剑,只是觉得,若是一点点皮肉伤痛,能让三小姐觉得剑术有所成,博得三小姐一笑,倒也值得。”
纪云瑄冷哼一声,拂袖坐下:“没想到你倒是挺怜香惜玉的。”
墨香奉茶上来,见了陆剑一淅淅沥沥往下滴血的衣袖,霍然一惊,手里茶盘差点摔落掉地。纪云瑄责备地看了她一眼,墨香才收了心神,将盘里茶盏端了过去。
纪云瑄接过茶盅,浅浅品了一口,方才不徐不疾说道:“昨晚刺客的事,陆公子可有听闻?”
“在下今早听说了。”陆剑一毕恭毕敬答道。
“那刺客受了伤,我正要在府里寻找身上带伤者,陆公子便紧跟着也受了伤。你不觉得这也忒巧了些么?”纪云瑄嘴里说得云淡风轻,两道犀利的目光却紧紧咬着陆剑一的一双眼眸。
陆剑一沉吟半晌,终是无以应对,只能说道:“二公子愿意这么揣测在下,在下也无话可说。”
纪云瑄脸一沉,阴阴说道:“事情没水落石出之前,就暂且先委屈陆公子了!”说罢扬声喊道:“来人!将陆公子带下去!”
柳溪溪心头一悸,正要出言相阻,只听得扑通一声,睁眼望去,却是墨香,直挺挺地跪在了纪云瑄面前:“二公子!奴婢可以作证,陆公子不是刺客!”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纪云瑄狐疑问道:“你如何证明陆公子不是刺客?”
墨香螓首低垂,两颊飞红,声音细若蚊呐:“昨夜从亥时至丑时,奴婢一直与陆公子在西边的枕流桥边私会,陆公子分/身乏术,怎能去盗玉?”
纪云瑄愕然蹙眉,眼光在墨香与陆剑一脸上来回打转,似要从他们脸上辨出真伪。
柳溪溪也是满心疑虑,这陆剑一与墨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竟让墨香愿意自毁名声为他作伪证?悄然抬眼望向陆剑一,却见他敛眉垂目,脸上神色水波不兴,看不出喜怒。
良久,纪云瑄方哑声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墨香,你且从头招来!”
“请二公子恕罪!奴婢知道,府中婢女与仆从私通乃死罪,但奴婢与陆公子确实是真心倾慕,两情相悦。昨夜奴婢不当值,与陆公子悄悄约了在枕流桥相会。从亥时直到丑时,陆公子一直与奴婢一起。天快亮时,奴婢才回的暮苍居。这个与我同屋的忆香可以作证。”
墨香说着,偷偷抬头瞟了纪云瑄一眼,复又低下头,脸色绯红,仿佛可以滴出血来:“奴婢自知罪该万死,乞请二公子责罚,但陆公子委实并非盗玉的刺客,还望二公子明鉴!”
陆剑一此刻终于缓缓开口:“二公子,在下一时情难自禁,冒犯公子婢女,实是罪不可赦。只是我与墨香之事,皆因我挑逗在先,请二公子饶了墨香,在下愿一人承担所有责罚,绝无二话。”
墨香飞快抬头,急切说道:“二公子,不是这样的。是奴婢倾心陆公子在先,并非陆公子挑逗。奴婢愿接受一切惩罚,是打是杀但凭二公子处置,只求二公子放过陆公子!”
纪云瑄静静听着,不置一词。面色虽已回复平静,目光却幽幽万千变幻,深晦难测。刺客没抓到,却抓出一段私情来,这倒是他始料不及的。虽然他一直有打算将墨香收为妾室,但其实他对墨香并无男女之情。然而,这并不是说他就允许墨香对别人暗送秋波。他向来自诩翩翩公子,麟凤芝兰,可在一个婢女眼里,他竟比不过区区一个侍卫,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岂不令他颜面扫地?面前的这两人,都是他所看重的,杀了他们未免有些可惜,可不杀,却又咽不下这口气。心中暗作衡量,久久无言。
柳溪溪却不知纪云瑄已动了杀意,虽心知这其中必定有诈,但见陆剑一与墨香二人一副你侬我侬儿女情长的样子,仍是恨得牙根痒痒,自也不愿开口替他俩求情。局面一时陷入僵局。
正僵持不下,回廊下传来一个清淡的声音:“这郎有情妾有意的,阿瑄倒不若成全了他们,也显得你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众人抬头一看,却是林芷蘅挺着个大肚子,扶着一个小丫鬟的手,徐徐走了过来。
纪云瑄起身搀了林芷蘅的手,让她慢慢在石凳上坐下:“你怎么出来了?”
“我刚吃了些点心,想出来走走消消食。不想你们这边这么热闹,就顺便过来看看。”林芷蘅淡淡说着,看了看跪在跟前的墨香,又瞧了瞧陆剑一,叹道,“这两人,一个是你贴身婢女,一个是你随身侍卫,整日跟随你左右,朝夕相对的,日久生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看他们二人,年纪相当,身份匹配,相貌也登对,不如成全了他们俩,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芷蘅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再不答应,倒显得我气量窄小不能容人了。就依了芷蘅罢。”纪云瑄心里本就举棋不定,被林芷蘅这么一说,索性做了个顺水人情。
他如何不明白林芷蘅心中的那个小算盘。墨香自八岁起就在他身边服侍,这九年积攒下来的主仆情分,岂是她林芷蘅这个过门不到一年的新妇可比的?为了维持贤良淑德的形象,她一直隐忍着墨香的存在。如今终于找到个借口,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墨香从纪云瑄身边推开,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放下了。
墨香喜出望外,匍匐在地连连磕头:“谢二少夫人!谢二公子!奴婢今后定做牛做马,衔环结草以报答二公子和二少夫人的大恩大德!”
陆剑一也俯首行礼道:“谢二公子与二少夫人!今日之恩,他日定涌泉相报!”只是,嘴里虽谢着恩,脸上却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见不到半分喜色。
柳溪溪一张脸阴得能拧出水来,一言不发,冷眼看他们做戏。
“罢了罢了,你们以后若是尽心尽职服侍好二公子,就算是报答我们了。”林芷蘅轻轻摆了摆手,“这陆公子手臂还流着血呢,墨香,你还是先带陆公子下去敷药吧。”
墨香欢天喜地地应了,和陆剑一一齐告退。
陆剑一从柳溪溪身旁经过时,柳溪溪一双杏眼,死死盯着他,他却仍旧垂眸低眉,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擦身而过,从头至尾竟是看也没看她一眼。柳溪溪一口气霎时堵在了心口上,只觉得胸闷气短憋得慌。
纪云瑄拂袖起身,对着林芷蘅说道:“我还有事要去跟爹爹商议,就不陪你去散步了。你慢点走,自己小心点,累了就喊人弄个肩舆抬你回来。”
林芷蘅笑着埋怨道:“知道了,就你啰嗦!”
纪云瑄笑笑,又回过头冲柳溪溪说道:“三妹妹,我先走了。你若是没什么事,就陪陪你二嫂嫂说说话解解闷。”
柳溪溪心不在焉地应了。却见纪云瑄走出没几步又折了回来:“对了,三妹妹,你上次从凤鸣山上带回来的那玉佩可还在?就方形的那块。”
柳溪溪经昨晚陆剑一提醒,早有预备,今早便将那万字佩系于腰际带了出来。此刻见纪云瑄问起,便指着腰间佩玉答道:“喏,你看,在这呢。”
纪云瑄点了点头:“在就好。你好好保管,千万别弄丢了。”
柳溪溪疑窦丛生:“二哥哥,这玉佩到底有何奇特之处?也很重要么?”
纪云瑄扫了立于林芷蘅身后的丫鬟一眼,林芷蘅即刻心领神会,只说道:“你们兄妹慢慢聊吧,我可要去散步了。”说着,起身领了丫鬟就往门外走去了。
纪云瑄待她们出了院门,方才说道:“这不是普通的玉佩,是爹爹云外楼里密室的钥匙。那密室,总共就四把钥匙,爹爹一把,大哥一把,你我各一把。昨夜那刺客进入密室窃玉,密室门锁却毫无损坏,我怀疑他是用钥匙开锁进入的。”
柳溪溪心头霎时一片清明,自己无意中竟又替陆剑一为虎作伥。耳边又听得纪云瑄继续说道:“爹爹的钥匙并未遗失,我的也在,你的也安好,如今只剩下大哥那边了。我已飞鸽传书给大哥,询问钥匙的下落。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长空无云,竹影映窗。柳溪溪遗立空寂庭院,怔愣出神,竟连纪云瑄何时离去都不知晓。微风拂阑,衣袂翩飞,心事满怀,几许寥索。
作者有话要说:
☆、父子暗室密谋反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枝梢攲斜,藤萝攀壁。一架莹白蔷薇,不摇香已乱,无风花自飞。
云外楼里,纪崇霖负手静立窗前,凝望一院蔷薇,思绪飘飞。忽听身后一声门响,知是纪云瑄来了,头也不回,沉声问道:“刺客那事可有进展?”
纪云瑄垂首躬身,恭敬答道:“回父亲,孩儿还在尽力追查。从目前来看,那刺客应是府里的内贼。从昨夜事发至现在,府里并无人离府。那麒麟踏云瑞纹佩,应该也还在府中。孩儿回头便让人在府中搜查,也许可以将玉佩寻回。”
纪崇霖静默良久,才徐徐说道:“这么大的一个府邸,寻一块小小的玉佩不是件易事。况且,内贼也无须离府,只要墙外有人接应,掷玉过墙也不是不可能。从昨夜到现在,已过去了那么久,再寻回玉佩的可能性不大了。瑄儿,你还是莫抱侥幸心理,要做好最坏打算。”
“是。父亲说的极是。孩儿思虑不足。”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告诉你大哥,让他抓紧点,一年之内,我要看到一支无往不利的坚甲利兵。”
“这个父亲尽可放心。大哥为了这一天,已悉心准备多时。这些年他苦读兵书,砥兵砺伍,为的就是这一天。年后他招兵买马,现今他手里已有骑兵五万,精兵十三万了。”
“怎么这么多了?”纪崇霖回过身来,看着纪云瑄问道。
“去年冬天湖州那边闹雪灾,冻死了不少人。大哥就派人去把那些青壮流民都给收了。故而多了不少。而且,父亲,安王爷那边手里还有三万亲卫……”
纪云瑄话没说完,就被纪崇霖给打断了:“不止。那个老狐狸手里,不止这么点兵马。你算算这些年我们每年供给的军饷,养五六万都够了。你想个法子,从家齐嘴里套套话,摸摸他们的实底。”
纪云瑄迟疑说道:“这个……家齐估计也不知晓,他对我从不隐瞒的……”
纪崇霖也清楚自己儿子与安家齐的交情,沉吟说道:“这老狐狸,连自己儿子都防着。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心里有底,防着他们点就是了。”走到书桌后坐下,端起书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对纪云瑄说道:“你也坐下说话。”
纪云瑄应了,这才在下首的太师椅规规矩矩地坐了。
“如今你大哥广招兵马,你那兵器装备,军需物资可跟得上?” 纪崇霖放下茶盏,继续问话。
“回父亲,我们如今手里的兵器装备,足以武装二十万大军。至于军需物资,寒衣那些还在筹备当中;粮草孩儿早已备下,今年秋后收割,会将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