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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家齐无意间抬眸一瞥,瞧见外边的山崖上,几株野百合生在悬崖缝隙中亭亭玉立,微风拂过,摇曳生姿,顿时大叫:“停车!停车!”
纪云瑄诧异抬头,未及开口,安家齐已一撩衣袍,跳下了马车。纪云瑄与柳溪溪面面相觑,皆不知何故,只得跟在安家齐后面下了车。
只见安家齐站在山崖脚下,抬头仰望那峭壁上的百合,满脸兴奋:“三妹妹,你还记得吗?那年我就是在这里给你摘的花!你看,今年那百合又开了。”
柳溪溪想起纪云瑄跟她说过的往事,安家齐为了给她摘花摔断了腿,不由淡笑着说:“花是很漂亮,不过为它摔断了腿就不值得了。”
“只要三妹妹喜欢就值得了。”
纪云瑄立于一旁,眯着眼端详了一会,说:“今年有一株好像还是并蒂的。”
“是吗?我仔细瞧瞧。”安家齐看了半晌,欣喜地叫道,“还真是并蒂的!三妹妹,你等着,我上去摘给你!”说着袍子一撩,塞进腰间玉带里,摩拳擦掌,作势就要攀爬。
柳溪溪看着足有两丈高的百合花,吓得脸都白了,忙一把扯住他袖子:“你还想再摔断一次腿不成!我又没说我要!”
纪云瑄也虎着脸斥道:“家齐,别胡闹!你再折一次腿,我跟你娘可没法交代。”
安家齐嘿嘿笑着:“你们也太小瞧我了。我今天可是有备而来。我这些天跟董茂偷偷学了几招,就是专门为今天给三妹妹摘花而准备的。你们等着,我给你们露一手。”
纪云瑄说:“这轻功可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你这几天功夫,能学到些什么?你要真想摘花给三妹妹,待会去镜湖摘几朵菡萏不就成了?”
“这可不行!三妹妹就喜欢百合!再说了,百合百合,百年好合!何况今天这百合还是并蒂的,多好的寓意!非摘不可!”安家齐一意孤行。
柳溪溪无奈:“你若真要摘,让董茂去摘。”
“不成!得我自己去摘,方能显出我的诚意!”
“董茂是你亲随,他摘的不就跟你摘的是一样的么?再说了,你成天让董茂去买糖炒栗子,不是跟你自己去买是一样的么?”柳溪溪直觉头痛,这安家齐固执起来也真像一头牛。
安家齐沉吟了一会,方说:“也是这个理。好罢,让董茂去摘。”回头正欲扬声叫董茂,忽然一个黑影掠过,如苍鹰展翅,直扑崖上百合而去。
众人定睛一看,却是随行的陆剑一。只见他双足快速交替,在峭壁上轻点借力,兔起鹘落几个起跃,已攀至百合盛开处,伸手一掐,采了那枝并蒂百合,一个后滚翻,轻巧一跃,落到了地面上。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陆剑一已将那枝并蒂百合送到了柳溪溪面前:“能为三小姐效劳,在下不胜荣幸。”
安家齐霎时面沉如水,劈手夺过那枝百合掼到地上,狠狠踩上一脚,还用力地碾了几碾:“大胆奴才!谁让你自作主张的?主子没发话,什么时候轮到你出头?来人,给我拉下去打板子!”
陆剑一面色骤冷,目光鸷戾,阴狠地盯着安家齐,手已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腰际佩剑。气氛眼看一触即发。
“陆公子,不得无礼!”纪云瑄一声呵斥,走上前来,“还不快给安世子赔礼道歉?安世子什么身份,也是你等所能冲撞的?”
柳溪溪一脸紧张地盯着陆剑一,微不可察地冲他摇了摇头,眼里有着隐隐的哀求。
陆剑一按剑的手握成了拳,紧紧地握了一握,才缓缓松开,深吸了一口气,俯首作揖:“安世子见谅!在下擅作主张,有失规矩。请世子责罚!”
安家齐一脸愤愤然,显是余怒未消,正欲言声,柳溪溪赶紧一把扯住他袖子:“齐哥哥,我们高高兴兴出来玩的,别为这点小事扫了兴头。再说了,不就一枝百合花吗?我以前是喜欢百合,可现在更喜欢菡萏。不如我们赶紧上山,你多采两枝菡萏给我?”
听了柳溪溪的话,安家齐脸上稍霁,挥了挥手:“这次看在阿瑄和三妹妹的面子上,饶你一回。滚远点,别碍了爷的眼!”说着,携了柳溪溪的手,走向了马车。
柳溪溪悄悄回头,却看到身后陆剑一的两道眼光,像两把锥子,狠狠地扎在了安家齐身上。
未多时,一行人上了山进了寺。用过斋饭,便举步前往镜湖赏荷。
山中幽静,湖面开阔;十里碧潭,莲叶田田,日映红荷,青茎亭亭;风来波潋,浮香绕岸。如此美景,端的是令人心旷神怡。
安家齐早让人备下木舟。纪云瑄、柳溪溪和安家齐同乘一舟,陆剑一及董茂另坐了一艘小舟随行。
棹移浮荇乱,船进倚荷来。木兰舟在碧叶里穿行,时有荷叶扫面。柳溪溪游兴大发,一会儿攀荷弄珠,一会儿叠叶捧杯,玩得不亦乐乎。后来更是除了鞋袜,坐在船舷边上光足戏水。纪云瑄本想说她两句,但见她与安家齐难得这么开心,便也把话咽肚子里,随他们去了。
“哎呀!有鱼咬我的脚!”柳溪溪大呼小叫,乐得咯咯直笑。安家齐正要过来帮她赶鱼,柳溪溪却大叫:“不要赶!有没有钓鱼竿?我看这鱼挺肥的,我们钓两条烤来吃。”
纪云瑄蹙眉斥道:“佛门圣地,岂容你杀生?”
“不打紧不打紧。这里已出了瑞光寺,我们吃完再回寺里就好。”安家齐也来了兴致,弯下腰从舟尾的箱子里翻出一杆钓鱼竿。
纪云瑄还想说什么,柳溪溪却杏眼一瞪:“你这个老夫子,不要这么迂腐。你问问艄公,他们吃不吃鱼?吃不吃荤?”
立于船头撑杆的艄公笑眯眯地回道:“吃的吃的。靠山吃山靠湖吃湖。我们不吃鱼,吃什么?这湖里的鱼肥美鲜嫩,好吃得很。小娘子不尝一尝,就白来镜湖一趟喽。”
柳溪溪得意地冲纪云瑄扬了扬眉,纪云瑄无奈摇头,只能作罢,继续低头剥莲子吃。
那边安家齐已挂上鱼饵,将鱼钩丢到了水里开始垂钓:“等会让人去找点香茅,我们来个香茅烤鱼。”
“不用不用。这里就有现成的,用荷叶烤,烤好一打开,荷香扑鼻的,那才好吃呢。”柳溪溪和安家齐两个吃货,一边等着鱼儿上钩,一边咽着口水商议烤鱼的做法,把纪云瑄听得直摇头:“罪过罪过。”
这厢正说得热火朝天的,柳溪溪眼角一瞥,瞅到钓鱼竿上的丝线动了动,立即激动地叫起来:“鱼上钩了!快收线!快收线!”
安家齐手忙脚乱地收线,却不料越急越乱,钓线竟被卡住了。柳溪溪一急,大跨步过去就要帮他扯线,谁知刚好一个波浪打来,轻舟一阵晃荡,柳溪溪站立不稳,“哎呦”一声,整个人摔在安家齐身上,连带安家齐也跌倒在地。
安家齐怕柳溪溪摔到,赶紧松开了鱼竿,牢牢地搂住了柳溪溪,刹那间软玉生香。柳溪溪眼睁睁看着那鱼竿被鱼儿扯着,刷刷几下溜过了船舷,滑进了水里,倏忽一下便迅速隐入了荷花丛中,不见了踪影,不由得哀嚎:“鱼!鱼!我的烤鱼!”
纪云瑄坐于船头,摇着折扇轻哂:“无妨!无妨!抱鱼归不如抱美人归!”
安家齐开怀解颐,柳溪溪霎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还偎在安家齐怀里,不由羞了个满脸通红。
这边欢声笑语,那边远远随行的小舟上,陆剑一却一脸的乌云密布,阴沉沉晦暗暗,仿若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
作者有话要说:
☆、剑一偶得万字佩
普济大师留了两个相邻的禅院出来,柳溪溪住了一个院子,纪云瑄与安家齐合住一院。
月上柳梢头。玩乐了一天,也有些乏了。柳溪溪沐浴出来,换了件家常藕色云绣裳,披着一头湿发,于桌前坐了,挑着香膏搽脸抹手,静香在身后拿干布细细地帮她把头发绞干。
忽然一声惨叫,尖锐高昂,像一把刺刀,霎时划破了山夜的静谧。柳溪溪辨别出是安家齐的声音,遽然起身,朝门外猛冲而去。静香抓着干布,追在身后大叫:“三小姐!三小姐!你头发还没挽起。这样子怎么出去见人?”
柳溪溪一路急奔,赶到安家齐的院子里时,院子里已围了一圈侍卫和一众僧人。她随便抓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侍卫,张口便问:“出了什么事?”。
“回禀三小姐,世子在沐浴时,浴桶里突然蹿出了一条蛇。”
“蛇?有没有毒的?有没有受伤?”
“这个,在下不清楚,世子还在里面……。”
柳溪溪心一急,就要往前去查看,但那些侍卫居然也不让路,就那么直直地杵在那里。“让开!”柳溪溪一声断喝,众人才不情不愿地慢慢挪出一条通道。
当最后一个遮挡视线的人也离开时,柳溪溪恍然大悟,明白那些侍卫为何不愿让她进来了。只见安家齐脸色苍白,披头散发,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袍,光着双腿立在厢房门外,而且,更要命的是,他浑身上下湿淋淋的,轻薄的袍子一沾水,呈半透明状的粘在身上,若隐若现,曲线毕露。身后的静香“呀”的一声用手捂住了脸。
安家齐听见声响,回头一望,瞥见柳溪溪,“啊”的一声大叫,急急转过身以袖遮脸:“三妹妹,你……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你出了何事……”安家齐的这幅狼狈样,柳溪溪倒是不以为意。毕竟在现代,泳装的、内衣秀的男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可安家齐躲躲闪闪的态度,和周围侍卫侧目的眼光,倒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衣不蔽体的那个人是她。
“我……我没事了。你先回去,我整好衣裳再去找你。快走!快走!”安家齐窘迫得恨不得地遁,只巴望着柳溪溪快点离开。
柳溪溪疑惑问道:“你真没事?有没有受伤?”
“真没事!你快走!快走!”
柳溪溪正要离开,一转头却看到纪云瑄急匆匆地从回廊另一端举步如飞地过来,身上衣裳倒是齐整,只是一头墨发,湿漉漉的散在脑后,滴滴答答地沥着水珠,显然也是刚从浴桶里爬出来的。
看到安家齐的模样,他双眉紧蹙,对柳溪溪沉声说道:“三妹妹,你先回你的院子里去,这里有我就行了。”
柳溪溪点点头,转身出了院子。心里暗想,这些个酸腐夫子,出了事还这么穷讲究,真是食古不化,墨守成规!要是来一场地震,看他们是逃命要紧还是礼数要紧!
心里腹诽着,转过墙角,却见陆剑一正抱臂倚在她的院子门口,一脸的轻松自得。柳溪溪心思一转,回头对静香说道:“你先回屋吧。我有事要问陆公子。”静香福了一礼,先行进了屋。
柳溪溪一步一步缓缓踏上阶梯,盯着陆剑一洋洋得意的笑脸,心里灵光闪动,霍然明朗。她慢慢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看好戏啊!”陆剑一懒洋洋地回答,嘴角一抹得色。跟在柳溪溪后面,进了院子。
“那蛇是你放的是不是?”
“娘子,你没凭没据的,不可冤枉好人。”
柳溪溪转过身,目光如炬,定定地看着陆剑一。
陆剑一扑哧一声笑出来:“好啦好啦,别这么看着我了。不过就一条水蛇,没有毒的,咬不死人。”
柳溪溪烟眉微蹙:“就算没毒的也不好。你放在浴桶内,这万一要是咬……咬到了……这可怎么是好?”
“咬到了无非受点皮肉之苦。我说过了是没毒的,不会致命的。”陆剑一漫不经心地说道,“让他吃吃苦头才好,谁让他一天到晚老惦记着我家娘子!”
柳溪溪脸色微红,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我是说,万一那蛇咬到了他下身,你岂不是害了他一辈子?这玩笑也开得太过火了!”
陆剑一蓦地沉了脸,冷讥道:“我倒忘了,他是你未婚夫婿,差点就毁了你的一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