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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溪溪双眼睁得溜圆,她竟不知自己身上还有一个红梅纹身。未等纪云瑄说完,她已经四处张望,想找地方验证一下。
墨香抿嘴偷笑,走上前来:“三小姐请随奴婢来。”把柳溪溪带到了屏风后面,服侍着柳溪溪除了外裳,又拿了一面水晶镜从后面照给柳溪溪看。果真,在柳溪溪后背腰际的地方,晶莹雪肤上,一枝红梅傲然挺立,殷妍怒放。柳溪溪暗自咬牙,陆剑一,你这个大骗子!
墨香帮柳溪溪把衣裳穿戴整齐,眼风扫过柳溪溪胸前的凤蝶纹身,别有深意地抿唇一笑。出了屏风,附在纪云瑄耳边窃窃细语了一番。纪云瑄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柳溪溪冷眼看着他们这一番举动,不由心生疑虑。
纪云瑄察觉到柳溪溪的疑惑,温和解释道:“无他,墨香只是告知我你那凤蝶纹身还是金色的,并未变色。”
“这凤蝶还会变色?”柳溪溪奇道。
纪云瑄脸上飞起一抹可疑的红色,面露尴尬,稍稍犹豫后还是耐心跟柳溪溪解释:“这凤蝶不是普通的纹身,乃是我们纪家嫡女特有的标志,也称守贞凤蝶,其作用类似于守宫砂。当女子待字闺中时,凤蝶为金黄色,一旦出阁嫁为人妇,凤蝶即转变为银白色。你这一年流落在外,二哥哥担心你遭遇歹人……如今,你完璧归赵,我总算跟家齐有个交代了!”
“你都不知道,自从我把你弄丢后,家齐那小子恨死我了,足足有三个月不跟我说话。现在好了,我把你找回来,家齐可再怪不得我了。”纪云瑄越说越高兴,口气也随意起来,不无揶揄地睨着柳溪溪。
进门不过短短一炷香功夫,已是满耳的家齐家齐。柳溪溪心下惴惴,有种不好的预感:“家齐是……”
“家齐是靖南王安王爷的世子。娘跟安王妃向来交好,二人早年义结金兰,那时你尚在娘腹中,家齐才刚满周岁,娘笑言,若是女孩就许给家齐做妃子。后来果真是个女孩儿。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你跟家齐青梅竹马,感情笃深。本来是订好明年开春的时候为你们完婚,可二月初的时候我带你去了趟丹西山,回来的时候遇上劫匪,混战中你不幸落入湘江……湘江水流湍急,又有贼人纠缠打斗,我们一时打捞不及,转眼就不见你踪影……你出了事,下落不明,婚事就耽搁下来了。现在你是回来了,不过眼下已近年关,明年开春太赶了,怕是来不及了。最快怕也得等夏天了。”纪云瑄笑吟吟地说着,眼角眉梢喜气洋洋。
柳溪溪顿觉一个头两个大,那边陆剑一还生死未卜,这厢又冒出了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婿:“这个……二……二哥哥,我不能嫁给家齐,我已经把他给忘了。”
“这无妨。无非就是让家齐再费点功夫追你一次。我倒要看看,那小子能有些什么能耐?三妹妹,这回你可别轻易答应他,我们得把他吊上几吊。”纪云瑄说得高兴,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忍不住嘻笑出声。
“可是……”柳溪溪欲言又止。
纪云瑄见柳溪溪苦着一张脸,终于意识到什么,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三妹妹,我还不知道你这一年来是怎么过的?你是不是……心另有所属了?”
柳溪溪心一横,决意打开天窗说亮话:“二哥哥,我已经跟别人订了终身了,我不会嫁给家齐的。”
纪云瑄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是谁?”
“是……”柳溪溪一时语塞。她突然想起来,她其实对陆剑一所知甚少,连跟别人介绍都不知怎么介绍。在纪云瑄灼灼目光的盯视下,她只能含含糊糊地说,“是一个剑客。叫陆剑一。是他救了我。”
“你这一年都与他一起?”
柳溪溪点头:”我记不起任何事情,无地可去,只能住在他家里。”
“他家中可还有父母亲人?”
“就他一个。”
听到柳溪溪说他们孤男寡女同居了一年,纪云瑄的脸又沉了几分:“此事容后再议吧。今日天色已晚,你在此暂住一晚,明日随我回景州。”
柳溪溪霍然抬头:“我不去景州!我要留在这里等剑一!”
纪云瑄眉头一拧,脸上微有愠怒,眼睛在柳溪溪身上转了转,却还是忍了怒气,温言道:“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先歇息吧。此事明日再说。”留下墨香服侍,自己转身翩然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云瑄探访凤鸣山
第二天一早醒来,墨香已在床前候着。伺候着柳溪溪洗漱完毕,又拿来一件香妃色曳地望仙裙,上用金银丝线挑绣百蝶穿花图案,外罩同花色兔毛滚边锦袄,端的是雍容华贵。
柳溪溪奇道:“我昨天那套衣服呢?”
墨香笑答:“二公子吩咐,让奴婢将那套衣服扔了。这身衣裙,是二公子昨夜特地让如意斋的人连夜赶制的,时间匆促了些,难免粗陋,三小姐将就一下,待回了景州,就不会再委屈三小姐了。”
扔了?柳溪溪听得有些愣神,再想想昨日自己身上的那套粗布衣裳,连墨香的穿戴都不如,也难怪纪云瑄会看不上眼。当下默不作声,任墨香摆弄,将衣裳穿戴整齐。
穿戴完毕,墨香又替柳溪溪挽了个飞仙髻,打开一个沉香木匣,满匣珠翠,一根接一根地往柳溪溪头上插。柳溪溪赶忙叫停。
墨香不安地问:“三小姐可是对这些钗环不满意?这是如意斋的老板一早送过来的,他们店里最好的货色全在这里了。”
柳溪溪无奈摇头:“你往我头上插这么多朱钗,我的脖子还不得被压断?留几根固定发髻就好了。”
墨香抿唇一笑,顺从地把钗环卸下,只留了支金镶珠石蝴蝶簪和鎏金穿花戏珠步摇。又往她手上套了只珊瑚手钏,耳洞里挂了对赤金缠珍珠坠子,这才算完。
妆罢开门,纪云瑄已候在门口。一见柳溪溪,眼里闪过一丝惊艳,笑道:“这才是我的三妹妹!华若桃李,馨压芷兰。”
柳溪溪羞红了脸埋下头去,心里却不免得意。
在楼下用早餐的时候,柳溪溪简略地跟纪云瑄聊了一下她这一年来的状况,也告知了陆剑一如今生死未卜的情况。纪云瑄心里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本来按理来说,陆剑一是纪云璃的救命恩人,他应当心怀感激,重金酬谢,可偏偏陆剑一又横插一脚,挤进了纪云璃和安家齐之间。纪安两家的联姻事关重大,非同小可,他决不能让陆剑一节外生枝,因此,也只能牺牲陆剑一了。
用过早餐,纪云瑄执意要与柳溪溪同去凤鸣山访看。柳溪溪见其再三坚持,便也答应了。
待到上了凤鸣山顶,纪云瑄望见那个简陋的小木屋,满眼都是心疼:“三妹妹,你受苦了!”
等到进了屋,看见屋里只有窄窄一张床,纪云瑄又刷白了脸。柳溪溪红着脸,嗫嗫嚅嚅解释道:“剑一是打地铺睡的。他一直都对我以礼相待……”话未说完,柳溪溪已经想咬自己的舌头了。陆剑一那样子也叫以礼相待?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在纪云瑄面前多为陆剑一美言。
纪云瑄沉吟不语,半晌开口:“三妹妹,你还是随我回去吧。眼下是还未下雪,等过些日子,天气大寒,到时大雪封山,你一介弱质女子,孤身一人在这荒山上可如何是好?再者,如今三月之期已过,那陆剑一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他要是回不来,你难道还要在这里苦等一辈子不成?”
柳溪溪知道纪云瑄说得在理,可却不肯答应,兀自咬唇摇头。
纪云瑄长叹一声:“也罢!不如这样,你随我回景州,我留一个侍卫在此,替你等候陆剑一。若陆剑一回来,他自会带陆剑一前去景州寻你。如此可好?”
柳溪溪眼睛一亮,沉思了一会,终于点头应承。想想不放心,又磨墨铺纸,伏案提笔,给陆剑一修书一封。写毕落笔,正收拾东西要随纪云瑄离去,却听纪云瑄不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些东西就不用收拾了,拿回去也是扔掉。”
柳溪溪笑笑,果真停了手。想想又把陆剑一送她的白玉牡丹簪和那个桃木小人给揣到了怀里,这才随纪云瑄徐徐离开。
走出屋子不远,纪云瑄突然想起了什么,侧头对柳溪溪说:“三妹妹,你被陆剑一救起时,身上可有一块方形玉佩?”
柳溪溪这才记起,自己还留有一个包裹。陆剑一似乎不愿意让柳溪溪接触到这个包裹,当初她翻看了一下,之后便被陆剑一收起,再也不见其踪影。现在仔细回想,依稀记得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东西。丢下一句:“你等等。”跑回屋里翻找起来。
陆剑一将包裹藏得极其隐蔽。柳溪溪翻了好一会儿,才在衣柜的一个偏僻角落里找到了。拿过去给纪云瑄看,纪云瑄只翻出那块玉佩,其余的随手扔下路边山坡,转身面对柳溪溪,把玉佩放到她手心里:“三妹妹,这块玉佩你收好。”
柳溪溪依言收好,只以为这块玉佩或许价值不菲,纪云瑄才这般郑重其事。
一行人遂说说笑笑下了凤鸣山。纪云瑄趁柳溪溪不注意,丢了个眼色给留守的侍卫。侍卫默然颔首。待到众人走远,他返回屋子里,拿起桌上柳溪溪留给陆剑一的信,掏出火折子点燃,信笺舔上火舌,瞬间化为灰烬,被风一吹,散在空中了无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侍卫立时迅疾下了山。凤鸣山再次安静了下来,空洞寂寥,只有凛冽寒风咆哮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溪溪初见安家齐
马蹄得得,车轮滚滚。柳溪溪坐在马车内,只觉得腰酸背痛,疲顿不堪。她从未想到在古代长途旅行竟是这么辛苦。他们一行人从凤鸣山出发,在路上已走了十天,景州却似乎仍遥不可及。
纪云瑄体贴地递过来一杯茶:“累了吧?”
柳溪溪无力地闭了闭眼,算是回应。她实在佩服纪云瑄,一样的舟车跋涉,可看看人家,白衣胜雪,神采奕奕。
纪云瑄笑笑,软语安慰:“我们已经距离景州不远了,再过两个时辰,就能进城了。”
柳溪溪只闭着眼睛哼了一声,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记得刚刚上路时,她还整日里饶有兴致地缠着纪云瑄问东问西,听纪云瑄给她讲解沿途的风物人情,有时也言及纪家的背景。纪云瑄怜恤柳溪溪丧失记忆,总是事无巨细地一一详解,恨不得把纪云璃十五年来的记忆一股脑塞进柳溪溪的脑子里。
从纪云瑄口中,柳溪溪得知,这纪家乃商贾大家,世代经商,家族起源可追溯到前朝,迄今已有上百年历史。如今位列大臻国首富,说它富可敌国,那是事实,不是夸张。大臻国的国君就曾因钱囊羞涩而向纪家举债。
那还是先帝康平二年时,大臻国先逢大旱,后遭蝗灾,饿殍载道,民不聊生。康平帝初始继位,国库空虚,无奈之下,只能跟纪家“借”银。十万两黄金,说是“借”,事实上却有去无回。后来为了抹平这笔“借款”,康平帝颁了圣旨,说纪家家主纪崇霖胸怀大义,仁慈厚德,在国家危难之际,勇捐十万两黄金,以救民生于涂炭之中。特封纪崇霖为怀仁侯,以彰其忠仁爱国之举。并随后将其皇妹静阳公主赐婚于纪崇霖。
皇恩浩荡,纪崇霖恭谦跪拜谢恩,私下里却对这个无封地无俸禄空有一个虚名的“怀仁侯”不屑一顾,既不自称为侯,也严禁别人称其侯爷。
这一场闹剧,随着静阳公主过门三月随即病逝而落下帷幕,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