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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雨一扭头,侧着的眼冒出了一丝紫光,漆黑的双瞳逐渐变成紫色,祁山心里一惊,手一抖,馨雨立刻滑下数寸,却又被几乎吓破胆的祁山抓紧。馨雨冷冷的说道:“你还抓着我做什么?你看不出我根本就不是人吗?”祁山摇头道:“不,我的小雨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她不会是妖怪的!你不是小雨!”馨雨苦笑一声,说道:“是啊,你的小雨早就死了,你现在拉着的只是一只妖怪,是一只会害人的妖怪,放手啊,放了手,你就再也不会见到这只可恶的妖怪了。放手!”祁山心中乱成一团,他拉着的紫眼的少女真的是馨雨吗?她除了眼睛与馨雨不同,完全就是馨雨的样子,他能松手吗?他能放弃吗?他能这样轻易的将一直藏在心中的女孩推下悬崖吗?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悬崖上,馨雨紫色的眼瞳似在催促着祁山赶紧放手,他手上拉着的是一只妖怪,他何必为了一只妖怪送命?可他不甘心啊,他的馨雨怎会是妖怪?怎会是妖怪?一只手握住了祁山紧扒在悬崖上的手,很利落的将两人一起拽上了悬崖。祁山脑子里乱成一团,救上他的人居然会是数月前出现在无痕家门口的那个紫衣青年。馨雨一看到紫瞳,爬起来就冲过去,捶打着他,哭道:“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为什么不早些放我下山?为什么不去救他?为什么?你说啊,为什么!?”
紫瞳抓住她的手,悲苦道:“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被周不凡折磨的只剩了一口气。我把他救出来,他只说了最后的三句话,就咽了气。他不让我告诉你他的死讯,他临死还惦记着你的生日,可你却……”紫瞳从怀中拿出一面精致的铜镜交给馨雨,说道:“这是他送你的生日礼物,你明白他的心意吗?他做了那么多,只想让你能平安的活下去。他活着的时候,你不曾为他考虑过,如今他死了,你难道连他一生唯一的愿望也不能遵从吗?”
馨雨颤抖着接过铜镜,这是无痕送她的十九岁生日礼物,好象就是今天,是不是他本准备亲手交给她的?馨雨认真的抚摩着铜镜,镜上映着她悲痛欲绝的泪颜,她的指尖沿着镜边的雕画轻滑,这精致的花纹是无痕亲自雕刻而出的,就与他的人一样是如此的细腻而美丽,但十分不协调的却是镜边被利器砍出了一条缺口,那些缝隙间似乎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色。馨雨从这镜子上仿佛看到了一副画面,一把青寒的长剑直刺进了倒在地上的无痕胸口,穿透了他的身子,钉在了他身下的青石之上,血四下飞溅,大片的鲜红在他的身下蔓延,融进了青石地板间的缝隙之中,所以那院中的灰烬经过大雨的冲刷才会显现出如此诡异的淡淡红色,那都是她亲爱父亲的血啊。
馨雨拿着铜镜的手因紧张而用力,手指被镜边的缺口划破,血沿着镜上的花纹融进雨水,将整个镜面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血红。馨雨感觉不到手指上的疼痛,脑中全然都是无痕惨死的模样,紫瞳说他死前受尽折磨,那又是一种怎样的折磨?馨雨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心痛,大脑承受不住那些可怕的画面,她仰天痛呼一声,乌云密布的天空闪出几道炸雷,震得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阵撕扯般的痛。电闪雷鸣响过,馨雨的身子忽然向旁边歪倒,紫瞳扶住了她,拦腰一抱,回身朝山下走去。
被这一连串的惊险故事惊得失了魂的祁山慌忙跳了起来,问道:“你要带她去哪?”紫瞳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她并不是人,你为何还要关心她?”祁山很坚决的说道:“我才不管她是什么,她爹死了,我就有责任照顾她。”紫瞳轻轻一笑,问道:“你是她什么人?”祁山一怔,马上说道:“我是她哥!”紫瞳笑道:“算了吧,别像孟无痕一样,放着好好的平安日子不过,非要插手神魔之事,到头来枉送了性命。你照顾不了她的,下山去好好过你的安稳日子吧。”祁山呆呆的站在山顶上,看着紫瞳将馨雨抱下山,消失在了密林中。馨雨为什么会是妖怪?她爹又怎会是个人类?难道这一切就像故事里讲的白娘子与许仙?那么馨雨的命也太苦了,他想要帮她,却无力帮她,就像紫瞳说的,他不过是一个弱小的人类,所能做的,也只有为馨雨祈祷了。
“爹!你在哪啊?爹……”昏迷中的馨雨呓语不停,迷糊的脑中是大片的黑暗,她一个人走在黑暗之中,那么孤独,那么寒冷,唯一的指示只有黑暗深处无痕模糊的呼唤声。无助的馨雨在黑暗中四处摸索,越想找到无痕,那声音却离她越远。黑暗中俨然出现了一丝光亮,馨雨就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飞奔过去一看,那光亮全然来自一把沾满鲜血的剑。剑握在一个人的手中,那个人背向着她,浑身都是喷溅上的血色。馨雨被这一出突然的场景吓呆了,她的目光越过了那个人,看到了自己家的小屋,屋门前正站着她日思夜想的父亲。
馨雨忘记了恐怖,想要冲到前去看个仔细,却发现无痕的胸口正插着一把剑,血就像喷泉一样沿着剑身涌出,染红了门,染红了墙,染红了整个地面,一直蜿蜒到了馨雨的脚下。整个世界由黑暗变成了一片血红,馨雨眼睁睁的看着挡在她面前的那个人将一点火星扔到了钉在门上的无痕脚下,沿着还在流淌着的血液瞬间将无痕连带整个院落都包裹在内。馨雨惊叫了一声,扑出去想要拉出无痕,可那燃烧着的院落却离她越来越远,她哭喊着追上去,却再一次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等到那一点的光亮完全的消失时,馨雨的心剧烈的疼痛起来,眼睛圆睁,抽搐着扶在床边干呕了半天,却什么都呕不出来。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馨雨摸摸自己的眼角,泪痕犹在,她苦笑了一声,再次闭上眼睛。曾经以为山下才是自己的家,现在除了这落霞山,还有哪能容得下她?她从来不肯承认自己是妖怪,一心只想做个普通的凡人,现在她才知道,那是因为无痕是个人类。无痕不在了,她做人已经没有意义了,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馨雨双手握紧了那面铜镜放在胸前,不说话更不动弹,持续了一天,想要重回到梦中继续寻找无痕的身影,却怎么都睡不着。颓废了一天的馨雨又想起了无痕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喝很多很多的酒,于是她又在宅院中四处的找酒喝。璃炽的酒大概藏的太严了,馨雨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干脆跑下了山,随便找了个酒馆,拍着桌子要了很多的酒,抱着酒坛大喝了起来。
酒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喝,倒进嘴里好辣,吞下肚去又一直烫进心里,馨雨只喝了几口就浑身发烫,再喝下去便连自己为什么要喝酒都已经忘掉。像她这样一个美丽的小姑娘,就算一个人走在街上都会引得无数人注意,更何况她此刻一个人已在酒馆里喝了大半天的酒,醉的一塌糊涂。天已经晚了,有心的人也开始逐渐的向馨雨旁边转移,便就在他们即将行动的时候,一个紫衣的青年像是凭空冒出来一般坐到了馨雨的旁边。
被紫瞳捷足先登的有心人们纷纷暗骂着,低下头继续喝着自己的酒,一面却还在等待机会。紫瞳随意的扫了一眼酒馆中的歪瓜裂枣,面上浮现出一副几欲作呕的表情。他拍拍趴在桌上不停胡话的馨雨,轻声道:“小雨,该回家了,晚了会挨骂的。”馨雨哼哼了几声,脸歪了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紫瞳,嘿嘿一笑,整个身子都软绵绵的倒在紫瞳怀中,双臂勾在他的脖子上,撒娇一般的说道:“爹,你来了,我陪你喝酒啊,你看,还有好多呢。我们……干!”
馨雨腾出一只手来,在桌上摸来摸去,像是想找酒杯。紫瞳一皱眉,说道:“都多晚了你还不回去,不怕我罚你抄三字经吗?”馨雨嘿嘿笑道:“爹,你记性真不好,三字经,我老早就能倒着背了,该抄楚辞了……”紫瞳连忙改口道:“那就抄楚辞,走,跟我回去受罚。”馨雨撒娇道:“我走不动啊,你背我!”紫瞳叹了口气,无奈道:“好,我背你,走吧。”馨雨傻笑着爬上了紫瞳的背后,伏在他肩上又开始大声的唱起歌来,那腔调根本就不成腔调,根本就不知道她在唱些什么。紫瞳很想捂住耳朵,馨雨的歌声简直聒噪的能震掉他三百年的道行,他真不知道孟无痕那个近乎完美的人怎会调教出这样一个一事无成的怪丫头,这哪是唱歌,简直就是一群乌鸦在嘶声力竭的吵架。自古慈母多败儿,慈父当然也调教不出什么大器来,要怪,就只能怪无痕不会带小孩吧。
再次醒来的馨雨痛苦又增加了很多,心痛不光丝毫没减,头痛胃痛也跟着参合了起来。浑身的酒味刺激到了她本就不太清醒的大脑,她跳下了床就开始在屋里又摔又砸,为什么连喝酒都不能减轻心中的痛,为什么一定要留着一个走投无路的她在世上痛苦,为什么要管她要理她,让她一直沉浸在有着无痕的梦中不行吗?馨雨在屋中的翻腾引来了守侯多时的紫瞳,在看到馨雨十分无理的发泄之后,紫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巴掌扇在了馨雨脸上。
馨雨捂着脸愣住了,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这样打过她,本来就已经认为无痕一死就再没有人会对她好了,紫瞳这一打更让馨雨愤怒到极点。她强忍住眼中的泪水,抽出了碧炎剑就朝着紫瞳砍去。紫瞳很轻松的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馨雨抽了几次手,而后怒视着紫瞳,大声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既不让我死,为何又这样对我?”紫瞳更大声的吼道:“你自己看看自己,像个什么样子!孟无痕是因为你而死的,你除了寻死觅活就是躲在角落自怜自怨,作为他的女儿,难道你就一点不想为他报仇吗?”
“报仇!?”馨雨怔住了,无痕走后,她一心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觉得自己是世上最痛苦的人,可她却从没想到过为无痕报仇。那些修道中人害死了她的亲生父母,年代久远没有报仇的意思也就算了,可与她那么亲密的无痕也惨死在了他们的剑下,这一笔帐还能轻松的放弃吗?
紫瞳松开了馨雨的手腕,说道:“凌云剑派的周不凡用计害死你亲爹娘在先,又不惜入魔亲手杀了孟无痕。你可知道,他堂堂一派修真宗师,自认名门正派,却使出如此残忍的手段去折磨一个凡人。我从他剑下带走的孟无痕,身上到处都是致命的伤口,满身鲜血,惨不忍睹。他肚腹上的伤足长尺于,深入内腑,明显是被活剖了,而胸口的那一剑,若不是被铜镜挡了一下,定然会贯穿他的心脏。别说你了,恐怕就连我都再没办法见他最后一面。此等手段,令人发指,别说他是个修仙之人,就算凡人也未必会下得了这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