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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不急不缓地接近城门。
吴玉终于打开从皇上那里讨来的信件。
她原以为这是一封求救信，毕竟那里瘟疫肆虐，就算侥幸没染上病，粮食药材都是紧缺之物，大约是窘迫到极点，想起她这个麻雀变凤凰被接到王都的官家小姐，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来向她求救。
——小玉，自从你离开后就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不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我是丽儿我现在是三个孩子的娘啦，夫君对我很好，虽然幺子顽劣，但是大女儿和二女儿都很听话你成亲了吗？夫君是不是威武的大将军？然后生下许多小将军哈哈这封信是我求陆家举帮忙写的，他现在举人老爷啦，是我们村，不对，我们县唯一的举人老爷！他还没有成亲，他答应我们，等他过了会试，就带我们去王都看你，再过两个月就是会试了
她微微一怔，会试分明已经过去大半年了。翻到落款，是八个月前寄出的，那时候瘟疫还没开始。按照正常速度，最多两个月就该到王都，竟被扣留了这么久吗？
信纸并不算崭新，至少被人翻过两到三遍，大约是最近被翻阅完的时候，刚好夹进赈灾的奏章里。
这种感觉很不好，虽然她早就知道，皇上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信任她。如今的皇上已经是个毫不逊色的帝王了，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只相信自己，如果愿意分出一点点信任，那都给了萧清澜和白虎，她和王之珑这两个后来者，有的只是他的看重罢了。对于她，恐怕还多一份愧疚和怜惜。
所以把国库钥匙给她的时候，她受宠若惊，心道这也许是皇上对她信任的开端。
马车突然停下。
她踢了一脚旁边拉长马脸发呆的香雾，“去给我看看怎么回事。”
香雾在心里骂娘，不情不愿地起身。这时马车的帘子突然被拉开，辛丑的脑袋探进来，瞥了眼吴玉，“出来，有事找你。”
香雾回头看吴玉。
吴玉：“我不。”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谁找她。
“出来。”辛丑瞪她。“别让我家少爷久等。”
“我赶时间，你知道的，赈灾不等人”
“行，我叫少爷亲自来请你。”
“别！我去就是了。”她慢腾腾地走下马车，不忘叮嘱辛丑，“你就在这里，帮我看好马车里的女人，她是江洋大盗，让她跑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香雾气得瞪她。
辛丑摆了摆手，“知道了，你赶紧过去，前面茶楼二楼。”
吴玉来到辛丑说的地方，果然看见萧清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茶水飘着薄薄的水汽。
头皮发麻。
一段时间不见，总觉得他更难相处了。嘛，自己一声不吭跑出来，他不生气才怪。不过选在这个时候截住自己，应该还是担心她的，既然会担心她，应该还是能好好说话的吧？
“哟萧清雅，好久不见了，来送我的吗？”她故作自然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唉呀，这么客气做什么？大家都这么熟了，临走送别什么的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萧清雅从窗外收回目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勾唇一笑。
她心里咯噔一下，捧着茶杯的手有些不稳，勉强笑着，“还有，别的事吗？”眼角瞥向周围，才发现偌大的二楼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明明一楼的人不少。
“吴玉。”他缓缓开口，摄人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犯贱的女人。”
“”
“活着不好吗？为什么总要变着法子找死？”
她从震惊中回神，试图解释：“瘟疫已经结束了，我只想回去看看。”
他冷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且皇上分明没有这个意思，是你一意孤行要去的对吧？”
她紧紧抿住唇，心虚之余又有几分不忿，小声嘀咕：“那又怎样，又不关你的事。”
他的眼中闪过锐色，硬生生将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压下，捏起茶杯，将茶水一口饮下，继续将空杯捏在手里，盯着杯底的残渣，一字一句道：“那你最好死在那里，别回来了。”
她心头一颤，抬起头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这么难听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担心？”他冷笑愈甚，站起身，她惊得立刻后退一步，他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我是打从心底希望你能死在外面，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没想到他会气到这份上，“你我不告而别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该关着我好吧，那就算我错了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再好好谈。”
她从他身边走过，他突然伸手攥住她手腕，她诧异回头。他瞳孔一缩，面上狼狈之色一闪而过，猛地甩开她的手，越过她大步离开。
她怔愣在原地，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心头。“萧清雅！”快步追上去。
他身形一顿，却不停下，越走越快，一个转角之后就消失在她视野中。
“萧，清雅”她喃喃着停下脚步，“不会吧？”
等回到马车，运送赈灾物资的队伍果然已经扔下她先出城了，辛丑坐在马车前，瞟了她一眼，一声不吭。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推开辛丑爬进马车，坐好后又叹了口气。
马车缓缓驶动。
她回过神，一把拉开车帘，“你怎么还不走？”
辛丑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乐意留在这儿？”扬手一抽鞭子，“驾！”
她的手一抖，车帘滑下去，马车内一下暗下来。香雾小声嘀咕了什么，把窗打开，光线重新照进来。
吴玉呆了一会儿，觉得这样吊着不行，于是道：“辛丑，你进来，我有话问你，香雾，你出去驾车。”
“凭”香雾对上她冷冷的目光，硬生生把话咽回去，臭着脸往外走。没想到辛丑却不配合，一把将香雾推回去，“我不想和你说话，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吴玉一滞，“你给我等着！”
难得看见吴玉吃瘪，香雾的心情很好，低声重复了一句“白眼狼”，吴玉立刻一个眼刀飞过来，扑上去。很快马车里响起女人的惨叫。
辛丑揉了揉耳朵，心中烦躁得不行，但少爷的命令他又不得不听，只能按捺着。
吴玉蹂。躏完香雾，心情舒缓了不少，也想通了，萧清雅这家伙阴晴不定的，谁知道他真的在想什么，等回来后当面问清楚就是了。不过辛丑这家伙真是很不给她面子啊，既然这一路要跟着她，不让他听话一点可不行。
“辛丑呀。”她从车内探出半个身子，拍了拍他肩膀，“你现在应该算是我的侍卫吧？”
辛丑哼了一声。
“很好，小子，你成功引起了本大人的注意，等回来以后就把你从萧清雅那里讨来好了。”
辛丑果然急了，瞪大眼睛，“你敢！”
“哦呀，”她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睁着的那只眼斜睨他，“敢不敢的，你怎么不说你家少爷才不会把你给我呢？”
辛丑咬紧牙关，对上她揶揄的目光，突然自暴自弃道：“行，你厉害！只要你想要，我家少爷什么不给你？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
273 第273章（）
辛丑的话着实出乎吴玉意料，她还以为他会骂她又要在背后使阴谋诡计什么的。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讪讪地退回车厢。
香雾一脸若有所思。
一路无言。
终于赶上大部队的时候，运粮队已经停下来休息了，他们便也把马车停在一旁，下车休息。
香雾逮着吴玉不在的机会，偷偷找到辛丑，笑得十分惑人，“请问你家主人是哪户人家？”
不得不说，香雾还是十分符合辛丑心目中女神的定义的。他心道反正自家少爷让他明面上跟着，那么他的来历就不需要藏着掖着，于是大大方方道：“萧家。”
香雾虽然不是秦国人，但跟着箜久尧那么久，对于各国的大人物和大家族可以说是烂熟于心。何况王家和萧家是秦国大家族中的大家族，如果一个人在自我介绍的时候不特意加上地域或官位，只说一个姓——王或萧，那么每个人的第一念头必然是那两个家族。
“那个萧家？”
辛丑骄傲地“嗯”了一声。
香雾暗道：朱雀作为皇家谋士，认识这些大家族的人不奇怪，但看这个叫辛丑的侍卫的态度，他的主人，萧家的某位大人，不仅和朱雀认识，似乎还很熟的样子。
不期然想到朱雀府中的王之临，同样一副“自己人”的模样。
她记得四殿下陛下曾经说过，皇家谋士在秦国是人人厌弃的存在，但为什么她看到的和听说的差距这么大？而且朱雀和皇上相处的场面也不像上下级，反倒其乐融融到让人起鸡皮疙瘩，怎么想都觉得不正常。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吴玉提着一只兔子走回来。
辛丑一看见她立马别开脸，一点面子都不给。香雾不敢不给她面子，讪讪地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
她挑眉，忽然莞尔，“我这才离开多久，你们就背着我有小秘密了，这要让你们待久一些还了得？”
这话一说，香雾还没怎么着，辛丑先不满了，“你别胡说八道。”
“好好，没什么，什么都没有。”她敷衍地摆摆手，“既然没什么就过来帮忙，辛丑，把这兔子的毛拔了，我烧火。”运粮队的人倒是早就生好火在做饭了，但人家显然不乐意和吴玉他们一块儿吃，吴玉也懒得凑上去讨没趣。
辛丑接过兔子，一声不吭地找了个地方拔毛。
吴玉斜睨香雾。
“我去捡柴。”香雾也连忙跑了。
捡什么柴，没看见她正抱着一摞吗？臭女人。
吴玉把柴火放下，搬来一块石头，擦了擦坐下，熟练地生起火来。
没过多久，辛丑把拔完毛放完血的兔子拎过来。
她瞅了他一眼，突然眼珠一转，露出震惊的神色，惊呼：“兔兔这么可爱，你怎么可以吃兔兔？”
辛丑直接无视她，走到她身后的树下盘腿坐下，抱着剑闭目养神。
切。
香雾在兔子烤了半熟的时候才姗姗来迟，马上被吴玉打发去向运粮队的人借调料。
吴玉的胃口其实不小，这样一只瘦兔子，如果由萧清澜来烤，她努努力可以吃三只，但她自己来烤的话意思意思吃了两只后腿，然后抱着自带干粮在一旁啃。
不是说她做的东西难吃到到难以入口的地步，只是对比产生挑剔，她想在下次吃到美味前，对烧烤多保有一些期待和热忱。
香雾也没怎么吃，大半只兔子最后都进了辛丑肚子。
上路、休息、上路
当初坐着马车摇摇晃晃半个月来到王都，这次赶着赈灾，不到十天就到达目的地。
这里只是瘟疫流行的外围，但已经随处可见面黄肌瘦难民，都是从之前瘟疫肆虐的中心地带逃出来。其实不久前这里还设置了瘟疫隔离带，不允许里面的人出来，随着瘟疫逐渐平息，几天前终于解封。
运粮的官员忙着去和当地官员接洽，吴玉本来要直接回村子看看，忽然想起王之临交代她送的信，决定先把信送了，省得一直挂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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