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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舞-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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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下去:“他们住在一起多年。十九岁那年,她曾经想摆脱他,跑出来,嫁人,但事隔不久,她又回去再跟他在一起,直到她二十多岁,有一日,她拔枪将他击毙。”听到这个结局,马可吓了一跳,“多么畸形恐怖的故事。”我不出声。
  “但为什么书名叫做《红色丝绒秋千架上的少女》?”“他给她一座豪华的住宅,在大厅中央,他做了一只红色丝绒的秋千架子,每天晚上,他令她裸体在上面打秋干,给他欣赏。”童马可打个寒噤,“老天,可怕之至,你永远不知道代价是什么。”我呆着一张脸。
  他温和地说:“把书扔掉,忘记它,我们到城里看迪士尼的幻想曲重演。”“我不想去,请送我回家。”“你花那么多时间出来找我,只为与我谈论书本情节?”“改天吧。”“周承钰,当你说改天,可能永远没有改天。”“那么就随我去好了。”“你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我恍惚地微笑,“你又何尝不是。”我只想找个人倾诉这个故事,好把心中积郁散散。
  “好,我送你回去。”在途上他问了很多普通的问题,像“什么时候到马利兰的”,“念哪一科”,“要是选加州就碰不上了”,“生活好吗”等等。
  真的,要是到别的地方升学就碰不上了,但我怀疑舞池里来来去去就是这群人,都被指定在那个小小范围内活动,所以不必担心,总会遇上,总有事会发生。
  车子到家门。
  童马可问:“那是你的男朋友吗,成日盯住你。”曾约翰恼怒地站在门口,目光燃烧。
  “不,他不是我的男友。”我说的是真话。
  “你在这里下车吧,我不想挨揍。”我啼笑皆非。想一想,觉得这不失为聪明的做法。
  约翰没有再教训我。
  他脸上有股悲哀的神气,恼怒之外,精神萎靡。
  轮到我教训他,“约翰,你来这里唯一的目标是读书,心中不应有旁骛,要乖乖地看着文凭前进,家里人等着你学成回去做生力军。”他一听,知道是事实,立刻气馁。
  约翰有什么资格为女孩子争风喝醋闹意气,再晚十年恐怕都没有资格结婚,他父亲挺到他回去马上要退休,生活担子即时落在他肩上,弟妹都小,要熬到他们出身,谈何容易。
  虽然没有去过他家,也能想象到情况,人都不是坏人,但长期被困境折磨得心慌意乱,老人只图抓钱,孩子只想高飞,像约翰,巴不得速速进化,离开那个地方。
  过一会儿他说:“承钰,你说得太对了。”我倒有丝欣喜,“谢谢你。”他低着头,“我同你,永远无法走在一起。”“我们可以做老朋友,大家五十岁的时候,把酒谈心。”他看我一眼,“但你会与别人结婚。”“结婚?约翰,我永远不会结婚。”“这个预言说得太早了。”“才不,我心里有数。”“我才永远不会结婚,家母对家父失望,非要在我身上找补偿,谁跟我在一起,都会成为她的敌人。”“她所需要的,不过是一点安全感。”约翰不再谈论他的家庭。
  “我又能比你好多少,约翰,你是知道的,姓周的女孩住在傅家……”“怎么会这么怪,”约翰问,“从没见过你父母。”“所以,”我耸耸肩,“我不是不想吃苦,但总得储存一点精力,留待将来用,否则自十多岁开始,挨一辈子,太没有味道。”“我去做咖啡。”过一会儿他自厨房探出头来,表情怪异,“承钰,你在垃圾桶里烧过什么?一大阵味道。”“烧了一本书。”“为什么烧?很危险。”“憎恨它。”约翰不再言语。
  我们各有烦恼,各有心事,何用多问。
  一整个学期,都没有与傅于琛联络上。
  他仿佛忘记了我。
  仿佛。
  傅于琛做得那么成功,连我都疑惑他也许是真的忘了我。
  即使收到电报,他的措辞也轻描淡写,而且还不是直接寄给我的,一贯先经过曾约翰。
  谁能怪我叫约翰“经理人。”经理人一日不等到下课,便来接我放学。
  同学照例起哄,“他来接她了,他来接她了,宝贝,我来带你回家,哈哈哈。”夹杂着口哨声。二十岁出头的洋小子依然十分幼稚,不过肯花时间来嘲弄同学,也是一种友善的表示。
  我佯装听不见。
  应付任何事的最佳办法,便是装作听不见,对不起,我时运高,不听鬼叫。
  “什么事,约翰?”“傅先生下午来接你。”“下午,今天?”“飞机就到。”“接我回家,”我惊喜,“不用读书了?”约翰啼笑皆非,“你看你,一听到有机会躲懒,乐得飞飞的,心花怒放,不是,甭想了,是接你往意大利。”我更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去欧洲又何用他带领。”“是一位卡斯蒂尼尼先生要见你。”“是他,那个银色头发的可爱小老头,说得简单点,是我的第二任继父。他要见我,干么?”“我想傅先生会告诉你。”约翰说。
  “他几点钟到?”约翰看看手表,“这上下怕差不多了,来,同你去飞机场。”十分意外,难以置信,傅于琛终于肯来见我,还是为着第二个男人。仔细一想就释然,当然是为着别的男人,永远是为着第二个男人,不然他何必出现。
  他一个人来,马小姐没有随身跟着。
  尽量客观地看他,觉得他与我首次见到的傅于琛一点也没有不同,种种恩怨一幅一幅,在我脑海中闪过,不由得开口叫他:“付于心。”他抬起头来,眼光错综复杂,不知如何回答我。到底是个成年人,一下子恢复硬朗。
  当我不懂念付于心的时候,还叫过他博于琛。
  现在他栽培下,已是个大学生。
  约翰真是个好门生,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行李。
  傅于琛说:“约翰的功课名列前茅,承钰,你就不长进。”“我,”我指着自己鼻子,“我也已经是个优异生,约翰不同,他非要死读自虐不可,因为机会来得不易。”傅于琛不语,只是笑。
  但约翰却偏偏巴巴地提醒我,“你的机会也难得,承钰。”我一想,果然是,不由得说:“我恨你,关你什么事。”傅于琛摇头,“更放肆了,约翰,你自作自受,宠坏她。”“要他宠,他老几?是我自己宠坏自己。”约翰不再出声,知道讲错话,并且也已被伤害。
  “以后我同谁讲话,都不用你来加张嘴。”“好了,承钰,好了。”看着傅于琛的面子,才收了声。
  一直僵持到家。
  问傅于琛:“住我这里?我去准备。”他点点头,我刚有点高兴,他又说:“佩霞跟着就到,她会安排。”马佩霞,我低下头,不是她也是别人。
  “怎么,没人问我这次干什么来?”我已没有兴趣听。
  “那么我先上去休息一下,约翰,麻烦你七点半再跑一趟,去接马小姐。”傅于琛进卧室去,我收回目光,无意中瞥到约翰,他脸上充满嘲弄之意。
  我质问他,“你有什么资格这样看我?”他沉不住气,“你死了这条心吧。”这句话使我忍无可忍,那几个字如剜进我心里去,伸手给他一记耳光,“你才死了这条心!”他没料到我会出手打他,面孔斜偏到一旁,就此转不过来。
  “讨厌。”我转身离开屋子。
  在街上用电话把童马可叫出来。
  他见了我笑,“又看完哪一本书,找我讨论?”我用手掠头发,不语。
  马可吃一惊,“你的手,什么事?”我低头一看,呆住,右手当中三只手指并排肿起瘀青,方才打约翰时用力过度受伤,可见是真生气。
  “哦,在门上夹的。”“很痛吧。”“不痛”“十指连心,怎么不痛?”“我没有心。”马可一怔,继而摇头,像是说“小姐脾气,无常天气。”“马可,你家境如何?”“过得去。”“你几时毕业?”“明年。”“马可,你可愿意娶我?”他打量我,但笑不语,吃手中的冰淇淋。
  “快决定,迟了就来不及,先到先得,只给你考虑三分钟。”他再看我一眼,还是笑。
  看,有时候,要将自己送出去,也不是容易的事。
  他终于慢吞吞地吃完冰淇淋,“你想气谁?”“不是为谁,为我,我需要一个家,需要一点盼望,一些寄托,有人爱护我照顾我,不能够吗?不应该吗?”“结婚也不能保证可以得到这些呀。”我颓然,“总得试一试,不然怎么知道。”马可搂着我的肩,在我脸颊上响亮地吻一下,“你真可爱,承钰,我爱你。”“对不起,我实在是憋疯了,原意并不如此。”“什么,要收回?不可以,我会永远记得,某年某月某日,有位漂亮的少女,向我求婚。”“三分钟己过,不再生效。”“让我们去看幻想曲,来。”我跟随他而去。
  躲在黑暗的戏院中,空气有点浑浊,马可握住我的手,我像个正常的少女约会男朋友。
  童马可异常欣赏该套动画片,一时随着音乐摇头摆脑,一时笑得前仰后合。
  散场后还津津乐道。我却连一格底片都没有吸收。
  这套电影每隔一段时间便重映,到三十岁的时候,我才有机会好好的看。这已是许久许久以后的事了。
  散场出来,我们去吃比萨饼,我变得很沉默,右手手指已难以活动,隐隐作痛,最惨是无名指上还戴着两只当时流行的银戒指,勒住血脉,摘又摘不下来,十分吃苦,可见打人,手也会吃亏,当下十分无味。
  约翰只不过说了实话,我怎么可以动手殴打他,不禁为自己的粗暴叹息。
  “你总是心事重重,”马可说,“自十四五岁,开始就是这个样子。可是使人念念不忘的,也是这副神情,我好奇,承钰,能否把其中因由告诉我?”我恍惚地笑,“婚后自然告诉你。”回到家,只见一式的路易维当行李排在走廊间,马佩霞小姐已经大驾光临。
  她迎出来,“承钰,我们找你呢,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指指马可:“赴约。”马可有礼地招呼她。
  马小姐一身打扮像嘉莉斯姬莉,凯斯咪羊毛衫,窄脚管裤子,一条大大的喧默斯丝巾搭在肩膀上。一两年不见,她气色更好,神态更雍容,在傅于琛悉心栽培下,什么都能开花。
  当下她在灯光下细细看我,赞叹,“这些日子来,承钰,你出落得益发好了,活脱是个小美人。”一边向马可眨眨眼。
  马可知道我们有一箩筐的话要说,识趣地告辞。
  “那是你的男友?”马小姐笑问,“怪不得约翰垂头丧气。”“傅于琛呢?”我问。
  “还没醒,他一直不能在飞机睡。”“待会儿醒了,半夜谁服待他。”我坐下来。
  马小姐苦笑,“还有谁?”“你们路远迢迢地赶来,到底是为什么?”“他没说?”“还没有。”“卡斯蒂尼尼先生想见你,他重病垂危。”啊。我失声呼叫。
  “他亲自打电话给傅先生,他答应了他。”“我母亲是否仍与卡斯蒂尼尼在一起?”“是,她在他身旁。”“可怜的老头,临终还要对牢一只大喇叭。”马佩霞本来想笑,又忍住。
  隔一会儿我问:“你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基度卡斯蒂尼尼要见我?”“我也这么问他。”房门口传来傅于琛的声音,他起来了,披着睡袍。
  “他怎么回答?”“他说,承钰的面孔,像他们的画家鲍蒂昔里笔下的天使,他愿意在死前再看见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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