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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魂兮不归(4)
赵高的身份,当然得御史大人亲自审问,而且心中也明白这也要是得到皇帝的恩准才拿人的!赵高只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将辛酸和耻辱的往事再讲一遍。蒙毅面无表情地听完后,才低声地说:“把前代王的女眷带上来!”
戴着枷锁的母女就被带了上来。蒙毅打量了一下女孩,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赵高,还是把你的故事讲给皇帝听吧。皇帝以前喜欢听王翦老将军的故事,现在要听你赵高的故事,你好大的面子啊!”说完蒙毅离开,陪同嬴政过来了。
嬴政坐在了蒙毅的位置,皱眉望着赵高。虽然也打量了母女,但是,目光锥子一样地停留在赵高身上。
“赵高,讲吧。”蒙毅说。赵高不喜欢那强调,那强调中绝对有轻蔑的意思。无奈之下,赵高只好再一次述说了屈辱的往事。听完,嬴政的目光停在了小女孩的身上,他在端详女孩,在看那嘴那鼻子那眼睛是如何地像着赵高。嬴政裂着大嘴笑了,嘴唇湿润润的,嬴政一开心就现出傻笑的样子,总是要流出口水的样子。
赵高心想:这皇帝是不是看上自己的女儿,要是这样,我赵高心甘情愿将女儿献给你啊!嬴政绕着赵高转了一圈,绕着母女转了一圈,然后站到了赵高的面前,俯首看着赵高。赵高头低着头,但他从嬴政的神形中看出——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到来了。
“嘉,朕尚且不杀,何况其家眷!而且,朕也搞明白了,你与嘉是血海深仇啊!想不到在我大秦还没有消灭赵国的时候,你就睡了嘉的女人!胆子不小啊!也算是与我大秦里应外合了!得赏!得赏啊!”皇帝乐得不亦乐乎地说,“赵高,朕要赐宅与你居住!”
就这样,赵高反而因祸得福得到了意外的赏赐,这样说来,赵高应该感谢蒙毅才对啊。但是,蒙毅对他说话的腔调让他难以忘怀,那腔调带有明显的轻蔑。甚至,赵高都怀疑是蒙毅故意和皇帝导演了这么一出让自己出丑的戏。
想到这里,赵高就觉得蒙毅太恶毒了!明明嬴政能仁心而待,却偏要弄出这么一出戏!可思量再三,他还是觉得蒙毅并没有要把自己怎么样的意思,所以为了让蒙毅觉得自己并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中,才要把女婿送到蒙毅的身边,就是想和蒙毅套近乎啊!可是,人家不给面子!弄得自己再不敢想着把女婿安插在谁的身边!女婿就一直在家窝着!蒙毅,你有今天也是报应!报应!
想着这些,马车中的赵高直冷笑。回到咸阳,这可是他第一次回府邸。每天,赵府的马车都要在皇宫前等他等到午夜。
府邸的大门吱嘎嘎地洞开,就有人欢天喜地地喊:“大人回来啦!大人回来啦!……”赵高眯着眼睛,在车上坐了会儿才下车,就看到了女婿奔到了车前。
“哦,父亲回来了!”女婿说。女儿、夫人、弟弟赵成也迎了出来。赵高仰首望了望满天的星斗,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但是,他知道他不应该有工夫哭,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滋生感慨万端的情绪。他的目光落在了女婿身上,慈爱落在女婿的身上,对女婿能够第一个站在面前感到满意。他点了点头,说:“阎乐,我们书房说话。”
刚迈了一步,他想到了还有个弟弟,转首说:“赵成,去歇着吧,我必须睡上一会。”
“哦。”赵成点头。
女儿要跟进书房,母亲拽住了她的衣襟,悄声说:“别惹父亲烦,男人的事女人别掺和。”
女儿哦了声,乖乖地走开。
赵高在案几前坐下,头脑一阵晕眩,定了定神,才向站在面前的女婿说:“阎乐,你该去为朝廷做事了。”
女婿等这句话等了许久许久了。曾经有那么一回,说是要把他安排到蒙毅的身边去,可是,回来的岳父脸色很是不好,只是很简短地说:“那事儿不行了。”再没别的解释。女婿就只能等待,这一等待,辛苦漫长得让人几乎绝望!
“我去朝廷的时候你就跟着,我要睡一会,就睡一柱香的时间。你给我看着,到时候就把我叫醒。”赵高就起身,去了夫人的房间,让夫人去女儿那里去睡,他合衣就躺到了床上,被子一盖,他感受到了夫人热乎乎的体温,很快就进入了沉睡之中。
第二章 魂兮不归(5)
阎乐怔怔地望了沉睡着的岳父,去燃了一柱香。府邸,供奉着一个牌位,只四个字:赵氏先祖。而后,阎乐站在了岳父大人的床前,看着熟睡中的岳父,一阵感动,热泪扑簌簌而下。岳父大人的发丝先前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但此时有些零乱。而且那发丝中白发赫然地多了,已经多过了黑发,脸色蜡黄,那一双杏核眼倒是很有神。
阎乐知道岳父大人、他的女儿、他的弟弟,都有着这么一双杏核眼。而岳父大人的睫毛甚至比女儿的还漂亮呢,湿润润地打着卷儿。那鼻翼翕动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均匀的呼吸使你觉得此时这个世界是多么地宁静。阎乐觉得自己虽然是女婿,可是岳父大人视己如子,甚至比对待他的兄弟还亲!对于自己的人生际遇,阎乐难免有些感慨,往事不由自主地清晰浮现。
多年前,一个流浪儿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窝棚。他的怀中藏着他偷来的一只鸡,为了怕那只鸡叫唤暴露身份,他扭断了那只鸡的脖子。在那个窝棚里,在秋夜的星空下,他可以把那只鸡烤了,一个人美美地享用,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口水都流了下来。
到了那个窝棚,他还向里望了望,黑洞洞的,他相信不会有人。他还坐在窝棚跟前望了会儿夜空,让自己稳当了,才拾掇了些玉米秸,点燃,这才想起应该找个棍,好挑着鸡。匆忙地找了根木棍,从鸡屁股插了进去,挑在火上烤。呼啦一下,鸡毛着了起来。应该把鸡毛拔了烤,太心急了。鸡毛成了一团火,包裹了鸡的身躯。
“喝!喝!”他惊叹着,快速地旋转着木棍。还腾出了一只手,把窝棚上的玉米秸往火里填。木棍要被烧断,他要把鸡赶紧挑出,可是,鸡掉进了火堆。突然,一只大手伸进了火堆抓出了鸡,并撇到了一边。
流浪儿这才发现身边蹲着一个人,他大叫着连忙跳开。那人呲着牙冲他笑。
“你、你是谁?”他惊恐地问。
那人答非所问地说:“去把那个黑糊糊的鸡拣起来,鸡屁股上的那截木棍还在冒烟呢!”流浪儿应声捡回烤鸡。
那人剥掉了鸡身上的炭灰,又把刚才烧短了的木棍从鸡屁股捅了进去,在火上继续烤着,显然比流浪儿会烤,人家不光旋转木棍,还从从容容地来回地摆动,那鸡呲啦呲啦地响,油汪汪的。流浪儿蹲在一边看,直舔嘴唇。烤熟了,那人把鸡往流浪儿眼前一递。流浪儿的目光这才离开那鸡,望向了那人,便记住了那人的样子。
“我们一人一半!”流浪儿接过了鸡,扯下了一条腿,递给那人。那人笑笑,接过鸡腿。流浪儿一边捧着鸡啃,一边不时地瞄着那人手里的鸡腿,预备着人家要是啃完了就再给扯一块去。可是那人吃得很慢,细嚼慢咽,根本就不像是讨饭的!
流浪儿就奇了怪,问:“你是做什么的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这是去咸阳。”
“咸阳?去那做什么?”
“去找我哥哥。”
“哦,可你怎么不住客栈?”
“我已经和你一样,身无分文。”
“那你就得讨饭了。”
“我不会讨,只好到菜地里拣些东西。”
“哦,你也不算笨。我才不去城里讨饭呢,城里的人坏,不给你的。我净到村庄里去,还经常能吃到鸡呢。”
那人扑哧笑了,被流浪儿逗得笑了。
“我跟你去咸阳你愿意吗?我给你做伴。”
那人拍了拍流浪儿的肩膀,说:“好啊,你可以去咸阳开开眼界。而且苟富贵,勿相忘!”
“我才不会富贵呢,我只是瞎逛,这全天下呀,都是我的家!”
“可是,也许我会富贵呢!”
“哦,那你能不忘了我吗?”
那人晃了晃手里的鸡腿,说:“我会记住这一个鸡腿的!”
那一路上,流浪儿不时地就能从村庄里偷出一只鸡,有一次还偷出了一只鹅呢。流浪儿行动的时候,那人会在野地的某一处等候。在野地里,他们享用着美味,之后,躺在篝火旁睡觉,漫天的星斗,陪伴着他们。
第二章 魂兮不归(6)
终于,那人带着他到了咸阳,流浪儿惊异不已地跟着那人走进了一座府邸,站到了大秦中车府令赵高的面前。那人跟大秦中车府令说,这少年是他收留的干儿子。当时,赵高拍了拍流浪儿的脑袋,点了点头。流浪儿眼里含着泪,差点哭出声来,他知道他再也不用去讨饭了。
这个流浪儿就是阎乐,另一个人可想而知就是赵高的弟弟赵成。这就是阎乐进入中车府,结识赵高的全部经历。至于如何成为赵高的女婿,经过是这样的。阎乐到达中车府的当天,赵高的千金正死盯着房顶上叽叽喳喳的麻雀看,阎乐就也去看,看到一块房瓦的下面露出了小麻雀赫色的小脑袋,阎乐一看就明白了小姐的心思。
“我去给你抓一只。”他说。就猴子一样地爬上了屋檐前的那株高大的杨树,从横杈垂到了屋顶,大麻雀们惊飞了,小麻雀缩了回去。他把手一伸进去,喝,窝里边热乎乎的,一窝的小麻雀。他掏出了两只,冲小姐喊:“要几只?”
小姐跳着脚喊:“两只,两只就行!”当他把小麻雀放到小姐手里的时候,小姐高兴得居然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说:“你真行!”那一口啊,差一点把阎乐亲得坐在了地上,虽然没坐在地上,也是头晕眼花,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他又用柳条给小姐编了笼子,小姐就成天喂养那两只麻雀。在那两只麻雀已经长大的时候,他给小姐抓了两只喜鹊,小姐就把麻雀放飞了,就开始养喜鹊。阎乐成天跟随赵成跑,小姐则跟阎乐跑,。后来,阎乐就成了赵高倒插门的女婿。
在赵高宴请宾朋的时候,阎乐望着那些高官显贵,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会在他们的群体之中,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真正的男子汉了。可是,蒙毅没有给岳父大人的面子,使得阎乐只能继续等待下去,等待得几乎绝望!现在,在静谧的深夜里,他离开岳父大人的床边,走到屋外,仰望漫天的星斗,他觉得那是满天的眼睛在看着他。天啊,你终于开眼了,看到了我阎乐!他来到了虎笼子面前,那只老虎听到声响起了来,来到了他的面前,静静地望着他,那眼睛水汪汪的。
无聊的时候,阎乐经常和赵成带着几个下人出城狩猎。赵高不许赵府蓄养门客,他说赵府越是不被人注意越好,所以赵府只有下人没有门客。那一次突然发现了两只虎崽,正撒着欢儿在一块儿嬉戏的两只虎崽。
“抓活的,回去养。”阎乐说。就和下人去抓,抓住了一只,赵成喊:“大老虎不会离得太远,快走!”话音还没落地,就听见老虎的咆哮,两只老虎狂奔而来,他们就上马狂奔而去。这一只小老虎就陪伴着赵府中的人。
寂寞的虎啊,会发出长啸。怔怔地望着那虎,阎乐觉得自己其实也是囚笼中的一只虎!那虎的郁闷,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