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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小时后,摩托车手突然停了下来,说沿着大路往前走很快就到,然后他们就急急忙忙往回滚了。
我和师父站在一处较空旷的地方往前看,前面有一个山头突悬如鹰嘴,悬崖高有上百米,下方淹没在古木林中,那就是鹰嘴崖。鹰嘴崖对面不远也是一座高耸的悬崖,采矿地点就是在两座山之间的深涧中。
再往前看,可以看到一座更高的山峰,山顶被云雾遮住,那就是令人谈鬼色变的云顶山了!
“师父,猛鬼山寨是不是有很多鬼?”
“嗯。”师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眼光还在望着云顶山,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会不会是猛鬼山寨的恶鬼跑下来作祟?”
“可能吧……”师父突然清醒过来,转头望了我一眼,“应该不会,猛鬼山寨不是在这个方向,有点远,而且那里的冤魂厉鬼只进不出。”
“为什么?”
“咳,咳,关于猛鬼山寨的事,以后我会告诉你的,现在跟你说了也没有用。走吧,先去金矿看看。”
我最痛恨师父这样遮遮掩掩的,忍不住又问:“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师父沉下了脸:“那是一个非常邪恶的地方,靠近了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比如说地狱,你知道它存在,但没有必要进去‘地狱七日游’吧?既然你永远都不必进去,又问那么多做什么?”
师父很少这样严厉地对我说话,我不敢再问了,但心里的好奇更甚,那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让人们这么害怕呢?
我曾经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以前有一股非常厉害的土匪盘踞在那儿,解放后好多年还在,直到十多年前突然全部死了,然后开始闹鬼。那儿人迹罕至,不会造成什么危害,在普通人眼中也只是一个闹鬼闹得很凶的地方,为什么我师父说得如此严重?
我满怀疑问与师父往前走,渐渐进入了鹰嘴崖下方的深涧中,这儿怪石林立,巨树成阴,显得很潮湿和阴暗。天公不作美,这时下起了蒙蒙细雨,微有些雾气飘荡,更加显得阴森。
再往前走一些,可以看到不少巨树被放倒了,山坡上较平缓的地方零零散散有些简易木屋,深涧下面则被挖得乱七八糟,植被被大面积破坏了,但没有看到相关机械。我和师父走到一栋木屋前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地面有一些快食面包装袋、烟头、破鞋子之类,一个就地取材搭起的床上辅了些干草,斜挂着一件破衣服,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也许是闹鬼之后,工人把东西都搬走了。我和师父继续往前走,连续看了几个木屋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可是采矿机械哪里去了?陈有源还说最多三天就要再开工呢!
我和师父继续往前走,前面没有木屋了,但还有路,而且深涧下面的凌乱痕迹也在继续往前,可能最近作业的地点在前面。
这只是一个较小规模,很不规范的金矿,沿着深涧溪谷在两岸乱挖,到处是土堆、水塘、倒下的树木横七竖八。师父打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哈:这简直就像一百头野猪拱过!
我问:“他们为什么不在一个地方整齐地挖进去呢?我在电视上看到的金矿都是很整齐的。”
师父四处看了看说:“我看这儿还不是真正的金矿,岩石里面是没有金子的,只有沙土和碎石中才有从上游冲下来的金沙,所以他们挖的都是河边的泥沙和碎石,上游的含金量应该更高。”
我点了点头,师父又说:“金子很重,粗的金沙、金豆不容易被水冲走,所以下游只能淘到薄如蝉翼、细如芝麻的片状金沙,越接近上游的金矿,金沙就越粗大。”
我们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又走了有十几分钟,前面的溪谷中出现了机械的身影,两岸被破坏得并不严重,岸边平缓的地方比较集中地建了十几间木屋。
这些木屋比之前的木屋更大更整齐,集中在同一片区域,还挂有食堂、仓库、办公室之类的牌子。显然之前的木屋是采矿队刚进山时搭建的,不像样子,眼前这片木屋则是最近有规划地建造的,准备大干一番。
“师父,看样子他们是搬到这儿才开始出问题。”
“嗯,那么依你看是什么东西作怪?”
“我要先看看再来推测。”原先我一直认为是上吊的那位矿工死后怨气不散,回来害了第二个人,但是现在已经可以基本排除这个原因,更有可能是搬到新地点才造成两次死亡事件。
虽然下的只是毛毛雨,却已经差不多把我们的衣服都打湿了,师父推开一间木屋钻了进去,我准备烧起一堆火来烤干衣服。这时我才注意到,在这片木屋中间的空地上有一堆篝火燃烧后的余烬,旁边有凌乱的脚印,破碎的瓷碗和烧黑的铁叉,像是矿工们撤离之前曾经在这儿进行过篝火晚会。
望着这堆灰烬,我没来由的一阵厌恶和反感,不想靠近。
第四章深山遇仙()
从矿工们的住处来看,他们走得很匆忙,日常用品、劳动工具都没有带走,大多数的人被子或毛毯都是半掀开状,这说明他们是半夜或凌晨被突然吓醒,跳起来就跑了,之后没有人进屋整理过。
办公室、仓库和食堂的门是锁着的,不过从门缝可以看出来,里面的东西都没有搬走。
我和师父借用了某位矿工的衣服,戴着斗笠去山涧下面查看。下面有两台小型挖掘机,一台破碎机,两台摇床(筛床),一些我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机械。溪流被截断抬高了水位,搭起了许多溜槽、滑道,有大量水坑、水塘。
陈有源说矿工是被破碎机绞死的,但我没在破碎机上看到血痕,人也不容易掉进去,显然他说的是假话。我和师父不是刑警,所以重点不是找死人的痕迹和证据,而是找不正常的东西。
在那些水塘边,我看到了许多化学药品的包装盒和瓶子,其中赫然有水银和氰化物。这是有剧毒的东西,但是这些水塘极其简单,出口的水槽没有过滤设施,直接通往山涧中。
“这些水是有毒的!”我有些愤怒,又是一起污水直排事件,而且情况更严重,喝了这样的水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亡或得绝症。
师父淡然道:“当然有毒,流出几十里还是有毒,要不然河里的鱼虾怎么会死光了?你很少在家不知道,我们乡也有金矿,曾经把许多鱼塘里面的鱼都毒死了,现在还在打官司呢。”
我愤然道:“我们走,不管这事了,我们不能助纣为虐,这金矿不能开工最好。”
师父苦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沉不住气,我们没有解决,他会找别人来解决;陈有源干不了,还有林有源、李有源,只要有金矿就会有人来开采。”
我不服气:“换了别人来干,也许会规范一点。”
师父笑了,带着点讥讽的味道:“天下乌鸦一样黑,没点势力的人接不了这样的活,能接这样活的人就没良心。而且金矿还有大官的股份,你想告状都没地方告,即使是上面换了官员,又是一样的黑,难道你还看不透么?”
这样的事其实我也知道,但让我遇上了,我还是很恼火,很郁闷。师父拍了拍我的肩头:“看开一点,我们是小人物,做一点小人物力所能及的事就行了,做不了的就与我们无关了,人不能总是活在理想之中。”
我不想与师父争论这个问题,于是默默地往回走,回到木屋区。师父到处乱钻找吃的,找了好一会儿,竟然没有找到任何吃的东西,我不信这个邪,撬开了食堂的锁,结果里面也没有任何食物,所有地方都是空的。
我和师父面面相觑,发现了极度不正常的地方,矿工是突然离开的,有的人连枕头下的钱都没有带走,绝对不可能特意把吃的东西全带走了。食堂作为供应伙食的地方,无论如何会剩下一些米面之类,怎么可能完全空掉?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在发生命案之前,所有人就已经失去食物了。
我望向篝火灰烬,突然打了个寒战,胃里一阵翻腾,我想到了一件极度恐怖的事:矿工们逃离之前已经没有任何食物,那么他们烧烤的是什么东西?无论那两个矿工是自杀的还是意外死亡,矿工们都不会如此害怕,陈有源都不必大费苦心隐藏死亡真相。矿工们为什么肯集体闭嘴,并且还怕会坐牢,这也证明每一个人都有份!
“师父,我知道那个矿工是怎么死的了……”我的声音在颤抖。
“什么?”师父有些惊讶地望着我。
“第二个死亡的矿工可能是被所有人杀死,烤熟了吃掉!”我以极大的勇气说了出来
“不可能,不可能,就算没有东西吃也不可能吃人啊,他们只要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出山。”师父用力摇头,但实际上他的表情没那么坚定,并且渐渐出现惊惧表情,也想到了各种不正常的地方。
我问师父:“有没有某种鬼怪,可以把几十个人都迷失心智,做出自己也不知道的事?”
“有是有,但一般的鬼魂妖精不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来,如果是强大的邪灵,这儿早已鬼气森森,妖气冲天了。”
“也许那个被杀的人无意中冲撞了它。”
师父摇头,我也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我感应不到附近有不正常的气息,师父转悠了半天也没看出地形和环境上有什么不对头,看来只能等晚上再说了,因为白天鬼怪之类不敢轻易现身。假如两个死者死后怨气不散,阴魂还在附近游荡,就可以把它们“请”来问清楚,一切谜团就可以迎刃而解。
村长可能早已知道这里的情况,所以为我们准备了肉包、罐装八宝粥、饼干,倒是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师父简单摆了个香案,叫我画了几张备用的符,然后教了我一个“渡金桥”的法诀——这个法诀有三种用途,掐出指诀并念出相应咒语之后,往外推是把鬼怪送到很远的地方,往自己面前收是把鬼怪拉近到眼前,翻掌往下压则是把鬼怪打入地狱。
打入地狱是一种河蟹的说法,没人能确认是否打入地狱,也有可能目标是被灭杀了。而我师父一向心慈手软,认为鬼是人的另一种存在方式,要像人一样对待,没有必要的话不能痛下杀手。师父认为我心性还不够稳重,怕我会大开杀戒,平时不肯轻易教我这种比较霸道的术法,今天是可能需要用上了才教我。
渡金桥只能对灵体使用,无法影响活物。这个法诀也是有风险的,假如鬼怪的实力比施术者强,就有可能对施术者造成伤害,所以师父再三交代要谨慎使用。
小雨一直在下,夜色渐渐降临了,深山中有许多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奇怪叫声,增添了不少恐怖气氛。一般的鬼魂我们是不放在心上的,但这样的地方可能有世间罕见的妖魔鬼怪,谁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样子,有什么能力,所以我和师父都有些紧张,在一间木屋里静静等着。
木屋里面有四张床,我们各坐在一张床上,没有点灯,但身边放了手提式矿灯,头上还戴了头戴式矿灯。矿灯有弱光、强光、闪光三种模式,以小型蓄电池供电,蓄电池挂在腰间,我戴上矿灯不是为了照明,而是为了吓退有可能出现的猛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却异常平静,没有任何阴邪气息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