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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
“夫人——”何大人瞥了她一眼,拍拍她的手背,“你为这孽子做得已够多了,这一回,他生死如何,全凭造化。”
看不出这何大人倒还有些气度——原朗抽抽鼻子,敏锐地嗅到空气中有一丝异样的气味,由远及近地飘来。
他立刻紧张起来,因为这种气味,他再也熟悉不过。
是鬼差来了!
应该不是来找他的吧?今年纸钱烧了不少,也打通了不少关卡,俗话说拿人的手软,好歹几百年前同为一家,它们也不至于这么过河拆桥的吧?
可是,这儿哪有人像要死的样子——除了台上那个何其生。
不过,也不对,那家伙注定了今生要享尽福禄,不到时候,万不会短命。
那它们究竟是冲谁来的呢?那个附体的女鬼?
也不用这么劳师动众的呀。
不行,左思右想,总是觉得不安全,还是避避好了。
“无双——”心动不如行动,拿定了主意,他立刻低声唤楚无双。
楚无双瞧他示意,贴耳过来,他在她耳畔底语了几句,楚无双瞪大了眼睛,“真的?”
“千万不要怀疑,这么多年,我就是靠这只鼻子在逃生。”严落左右看了看,“我还是暂且离开,等它们走了我再过来。”
小心驶得万年船,要是真是冲他来得,被抓回去,就别指望还能出来。
一想到阎罗大人那张万年不变的寒冰脸,他就止不住地腿软——嗯,还是快点走好了。
趁着大伙儿没有注意,他纵声一跳,跃上了正厅房檐,准备找捷径往后院过去,不经意一瞟,看见一个人影,从右方的青石路上走过来,穿过拱门,慢慢走到楚无双身边站定。楚无双侧脸问了她两句什么,但见她点了点头。
定睛一看,原是暗娘。她先前,好像说她要去如厕,回来就好,安然无恙。
这么想着,他又点足窜出好几丈,越过中庭之时,感受有奇怪的气流波及身体,他皱眉,慢了脚步,屏住呼吸,向气流涌动之处而去。
越是接近,越是压抑,受制于人的压力越感沉重,他猫腰向下,整个人贴着屋角,抬头望去。
离他三尺开外,一人背对他,迎着月光而坐,一手提着他之前见过的傀儡布人,一手执闪亮金针,不断点击布人身体各处。
严落倒吸一口冷气,随即意识到失策,又即刻以手掩口,却已来不及。
背对他的人猛地转身,容颜清婉,眼中的凶光狠如虎狼。
金针脱手而出,幸亏他早有防备,运气弓身,向后飞离数尺。金针触及屋瓦,他先前俯身之地,立刻毁之殆尽。
“燕什么的!”严落站定,抽出背上的铜锏,怒目而视,“亏你还是修道之人,背后伤人,算什么好汉!”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汉。”燕离掌心收握,蓦地张开,“又何须与你计算?”
一道光芒从她手心间射出,严落暗叫不好,以铜锏相迎,却震得自己虎口发麻,差点脱手丢出铜锏。他咬牙,拼尽全力用力一推,获得短暂空挡,立刻原路折返。
“你救不了他了!”
身后是燕离冷冷的声音,他管不了那么多,也忘了自己正对鬼差避之不及,三两下,就回到正厅顶上,向下张望。
蓝光包围之中,原朗与何其生仍在纠缠。何其生的双手被固定于半空,整个身子向后弯去,像一张绷紧的弓弦。他无法反抗,扭曲了面容,仰天怪叫。
台下的人,都很紧张,包括楚无双——
等等,先前站在无双身边的暗娘呢?
严落抬眼望去,只见暗娘正一步步地向木台走去,而大家都全神贯注地观望台上的进展,没有人注意到她异常的举止。
心底有不祥的预感,严落大喝出声:“暗娘!”
他的声音很大,几乎震回了所有人的神志,众人皆抬头看他,唯有暗娘,却置若罔闻,反而加快了脚步。
刹那间,严落什么都明白了。
傀儡术,原来被控制的是暗娘!
“该死!”严落大骂一声,飞身跃下,冲向暗娘,不料半空一条树藤扔下,缠住他的双腿。他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楚无双已回过神,虽不知出了什么事,但见暗娘走向木台,也快步追去,想要拉回她。
燕离从天而降,挡在楚无双的面前,阻止她的去路,不由分说,就对她动起手来。
严落猛挥铜锏,用力斩断树藤,抬头一看,见暗娘已上了木梯,站在蓝光之前,情急之下,他顾不得仍缠缚双腿的树藤,用力向前一扑,想要抓住暗娘。谁想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暗娘身形一动,已走入光弧之中。他的双手,触到蓝光,不得而入,反而有股巨大的力道推向他,把他反弹回去。
一阵疼痛,他抬起手,还来不及细细观察掌心焦灼的皮肉,身体瞬间被定住,四周响铃震动,长鸣不止。
“严落!”楚无双见他触动噬鬼阵,想要出手相救,无奈被燕离牵制。眼见灵符开始发亮,食鬼兽悄然张口,只待符光发出,就将严落吞噬。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手忽然揪住严落,用力向旁边一拉!符光几乎是同时打来,空荡荡的地面,铿然作响,白烟弥漫。
死里逃生。严落心有余悸地爬起来,瞅了一眼地面的大坑,回头望一同跌倒在地的小应,“谢了,兄弟!”
燕离没料到电光火石之间,仍有人出手相救,禁不住一愣,楚无双趁机一脚踢向她。
她避开,腾空而起,又飘飘然地落下。
“燕姑娘,你在做什么?”局面稍有缓和,何大人环视周遭的一片狼藉,不满地问燕离。
“燕姑娘,你这是——”何夫人也不解燕离的行为举止,目光充满了疑惑。
“我要原朗,如此而已。”燕离倒也不忸怩,大方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啊!”
何夫人近旁的婢女忽然一声尖叫,颤巍巍的手,指向蓝光之中,眼中尽是恐惧。
众人一致望过去,只见已进入蓝光中的暗娘,走到原朗身后,缓缓地从袖中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你疯了吗?”严落胆战心惊地注视眼前一幕,愤而质问燕离,“你明知聚气凝神之际,最忌外力干扰。否则心念一动,无法把持,不但施法之人心脉俱损,连受法之人受真力加身,寻常之身无法承受,也会性命不保。你知晓原朗不会伤暗娘,才用这等下三滥的招数!”
“你要害其生?”何夫人听出了端倪,惊惧地望着燕离。
“来人啊!”何大人叫道,唤出府中侍卫,“给我抓住她!”
燕离的眼中尽是寒光,衣袖一挥,冲上前的一干人尽数撞上墙面,呻吟不止。
“随你怎么说,有本事,你们尽可以冲破结界,进去救他!”她抬腕,一枚金针扎下,落向手中的布人——
“杀了他!”
蓝光中,暗娘举高了匕首,又重重落下,刺向原朗的后背!
第10章(1)
杀了他,杀了他……
脑中一片模糊,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她耳边重复地叫嚣,催促她下手。
好吵。
杀谁呢?是不是只要将刀插下去,就可以安静了,就不会再来烦她了?
举高了手,用力地刺下去——眼前一张容颜闪现,好熟悉。
手微微颤了一下,慢了半拍动作,感觉那匕首,陷入了柔软的质地,随后,很热很烫的东西满满地喷洒在她的手中,如烙铁一般炙热了她的身体。
沉睡的思绪骤然复苏,视线由一片乍然清明。
她看到一个人的背影,看到没入那人体内的刀刃,还有自己牢牢握住刀柄的沾满了鲜血的双手。
她愕然,想松手,谁知那手居然像是自己有了自我意识,不肯服从她的命令,固执得不放。
剧痛袭来,原朗猛咳了一声,喉头一紧,血腥味涌上,他勉力压下。
“暗娘——”
心念一动,真气涣散,周遭的蓝光黯淡了些,何其生的双手忽又能动弹,他眼神一凶,竟摆脱了原朗抵着他印堂的手指,凌空飞了起来。
“你们要他活,我偏要他死!”
他张嘴说话,出口的,却是凄厉的女声。
言罢,他停止了动作,平摊四肢,从高出落下。
知是女鬼作祟,原朗双掌向下一按,猛地向上翻掌,何其生被稳稳托住,落到地面,毫发无损。还来不及爬起,一道符咒贴上他的额头,任他呲牙咧嘴,也不能移动分毫。
原朗推了他一掌,他就地转了一圈,跌坐在地;原朗再出一指,又抵住他的印堂,强忍疼痛,默念咒语,继续作法。
成败在此一瞬间,他不能转移了心神,否则功亏一篑!
“你……我……”听出了他的声音,暗娘惊惧起来,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原朗痛下杀手。
她张皇四顾。蓝光外,何府的人被丢翻一地,燕离以一敌二,与严落和楚无双酣战;蓝光内,原朗正在对何其生施法,而她,站在原朗的身后,给了他毫无防备的一击!
不该是这样的,她不曾想过要杀原朗,从来都没有……
“放手!”她忽然痛恨起自己的手来,狠命地甩了甩,手仍胶着在刀柄上,反倒是她的动作,令刀刃又没入皮肉几分,原朗的身躯,又颤动了一下。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耳边又是那个磨人的声音,喋喋不休地呢喃,冲撞她的神经,一点一点地占据她的心志。
“不要!”她叫出声,双手却违背她的意志,用力向外一拔!
血红的刀刃从皮肉翻出,高高被举起,滴下的鲜血,犹如火苗,在脸颊上焚烧开来。
她控制不了自己,她的身体,要杀原朗;而她的意念,却是拼尽了全力要保护他。
可惜,连这最后的一点意念,都快要被蚕食了去,她非但救不了原朗,还会亲手杀了他!
泪水滚滚而下,对那双举刀的血手,她的意念,做着徒劳的抵抗。
“啪!”
什么东西,从怀中掉下来,落在地面。
她低头看去,泪眼婆娑之中,是原朗所赠的白玉观音——俊秀的面容,狭长的双目,明净的眼神,静静地凝望着她。
暗娘,这个世上,能伤我的,只有你……
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
只有她能伤他,若是她死了,死了呢?
这样的念头方在脑中闪现,眼见自己手举利刃劈下,残存的意识使她猛地转身,仰面倒在原朗的背上。
“暗娘!”
谁在叫?她已不知道。亲眼看见匕首没入自己的左胸,只有刀柄还残留在体外,刀尖划过层层皮肉,抵到了心脏,冻结了温热的血液,凉冰冰的,好冷。
恩怨几何,仇恨几许,莫非真有一方消失,才能了却一切?
何其生的身子,以奇怪的姿势蓦地向后一弹,又软软地向前趴下。蓝色光弧四壁,不时出现奇怪的凸起,似有无形之物被围困其中,不得而出。
四方灵符闪亮,铃声作响,符光打出,击向半空正中,一惨白女鬼现形,周身被光束勒住,拉入食鬼兽的血盆大口。
蓝光不再,结界消失,原朗转身,接住从他背上滑落的暗娘,跪坐在地。
长发拂地,衣裙逶迤,白色胸襟血红一片,触目惊心。
“公、公子?”小应惊呆在原地,恍若还在噩梦之中。
原朗搂紧了暗娘,伸手拭去她唇边殷红的血迹,目光凛冽地扫去,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