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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忠此时才恍然大彻,原来王上心里仍只有樊姬。心中暗叹不好,今日这抒怀汤的确是弄砸了。他忐忑答了,“回王上,是老奴。”
“你可知,那日为何孤对那羹喜欢?”他舒了口气,记起那案上好久未添的芷兰香,“并非多么好,只因那羹的味道恰似出她之手。”
“是老奴妄自揣则君意。黄忠知错了。”
“罢了。你跟在孤身边十多年了,亦知道你无他心。”
他继续登阶而上,走着走着,前头的他忽顿了脚步,回了身,面有疑惑地对黄忠道,“难道连你也看不出孤的心在哪里?”
如此,黄忠愈发战战兢兢,连忙道:“老奴该死。不该妄自揣摩圣意!”
“这般说,她不懂孤的苦楚也是理所当然。”
黄忠又道:“王上一心挂念樊姬,却有不得已处。不如让老奴为王上通传圣意。”
“孤何尝未想过,只是你所到处皆行君意,孤不想让太后和他人再注意她。”他面上愁绪更甚,“可惜的是,她性子要强,不懂隐忍,如今反倒累及了身体。”
“恕老奴多言。王上待王姬一番苦心,不该这么藏着掖着。王上远离她,故作误会她,虽然让她远离了后宫倾轧。可这样的远离,王上能一辈子么?既不能,还望王上早做打算。据太医讲,樊姬的身体每况愈下——”
*
夜晚,韶华殿灯火通明,时间并未多晚,妤姝却早已用了药膳后躺下。柳儿见主子睡颜平和,以为已经睡下,便命人熄了内殿主灯,只余了一盏烛台。
待不久,柳儿忽听见内殿一声呼喊,她急忙入内。
此时妤姝梦魇一声,喊的竟是一句“母后!”醒来,冷汗涔涔,只觉得头痛昏沉,至于是何梦,连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柳儿听得半清不楚的,一边纳闷王姬喊的是太后还是母后,一边近前为其盖了被子,安慰道:“主子,别怕。您只是梦魇了。”
妤姝心里只觉得疼得很,不知道是为何而难过,又记起这些日子缱绻病榻,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体生了不好的预感。
她挣扎着起来,握住了柳儿的手说,“柳儿,曾经我也装过病。只是这次怕是好不了,只遗憾我短暂的人生,却一直浑然无知的。”
“主子,您瞎说什么啊!不过是些小病,只因您一直不能抒怀,故而这病才缱绻不好。您要是看开了,这后宫中一样安身立命,过一辈子。”
闻言,她目光中的一点光亮也黯淡了下去。
“一辈子么?”她重复着,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这样的一辈子,太长,何不如短些。”
……
很抱歉,第四卷得文暂时缺失,大约9月17日中午会显示
第196章 这一生如同此刻()
“一辈子么?”她重复着,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这样的一辈子,太长,何不如短些。”
柳儿为她心疼,她记起樊妤姝初进宫来,自己与她金华宫当差,她虽出身将军府,却难得没架子,性情直爽纯善,原以为她今生沐得上恩,羡煞旁人。
只可惜,到底深宫倾轧,一朝不慎,全盘皆输,更恨的是那君心难测。曾经百般恩爱,也抵不过一场别有用心的诋毁。
“主子。你看开些,毕竟你还有家人,有将军府啊。”
“柳儿,你哪里知道。我三年前出了意外,记忆不复,与家人也生疏了大块。尽管他们看似待我如故,我的心再难体会到亲情。”
说着,她少不得咳嗽起来。柳儿忙得接过那帕子,生怕有什么血出来让主子更加心伤。
那妤姝淡淡笑了,“你也太小心了。有无血污,我自个岂有不知道的。”
她望着柳儿,目光中再次透出期盼,“难得我有你的陪伴。如若我终是撒手了,你且想法嘱咐我二哥,去殷城告知那养母金兰一声,并妥善安置她的晚年。”
柳儿并不晓得金兰为谁,闻听她胡思乱想托付临终,泪在眼眶里打转,口气却略硬地啐她:“柳儿不应!这话听着就是昏话。好好的,说这些没边的。”
二人内榻相扶细语,忽然外头有人进来禀道:“主子,外头黄公公来了。让我们不得声张。”
这么晚了,黄公公来可谓冒然。
柳儿对妤姝说:“主子,您权且躺下。让奴婢外头会他,看他有何话要说。”
柳儿出了内殿,果见就黄公公一人进了大殿,却不是素日那正装。
“不知黄公公这么晚前来,有何要事?王姬已歇下。”
“咱家无事。却是有人要来见你家主子。”
柳儿抬首望去,韶华大殿的门口处走进来一人,虽然没穿正装,只一身普通的男子华服,夜色中,那如昔英拔的身躯,加上那一双沉眸,只消一眼,便知道是王上来了。
她欲要请安,但见黄公公已经使了眼色,如此,柳儿只朝王上福了福身退去。
*
妤姝是断想不到是楚煜而来,更不明白他为何此时前来。
她躺在榻上未睡,想听着外头的动静,却出奇地安静,心下疑惑时,只觉得室内烛光变暗。她感觉出有人进来。
她惶然坐起,果然那内帷处,不是别人,恰是让她爱恨交加的楚煜。
楚煜原本还有些许顾虑,比如她对自己依旧怨恨,自己对她也未必如从前一般自在。
可当烛光下,她一头略显凌乱的长发,以及那一双惊愕而闪着泪光的双眸,映入眼前时,自己的心不可遏抑的痛了。
他两步上前,榻前,握住她的手,“姝儿,你可还怨恨着孤?”
猝然,那苍白消瘦的面颊上淌下一双清泪。
尽管那么多伤痛,只这一句,便戳中了她的心。“王上何必要来,何不如让我就这么怨恨下去。”
“都是孤不好。”
他心头自责,欲要环她入怀,却见她只着了睡衣,而初冬夜晚自己外头徘徊了好久,一身寒意。
他起身,极快地将外袍除了,露出里头睡服,这才缓缓地拥住她。
“孤白日政事繁多,却一到夜晚就睡不好。只因一直惦记你的身体。是孤来晚了,你竟然消瘦至此。”
“让王上担心实是臣妾之错。只是这身子不争气,不知道能不能捱过这个冬日,看到明年的春天。”
楚煜听她说出这些心灰意冷的话,心里头着实难受,如今姝儿再不似从前心性直爽,愈发患得患失,竟成了多病多愁的身子。
故而,他语气一沉,故作生气:“胡言乱语!若再说这些丧气话,孤不轻饶。”
她偎在他温暖的怀里,嘴角露出笑容,“妤姝希望王上不要饶恕我,就这样抱住一辈子就好。”
她泪流满面,回抱住他的后腰,“只希望,这一生如同此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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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大有人在()
她偎在他温暖的怀里,嘴角露出笑容,“妤姝希望王上不要饶恕我,就这样抱住一辈子就好。”
她泪流满面,回抱住他的后腰,“只希望,这一生如同此刻。”
闻言,他心中大恸,拥着她的手臂越发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髻上,嗅到她身上散着微微的药香,沉眸里闪了泪光。
二人再见面就是这样的情形,曾经那些故意的也好,无心的也罢,误回和争执全都抛在脑后。原来情深之苦,一切阻挠都是枉然。
柳儿听见内寝里传出细密的低语,似乎夹杂着王姬的啜泣声。良久,室内烛光暗下去,透过一隅,只见那内寝的纱幔已悉数放下。榻前是两双,一双靴子,一双鞋履。
二日,主子起床后,心情似乎舒展了不少,这面色也好了些许。
柳儿为她梳妆时,故意不提从前之事,只说了有用的:“主子,太医还在外头候着。”
这太医,是王上一早让人宣太医院而来,而他则一早离开去上早朝。
不几日后,王上夜晚常微服去韶华殿的消息,也传到太后耳中。
太后看着那敬事房的记录,生气地摔了册子。
有些日子,王上不是休在承平殿,却也没有留宿嫔妾殿里的记录。他暗自去韶华殿不登录在册,只希望避过太后。
“当哀家耳聋还是眼瞎!唤那黄忠而来!”
黄忠一路上早就思忖了许多,也知道这一天会来。
“太后息怒。当日您老人家让老奴细心体贴君意,为主上解忧。老奴不敢不从,谨遵太后旨意。”
“那为何,王上未能体察到姚美人之好?却又倒回到从前,每日既有政务烦心,又要操心那个待他不诚心的病秧子。”
“请太后让老奴直言。”
“圣意难测。老奴并非没有按照太后吩咐去做,只因王上心明,一下子猜出老奴的心思,向黄忠一个下人透漏心底难处。王上一面冷待樊姬,却又忧心她的病体,以至于夜不能寐,茶饭不香。老奴想让王上保住圣体,就不得不随了王上的意思。”
“以老奴看,太后不若暂且不管,毕竟眼下樊姬身体不好,王上难免惦记不安——”
“够了!”太后一拍桌子,怒气上涌:“阖宫上下期盼你们大王垂怜惦记的大有人在。一个不孕的病秧子,一个不能体贴君心的姬妾,他倒是不辞辛苦日夜惦念。哀家在这偏远的常乐宫,他倒是例行一般。”
只因太后处处干涉他的后宫,楚煜出于孝道不能不遵,实则内心一直郁郁不快。故而母子也就说些面和的话,深层的交流愈发少了。
……凤头钗……
*
入冬后,王上去了西北视察,这一去就是近一个月。
白雪皑皑,寒风凛冽,官道上一众车马过道,车轮吱吱呀呀碾过雪地,留下深深的轮痕。
楚王从西北重地上庸关驱车来到北郡宛城,却连日来大雪纷纷,道路阻断行路艰辛。
“王上,连日积雪很深,余下几日就算雪融,只怕行路愈发不便。”
“那就先在宛城暂歇数日,待雪消再行赶路。”
第198章 雪中送信(1)()
“王上,连日积雪很深,余下几日就算雪融,只怕行路愈发不便。”
“那就先在宛城暂歇数日,待雪消再行赶路。”
阁中暖炉,楚王一身裘装,貂绒雪领,与秦皓围炉饮酒。
须臾,楚王起身走到窗前,他掀开厚重的竹席帘,外头的寒气夹着飞雪,迎面吹进窗内。
这眉毛上都沾上飞雪,他面色沉郁,心中低叹一声,放下帘子,再次回身。
“瑞雪丰年,孤本当高兴。却奈何数日飞雪,又是一个寒冬。”
秦皓心里明白,王上心急如焚。这次出行,王上未带后宫姬妾,原本是半月即回,却因着冬雪连绵,耽搁了回来的行程。这冬日朝中事务繁多,加之今年诸事不安,若不是上庸关事急,王上断不会来此。
“主上,秦皓听闻地方史令,观天象,未来数日便会晴天。”
“天寒,雪不融,若天暖,如此厚的积雪融化起来,入夜再结冰,只怕行路难上加难。”楚煜面有愁绪,忽而他记起什么,问道:“朝堂可有消息?宫中可有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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