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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就不喜王上要东行，东行吴越势必要停留，她虽惦记云卿身体恢复，但以自己今时身份，反而不想直面云卿。故而离吴越愈近，心情反倒越来不安。
楚煜早看出她的不喜，故而沿途只说与她一些早年自己的事情。
“我少时也好隐了身份游历，访天下水土、识四方人情，颇多历练，对我影响深远。可惜，自登基来，出来的机会愈发少了。”
他向她说了一些江湖旧事，妤姝一边听得眼睛放亮，最后冲口而出：“妤姝也想游历江湖！”
他呵呵笑了起来，眼神中分明一抹促狭之意。
妤姝斜睨了一眼，故作不悦：“宋公子说的那般绘声绘色，莫非是假的不成？反正，姝儿是动心了。”
她故意称呼他宋公子，他淡淡笑了。“姝儿果然是喜欢幻想。这江湖看似逍遥，实则饥寒交迫，险恶非常，更甚有性命之忧。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他意指上次妤姝被江湖人所绑之事。
“我不过是拣些有意思的说与你，其实这行走江湖就像如今的我们，出门住客栈或露宿，赶路也未必有我们的好运，徒步是常有的。”
妤姝一屁股坐在榻上，蹙眉道：“这算什么江湖？！一大帮子人，拖家带口，出则车马，身侧奴仆，累赘得很！江湖就是逍遥自在才好玩。”
“拖家带口？”楚煜重复了一遍，起身呵呵笑了，“有意思。只不知这累赘是我还是姝儿？”他再次望向她，意味深长：“江湖难逍遥，世事多险恶，多些人总好过一个人逞强。”
他起身到了窗前，望着外面陆陆续续来了一些江湖散客，他们玄衣冷面，背上背的是用布包着的剑器。
恍惚间，似又回到了五年前，他与阿九初次在山下客栈初次见面的情景。
*
大家收拾一番，用了晚膳。本自在楼上，但因夏日炎热，这会儿屋内闷热，妤姝便想着出去透透凉，更因着外头不远处的草地有篝火。
于此，楚煜记起她本自不堪拘束的性子，不愿她过于受束，便应了她。
妤姝一身裙装，楚煜面带银色面具，拉着她走了过去，秦皓等暗卫就在一边。
那篝火是过道此地、走南闯北的胡人所燃，他们性情开朗能歌善舞，夏日在那树下燃了篝火烧烤，又载歌载舞。
妤姝凑近欣赏那些外邦人的歌舞，其中有一女子身形矫健，一身劲装，英姿飒爽，一时让楚煜想起曾经的阿九。阿九曾经也是喜欢行走江湖不让须眉的女子。
妤姝却是眼尖，看到他对女子失神的模样，没由来地生气。见女子大着胆子向楚煜邀舞，她一赌气扭头离开，朝着那大树下走去。正此时，来了一伙人也过来凑热闹，大家引着了火把，不过一转头的功夫，妤姝便与楚煜的视线错开。
第161章 被她整了（）
正此时，来了一伙人也过来凑热闹，大家引着了火把，不过一转头的功夫，妤姝便与楚煜的视线错开。
楚煜觉出不好，目光侧过去，只看到有人影从树上闪过，再看却人群里再无妤姝的影子。顿时，他身上寒意起，急着跑出去，又唤人寻去。
楚煜在草地、林间不停奔走，焦急唤着：“姝儿！姝儿！”
妤姝却故意蹲在一棵老树后，偷偷打量着他的行踪。她想，谁让你明目张胆看外面的女子，就让你吃吃苦！
待估计他差不多崩溃时，她倏然从树后走了出来，“我在这儿！”
楚煜见小丫头从树后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还面带笑容，知道是被她整蛊了，心里是喜恨交加。他肃然上前，一把将其拽住身前，薄怒的语气，“这般淘气，好玩吗？”
月光下，妤姝清明的眸色在看到他薄怒的样子，慢慢变得担忧。
她原本想说好玩，这会儿只得支支吾吾：“我，我只是在这儿捉知了……”
此时静下来，才觉出树上蝉鸣热闹。楚煜仰头打量了树上，半信半疑。
“难怪你抓不到，这个时节，树根处只有蝉蜕了。”春天里，蝉的幼虫会在泥巴里，如今盛夏，蝉都在树上。
妤姝推开他的束缚，还在那咬定了，“反正我是一直在这里的。”
楚煜此刻也不再生气，只笑道：“你等下，我给你抓些蝉。”他轻轻一跃，去了树上。片刻，捉了五六只蝉用布包着递给了她。
是夜，楚煜为她捉的蝉就在室内，蝉鸣燥人，妤姝没能睡着，却见一侧的楚煜安睡的很好。于此，她光着脚，蹑手蹑脚下了榻，拿了罐子，悄然来到窗前，将那些蝉悉数放掉了。
之后，她才安心地上了榻，而一侧合着眼的楚煜却暗暗地笑了。
*
返回途中东去吴越旧地，是楚王临时起意。当时，柯将军和秦皓等人力谏，吴越之人过于庞杂，归楚统治时日尚短，路途中恐有乱民，请王上避开越地。然而楚煜却一心东去，遂想了李代桃僵的主意。
楚王北巡而归的队伍依旧按照先前的路线回去，而真正的楚煜只带二十人的暗卫从另一条路东去，只等到了吴地，再与当地郡守取得联系。
数日后，他们进入东越旧地。
果然是个极美的境地。山环水绕，有短瀑泻入溪底。更遑论这成片的草地花海。红的、黄的，点点小花揉碎在碧色中。妤姝在那溪边嬉水一番，又奔向这片花海。
“楚煜，你快些来啊！”美人回首娇笑，醉人风情。
不远处，矮身在花海的楚煜，这才直起身子，踩了石头走了过来。
“借花献美人。这可是我第一次送女人花。”他将一捧野花递给她面前。
妤姝欣喜地接过花，放在鼻间嗅了嗅，“不是很香哦。不过为了某人的第一次，我还是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吴地的美景迷人眼，醉人心，曾经我在这山中，日日下棋、抚琴、舞剑。”
妤姝这才明白，这处山庄，楚煜曾经来过，故而他带了自己来此，算是旧地重游。
第162章 山庄（）
妤姝这才明白，这处山庄，楚煜曾经来过，故而他带了自己来此，算是旧地重游。
她眸中闪亮，对他的过去生了兴趣和羡慕，“王上尚且年轻，去的地方已这么多，还是这么美的去处。我可都嫉妒了。”
她开着玩笑，侧身拉了他的手，撅着嘴，美目斜睨，“不过念在你肯带我来，姑且饶过！”
楚煜眼中生笑，没有答言，只握着她的手，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寻了一处溪石，他拉着她坐了下来。他望着妤姝一会儿，随即挪开了目光，表情变得严谨起来。
“姝儿，你知道吗？当落霞满天，当晚风吹来之时，我便渴望着，渴望着有一天能离开此地，从此天高任鸟飞。”
他虽是说给她听，目光却望向远方。
妤姝微蹙了眉头，体味着他话语里的感伤，想不到，沉稳如他，也有许多伤怀。对他，她生出很多的疑问，却不敢多问。
相处愈久，她越了解到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沉稳内敛，却也有失措和不羁的时候；他一面冷峻威严，另一面却是温柔亲和；他是强大有力量的楚王，也是感性重情义的宋玉。
她不知道，这里曾是楚煜为楚太子时被吴国软禁的地方。美的地方，让人沉醉，甚或美丽的惜颜公主也常来此，都无法让他安于山水。那时，他思及楚国形势心急如焚，却一筹莫展，只能等待逃走的机会。
忽而有一群美丽的鸟“扑楞楞”掠过枝头，她仰头喊道：“好漂亮的鸟儿！”
见她目光里升出一抹期待，楚煜拍了拍她的肩头，“姝儿，你先到山间的亭子等一等，我去林中，为你猎几只活的鸟儿，如何？”
妤姝高兴地雀跃起来，“我也想去。”又见日头当空正热，便道：“好啊，那我先去亭中凉快了，你快些啊。”
……
妤姝拾阶而上，半山腰是清风亭。她一鼓作气地登上亭台，一抬首却被吓到。
亭中有一人，一席白衣轻袍，坐于轮椅上，那双波澜不惊，墨玉的瞳眸，如磁石一般再次攫住她的视线。
她原本的笑容渐渐凝固在腮际，心中有东西轰然破碎，凌乱了一地。
林间幽风穿梭于亭中，白袍迎风，轮椅上的一人，却犹如感知到一般，神情似有慌乱。
慌乱更甚的是妤姝，她手上的那束野花悉数散了，随风卷出了阁中。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见到他？以为，此生再难见到，再见却是一个回身。
她看到被白色缎袍遮掩地好好的腿，心中厉痛，泪水滑落腮旁。
“云卿——，你是在这里等我么？”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姝儿，你还好吗？”云卿恢复如常，说的极其淡然。
妤姝立在那阑干旁，不知如何回答。良久，才道：“我挺好。只是，只是你的腿——”
“还好。虽不便，等时日一长，便也会和眼睛一样，习惯了就好。”他说的轻描淡写，仿若失明残废的不是自己。
第163章 山中重逢（）
“还好。虽不便，等时日一长，便也会和眼睛一样，习惯了就好。”他说的轻描淡写，仿若失明残废的不是自己。
“你不要泄气。这腿新伤，哪里能一时半刻就好。若是这吴越没有好的医者，不若从宫中请御医来医治。”
云卿轻笑了一声，“有劳王姬惦念。云卿恭贺妤姝晋为王的宠姬。”
闻言，一直强撑的妤姝再也绷不住了，睫毛一抖，眼泪到底没忍住，噼里啪啦落下。一颗心生疼，却无话可说。
“对不起，对不起……”终于，她只喃喃说了这句。
“傻丫头，你没有对不住云卿。”
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瞳眸，竟然也有动容，“从没有。是云卿配不上你，是云卿自私。”
犹记当时情景，姝儿攫住他的袍袖求他带她离开。与其说为她好，倒不如说自己无情。
这些日子，关于楚王宠爱樊姬，带她东巡的传言，他听到很多。今忽闻楚王过道此地，他就意料到又什么发生。
良久，二人沉默无语。
“他待你，果真如传言一样好吗？”
眼泪再次汹涌，她擦了擦泪水，点头道：“王上待我算好。”
他唇角带笑，心里却划过失落，他怅然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听见她在那头隐隐的啜泣，便驱动了轮椅过去，“妤姝，别哭了。云卿只希望你一世安好。”
她点头应了，再次看向他那双一动不动的腿，为他心疼不已。她蹲下身，抚上他的膝盖，问道：“不疼么？”
云卿摇了摇头，“虽然不能动，却无丝毫痛觉。”
妤姝再也克制不住，伏在那膝头上，出声地哭了起来。
“是姝儿害得你，是我害了你。”她哭得失了仪容，“我若不去寻你，你也许就不会落崖。雪天出行本就不利，若我不去，也许时运就会改好。”
云卿车马堕崖，本认定是雪融路艰，行车仓促所致。
“不，你何错之有？这一切都是天意。”他语气轻淡，“云卿常想，自己的前世定然作恶多端。如今，云卿彻底是饭来张口，衣食无忧了，懒人一个。”
话到最后，竟是淡淡一笑，自我调侃。似乎安之，乐之。
闻言，她心中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