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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饱了吗?”封昼放下手机,神色自然而有礼。
“嗯。”倪亿君轻轻点点头。
“我送你回去。”封昼轻柔地帮她拉开坐椅,在这方面他表现的绅士礼仪几近完美,一派高贵大方的风度毫无瑕疵。
这是他们几天一次的例行公事,一旦结束了,他和她一样,都该松口气了。
装了电子感应的铁门自动升起,宝蓝色的BMW缓缓驶进倪家坐落在市郊的豪华别墅。
“伯父的失眠情况好转了吗?”
“一如往常……”倪亿君轻叹着,“原本是老当益壮的人,现下搞得全家都头痛不已。”
“呵,你别这样皱眉,很不好看。”封昼忽然伸手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
那轻轻一揉,温热的触感霎时在眉际散开来,让她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既不排斥却也没有触电的悸动。
“我知道一位练气功的老师傅,有很多人慕名找他看病,据说他自创了一套关于人体气脉机理的疗法,广泛适用于诸如体虚、失眠这样的病……”
“你好像认识很多人嘛,各色各样的都有。”她戏谑地说。
“是上回去北京的时候,机缘巧合下有过一面之缘。”封昼不以为意,“不要一味排斥这样的人和事,其中也有许多科学的成分在里面,只是不幸被遮掩在虚张的外表下了。我想伯父可以试一试,晚上睡不好的人身体状况会直线下降啊!”
“嗯,父亲的事我怎敢不尽心呢?只是很久以前也请过一位所谓的印度神僧,唉,说起来真是颇为丢脸,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会乱用一气。”见封昼帮她打开了车门,倪亿君步出车子。
“你不送我个告别吻吗?伯母好像刚巧在阳台上乘凉。”封昼倚在车门边,环抱起双臂,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
“这年头做个孝女就得额外承担起很多纷乱的人事。”倪亿君颇感无奈地撇了撇嘴,干脆地搂住封昼的脖子,凑上去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幸好你吻起来味道不坏。”这句话戏谑的成分居多。
倪亿君转身走开几步,突然朝身后已坐进车内的未婚夫抛了记媚眼,“再见,下回合作愉快。”她刻意的调侃嘲弄,却忽略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错愕。
正欲溜过大厅的倪亿君,不期然地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
“亿君,你刚回来?我买了些上等的『祁门红』,你要不要试试?”
转过身就看见一身家居打扮的倪衡捧着一套紫砂茶具走出来。
时下的年轻人都喜欢饮用可乐、咖啡之类的饮料,也难为他还对泡茶这档事情有独钟。
“好啊。”倪亿君轻快地答应。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学的死党──封勰,他刚从瑞士留学回来。”
喔,真是稀奇,又是一个姓封的。她们家好像跟姓封的特别有缘,简直是……阴魂不散呢!倪亿君有些恶毒地想。调侃的目光顺着倪衡的指引落下,钟乳白的天鹅绒沙发上坐着一个看似等待下午茶的访客。
不错,这男人跟封昼属于同一款,绝佳的外型条件,又帅又酷,只是……
他浑身散发出一种阴郁淡漠的气息,让人感到不自在。倪亿君禁不住打量了他几眼。他怎么感觉像是个……要不到糖的小孩子,孤单地坐在角落里生闷气?
她赶紧轻摇了摇脑袋,阻止自己这种荒唐想法。
“你好。”对方的反应也不甚热络,礼貌性地朝她轻点着头。
“你好,封先生。”从莫名其妙的荒诞想法中抽身,倪亿君不自在地僵着背应了一声。
“小封,这就是我以前时常跟你提起的宝贝妹妹──亿君。”倪衡小心翼翼地把茶具放下,开始煮水,并随口问起她和封昼的情况。“你跟他用完午餐了?怎么下午就没安排啦?”
“他回公司了,还有个临时会议要开。”
倪亿君状似漫不经心地随口编个小谎,心里暗自苦笑着。
呵呵,跟封昼做了近一个月的未婚夫妻,她说谎的机会呈直线上升趋势。
不知是她多心抑或心虚所致,感觉话才刚说完,对面原本淡漠的眸子中忽然飘来一道探询的光芒,极淡极薄,却让倪亿君不由得一怔,猛然担心被旁人听出什么不对劲。
幸好倪衡在专心等水煮开,尽管他在生活细节上很细心,对人心却是一贯的粗枝大叶。
好像每个男人都会有其个性上的某种矛盾,倪亿君不经意地想。
“这世上的事永远做不完,你该劝劝他,无论如何,感情应该多培养才对。你也一样,应该多抽出点时间陪陪他,公司里的事我会帮你多分担一些……”通常这种情况下,便可见到家居型的倪衡出现这样婆妈的一面。
但无妨,她的兄长嘛,就是这样才让倪亿君觉得他分外可爱。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我们的关系是铁定的,下面的根基多得很。”她意有所指,一时口快地开玩笑。
倪衡闻言有些错愕,“小亿,不要这样,”他只有在对妹妹有某种歉意的时候才会叫她小亿,“如果你觉得不开心,我们可以──”
“安啦,我对他大少爷是很满意的,那么完美的条件哪个女人会不满意?我开个玩笑而已。你知道的,我们的感情稳定得很。”发觉自己失言,倪亿君赶紧挤出笑容安抚容易良心不安的兄长。
虽然她不幸地成为两大商业家族之间的纽带,但对亲亲大哥是绝没有半句怨言的。
“那我就放心了。”
“是啊,哥你看,水开了……”倪亿君乘机转移他的注意力。
“哦,我去拿方糖。”倪衡闻言赶紧站起身。
“糖?”倪亿君嘟嘴疑惑着。这里有人要吃糖吗?
倪衡向厨房走去,随口抛下一句:“小封喜欢红茶里面加糖。”
喔,真是不长进的喝法!倪亿君反射性地在心里叹道。
她一向不大能忍受有人在清茶里加糖、加牛奶之类,白白浪费了原始的茶香。毕竟外物掺入,必定会盖过其原来的滋味,这样的喝法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思及此,倪亿君不禁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却发现他似乎正在微笑,着实诡异的画面,和刚才他给她阴沉得要命的感觉,实在是差异颇大。
应属难得一见的小笑窝浮现在他右边勾起的唇角,让那张俊容看起来有几分孩子气,连带微微漾笑的眼眸都在发亮。
他双臂环胸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向她,“你好像对我在红茶里加糖很有意见?”
天!这个男人会读心术不成?心思被看穿令倪亿君不由得背部一僵。
“你怎么知道?”一出口,倪亿君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她干嘛急着招认?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一径微笑地看着她,也更使得倪亿君感到十分不自在。
忽然他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我很喜欢你这个样子。”
倪亿君一阵错愕,好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呵,好不容易才找到。”倪衡晃着手里的一盒方糖,笑嘻嘻地走回来,“张妈外出回来,肯定要抱怨她厨房的柜子又被我翻得乱七八糟。”
他的来到也冲淡了两人之间莫名的诡异氛围。
“哦,对了,哥,你对气功治病信任度多少?”倪亿君随口问着。
“气功?治病?”倪衡一怔,“不清楚,我只记得前年小舅舅请来的那位印度神僧……”他朝妹妹努努嘴,“你应该也记得。”
兄妹俩心照不宣地相视苦笑,同时猛摇头。
算了,她还是把这个话题搁下吧!
拿起倪衡沏好的一小杯红茶,难得地一饮而尽,倪亿君轻抹嘴边,“我先上去了,你们慢慢聊。”
好不容易撑过中午的“酷刑”……,她要好好睡个大头觉,一切闲杂人等统统被她踢出脑外去!
“今年的雪来得特别早。”
“是啊,听说青狩山那边的旅馆房间都被预订一空,要不是你身体不好,我们也可以去那边看看。”
“二度蜜月?”
“呵呵,现在我们只能在壁炉边共度了。”
“还记得我第一次在公园里看到你的时候吗?”倪世景的声音不由得变得柔情款款,往事彷佛浮现在眼前,“那时你美得就像春天里初绽的花朵,教我根本移不开眼。”
“都老夫老妻了,你还学年轻人讲这些肉麻话。”凌兰往他腿上加盖一条薄毯,温柔地笑着。
从他见她的第一面起,就知道她是个温柔的女子,然而嫁进豪门,遭受婆婆和其他族亲的冷淡,益发使她温顺认命,怕有一丝惹得别人不如意,而正是她的懦弱可欺,让她在倪老夫人心目中的地位永远没有翻身之日。
“怎么不行?兰,遇上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而能跟你结为连理让我这一生别无他求。”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深秋薄雾中的惊鸿一瞥注定了今生的无悔执着。当年他跟朋友在某座公园里垂钓的身影,正巧被当时还是美术系学生的凌兰画了下来,也由此开始了两人的情缘。
凌兰闻言柔顺地依在他身边,两人恍如回到往日时光。
大清早起来,倪亿君睡眼惺松地拖着裹身的薄毯穿过客厅,就听见父母亲在餐桌旁谈论。
“小君,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你不是请了三天假休息吗?”凌兰宠溺地揉揉女儿蓬松凌乱的秀发。
“待会儿要跟封昼去青狩山。”大口灌下温热的牛奶,倪亿君含糊不清地说。
“你看看,现在全成了年轻人的天下。”凌兰转头含笑看向丈夫,言下之意在感慨岁月不饶人啊。
“妈,看您说的,我让封昼订一间贵宾房给您们,保证采光一流,视野绝佳,难得今年雪降得又早又密,不看可惜。”
啃着小煎饼,想想父母的确有几年没出外度过假了,主要是近几年父亲身体状况起伏不定,大家怕他旅途劳累,也就搁下了。
正因为这个原因,倪衡本来是学艺术的,也不得不藏起心爱的画笔,踏足公司努力学习所有的营运之道,而倪亿君一踏出大学校门也直接被接进了高层培训班里,幸好她天资聪颖,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倪世景就放心地把整个公司的外贸部移交给她全权管理,而她知道自己责无旁贷。
“爸,青狩山反正就离市区东郊不远,开车也就半小时的路程,您就跟妈去玩几天,那里空气清冷无污染,包您睡得安安稳稳的。”倪亿君笑嘻嘻地继续劝说着,其实是心里不大乐意跟封昼单独相处。
“小君,你跟封昼打算玩几天回来?”
虽然让宝贝女儿跟封家小子订婚是婆婆出于家族利益的考量,但凌兰自从见过封昼俊雅出众的仪表和谈吐后,便对这个未来女婿百分之百地放心,这样好的品貌万里挑一,跟她的宝贝女儿挺相配的。
闻言,倪亿君差点被薄薄的小煎饼给噎死,赶紧灌一大口牛奶咽下。
“不一定,风景好就多看几天,风景不好也许当天就回来,您知道我们都很忙的。”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倪亿君打马虎眼儿地回答。
“你这孩子,怎么将感情当茶余饭后的调剂品似的。”
唉,母亲跟老哥都一样口吻!倪亿君心里暗叫着。
“小君,最近公司里的事你接手得还顺利吗?我特地交代小沈过去帮你,有什么不懂的事情尽管请教人家,别怕难为情,一步一步慢慢来,爸爸对你有信心。”在一旁的倪世景转了个话题。
喔,谢谢老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