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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一阵寒流过体,蓝凤祭身体冒起一层鸡皮疙瘩,眸底掠过一丝嘲讽,她每日躺在梵容的床上已经是一种折磨,再听他说出这样肉麻不堪的话,简直比那一段时空中被冷落一袖云还要煎熬。
她垂睫,姿态略显羞赧,掩去心思,勾唇浅笑,“还有十一天。”
“是啊!”梵容微叹一声,“但愿我可以,听到自己所期许的结果。”他望着她的眼,眸色深沉,欲言又止。
凤祭,如果你还不够爱我,我为你放弃的那些,不知道能不能填补?
“你又不是不懂女子。”蓝凤祭还是笑,眸波潋滟,唇角抿起,颇为撩人心怀。
梵容动作顿了顿,“我以为,你会是一个干脆的人,不过没关系,等便是了。”
蓝凤祭怀着向往道,“倒是希望早些好起来,月落谷那样的地方,几天不去真是想念。”
梵容神色一动,他竟然忽略了,再好的药方,恐怕也比不过月落谷的灵气滋养效果来得快罢?
“那么,明天带你去。”他柔声道,将药碗放到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蓝凤祭感到一阵不对劲,怪怪的,说不出来,皱皱眉头也便过了,也许,到时候问题自会显现出来……
腐臭的气味再度钻入鼻孔,她皱了皱眉,忽然听到一阵尖叫,“啊……呀……”
恐惧,震惊,似乎不敢相信。
“天啦!尸体,一堆尸体,快来人哪。”菱雪在离后院不远处大喊。
“我去看看。”梵容脸上顿染一层霜色,起身走出房间。
难道是有人在清穹王府杀了人?可为什么不将尸体处理掉,而是留下令人可寻的痕迹呢?
蓝凤祭念头转换,隐约感到这件事似乎跟她有关系。
晚尘殿后院外,一株参天的凤凰木枝繁叶茂,旁逸斜出,宛若一个巨大的红羽伞盖,隔着偌大的院子与梵世子的房间相对,吹来的风带有淡淡的叶香,沁人心脾,因此虽说树遮于窗有些不吉利,但世子喜欢这样的香味,便吩咐留着。
然而,此刻向四周延伸的粗壮的枝干上,竟赫然担着三个人的尸体,看样子是寻常百姓的装扮,浑身上下肮脏污秽,已经开始发胀,苍蝇嗡嗡围绕着飞舞,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天气本就炎热,尸体腐烂得愈加地快,散发出一阵阵刺鼻的闷臭。
风从北向吹来,带过尸身腐朽的气味,源源不断地进入晚尘殿北窗,三人神色痛苦狰狞,显然是受尽折磨而死,但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
梵容预感不妙,屏住气息,掌风一动,一圈结界拓开,将凤凰木罩住,吩咐道,“去,把万大夫叫来。”
来禄赶紧照办。
菱雪还不太敢面对这三具尸身,“天啦!难道是有人想在清穹王府传播疫情么?这三个人的症状,有点像染上时疫的样子。”
梵容脸色更沉,显然对方是冲着凤祭来的,能够在晚尘殿后院神不知鬼不觉地悬挂尸体,想必是身在府内的人,凤祭的伤情已经见好,他以为靠一己之力就可以将她照顾得很好,便将那些护卫高手调去办其他要事,没想到,对方竟通过这样间接的方式暗害她,用心不可谓不歹毒。
万大夫赶来,检查了一下,大惊,“请世子尽快将这些尸身掩埋掉,这三人是感染时疫而死,放置久了,恐怕会传播急病啊!”
梵容眸子一派黑沉,仿佛涌动着极其危险的暗流,“去把谢小姐请来,若错过这一出,未免太可惜了。”
菱雪当即猜到是谢纯然所为,又是鄙视又是厌恶,真是个人面蛇蝎的女人,那些诡计一次次被揭穿,她还没有半分悔改之心,一定要把自己彻底玩死才肯罢休么?
“等等。”梵容唇角冷冷一勾,“不用去了。”
“为什么?”菱雪愣住,疑惑地问。
梵容神色掠过一丝诡谲,“谢小姐自会欣赏到这场好戏。”
腐朽肮脏的气味消失了,新鲜的,带着树叶香的气息从北窗涌进来,蓝凤祭深吸一口气,靠在枕上,看到菱雪一脸忿忿地走进来,“出了什么事?”
菱雪义愤填膺地将事情讲述了一遍,说完担忧地看着蓝凤祭,“蓝姑娘,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
又是谢纯然,仗着梵容对她投鼠忌器,胆子可真的是越来越大了。
蓝凤祭语气含着冷嘲,“我虽然受了重伤,但身体素来很好,不会轻易染病,放心吧!”
原先在桃陌洲的时候,师傅偶尔让她和师兄服用一些防治百病和增强抵抗力的药物,就算在天寒地冻中练武,也连风寒这类常见的疾病也难得感染。
“世子说要让谢纯欣赏到这一场好戏。”菱雪捂嘴笑,“倒是谢纯然娇弱的身子,不染病而死也会被吓死。”
蓝凤祭望着虚空,唇角泛冷,很好,老天果然有眼,曾经拥住谢纯然,在她面前冷漠决然的男子,如今为了她而去对付谢纯然,梵容永远猜不到,看戏的,是她蓝凤祭,只要心不动,她就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局外人。
“你扶我起来。连躺了几天,神志昏矇,倒想出去走走。”蓝凤祭支起身体。
菱雪犹豫,“可现在还不能够下床。”
蓝凤祭道,“放心好了,我的身体,自个儿最清楚。”
这些天她暗自调理,又吃了临行时师父给的一颗丹药,五脏六腑的伤已经痊愈,四肢百骸也有了力气,除了等待腹部贯穿后背的伤口愈合,已经没有大碍。
菱雪只好扶着蓝凤祭下了床,走出殿门,正好看到梵容迎面而来,生怕被怪罪,福了福,声音细小,“梵世子……”
“交给我吧!”梵容托住蓝凤祭的手肘,“我陪蓝姑娘走走。”
“去一袖云那边吧。”蓝凤祭缓慢地移动着脚步,以免腹部好不容易愈合一些的伤口裂开。
去一袖云要经过锦云殿,她倒是想看看,谢纯然是什么样的反应。
梵容动作小心翼翼,手上的力道十分轻柔,却透着稳沉,“方才你吸入了肮脏的气息,我命万大夫为你熬药祛毒,疫情险恶,目前尚未研出行之有效的药方,须小心为上。”
蓝凤祭叹道,“想不到有人用心这般狠毒,活在这世间,真是每一天都不容易。”
他的手紧了紧,声音又低又柔,“放心,有我。”
前面出现一颗小石子,他俯身捡起来,引着她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花盆时放下,“这一次你受伤,我很愧疚。我宁愿受伤的,是我。”
语气诚挚,深沉,男子眸色一派漆黑,仿佛包含了太多的情愫。
蓝凤祭道,“世子相救,凤祭已经满足了。世子无须自责……”
“啊!死人啊!”
锦云殿中,传来一声尖叫,“有死人,快来人啊!”
第九十七章反被聪明误()
蓝凤祭神色稍动,看向梵容,他也正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满意么?”
蓝凤祭笑,“世子在说什么,凤祭不懂。”
梵容有些无语,明明恨不得谢纯然死,还装。
不过,他如今羽翼未丰,终究不得不投鼠忌器,外有封地势力和冰琰族,内有左丞相府和御史大夫刘铭礼等支持,形成一个强有力的拥趸,清穹王府才能长存,不然,他愿意毫不留情地除去任何对她有威胁的人。
为了获得支持,他只能留谢纯然一命,导致她受到重创,想来也是于心有愧。
不过,等开发出雪玉扳指的力量,他就无须顾忌那么多了。
“一会儿你就明白了。”
他道。
锦云殿花园中,谢纯然禁林攥着手帕,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鸢儿则领着几名男丁进入殿中,不一会儿,便相继抬出三具尸体。
谢纯然皱着眉头,手帕捂着鼻子,后退到花园之外,抬眼看到梵容托着蓝凤祭的手走过来,神色一黯,转而换上一副浅柔的笑容,施施然地迎了上去,“蓝姑娘可以下床走动,纯然也就放心了,只是锦云殿无端出现了三具尸体,恐怕有时疫,蓝姑娘实不该到这边来。”
尽管是对蓝凤祭说话,可视线都停留在梵容脸上,眸中泛着一抹委屈凄然。
“无妨。”蓝凤祭笑,“凤祭从来只受伤,不染病,有劳谢小姐关心,不过,看谢小姐被吓成这副样子,可不要丢了魂又染了病呀。”
谢纯然脸色再次变了变,“蓝姑娘说笑了,只不过闻了一下气息,若是这样都染病,凰城岂不是人人自危。”
“谢小姐也知道闻一下无须耿耿于怀,又何必反过来忧心凤祭呢?”
蓝凤祭扫了那几具尸体一眼,神色淡然自若,瞧在谢纯然眼里犹如一根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道,“纯然只是太过关心蓝姑娘,还希望蓝姑娘不要,不要为难……”看着梵容,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纯然真的只是为蓝姑娘着想,却不料被蓝姑娘反过来责怪。眼下锦云殿出现了这等事,纯然已经被吓得不轻,却拿出心思来体恤蓝姑娘,没想到好心不得好报。”
梵容望着虚空,淡淡道,“蓝姑娘只是觉得,谢小姐的关心太过多余了,这多余的东西,最好藏好收好,表现出来只会让人厌烦。”
谢纯然咬住唇,“梵世子教训得是,纯然记住了,以后一定会蓝姑娘送上得体恰当的关心。”
“世子,这些尸体……”
一个仆人请示。
“运出清穹王府,烧了罢。”
梵容托着蓝凤祭的手,向一袖云那一头走去,语气清凉地扔下一句话。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谢纯然牙齿都几乎咬酸,刘时九事迹败露,眼下皇上和太后正在调查左丞相府,她要对付蓝凤祭,也只有等风声先过去了再说。
几天不住,偌大的一袖云看上去空荡又萧瑟。
梵容将她安顿在容裳园亭下,从房中抱来弦歌琴。
他修美颀长的身影走出大殿,一头墨发仿佛流瀑倾下,只手抱琴的姿态是那样的美好,款款走来,唇角含着一抹淡笑,如蕴春风,如下月华,雍容绝雅,芳华无双,蓝凤祭淡淡地倚在亭柱上,眸中有一丝一掠而过的错愕。
这个人,是梵容,她前生的夫君。
也是狠狠地在她心头刺一刀子,葬送她短短一生的负心汉。
蓝凤祭对着他笑,魅惑撩人,缓缓地伸出手。
梵容眼中浮起痴迷,将弦歌琴放在桌上,握住她的手,交合成一个同心扣,倾身下来,在她眼皮上落下一吻。
九歌啊!蓝凤祭阖上眸子,我就快要,回来了。
至少已经完全取得梵容的信任,她有把握,在十天之内痊愈。
到吉时那一日,一切不过是水到渠成。
琴音响起,梵容修长的手指在弦上游走,曲子缓缓流出,透着一份深敛的情动,平缓中又有几许哀凄壮阔,偶尔有迭起的音调,像是终于压抑不住,欲冲破而出。
蓝凤祭含笑看他,“这是什么曲子?”
“醉城曲。”梵容念道,“鼓乐峥嵘,岁月成空,往事回眸,碧落见苍穹,蓬壶一梦,泣血英雄,幽幽孤城,遥遥无踪,杜鹃素红,故园无声,半世匆匆,一生最心动……”
蓝凤祭还是笑,眼角发酸,“好哀怨的曲子。”
梵容幽幽道,“是结发之曲。十里忘川,九重黄泉,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