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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伊士运河这么大的工程,千头万绪,不论是招募民夫,粮食,安保,疾病甚至生死之类的,包括从哪里开始疏通,怎么把握工程进度,没有良好大局和统筹能力,那是干不来的。当然,华夏能干得来的人不是没有,比如说徐珵,但明显徐某人也不太愿意出海来的。
有能力又能被丁一拐蒙出海,还能安心在这里好好修运河的,当真也不多了。丁一就是冲着这一点,才对许彬极为客气和尊重。
“如晋这般的念旧,老夫便倚老卖老说上一句:这做完一事,再做一事,却不是四海大都督府应有的章程。事有轻重急缓,然则四海大都督府,如今实则已然是海上之国,奉圣天子之命,统抚七海,安能办完一事,再办另一事?”许彬得了丁一的抬举,却也就不客气。
丁一终于在地图上抬起头来,想了想,对许彬一揖道:“多谢养浩先生正我。”
一个政府,是不可能不同样进行多件事务的,只能说有所侧重,把重心放在哪一方面罢了。这个道理丁一不是不晓得,只是习惯使然,这时被许彬说破了,他自然也就能通达。所以稍一思索,便对曹吉祥说道:“这事便由你去接洽,也不用找循吉了。”
“他们有什么可以给我们,他们又想要什么,你主要把这两点搞清楚,在此之前,不要太贪,别拿人家太多东西。”丁一这么吩咐了下去,曹吉祥自然就很高兴地退下去办差。
许彬抚须在边上说道:“若老夫所料无误,犹太人当求复国。之前彼等也来寻过老夫几回,然事体太大,虽然钱帛物资诱人,老夫却是不敢松口,每提及此等事,都是左右而言他,今日想是听得如晋神威,彼等便想再来试试。”
“复国?”丁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铅笔,坐了下来,开始听许彬介绍之前了解到的情报。
因为西方各国都认为,犹太人是所谓“谋杀救主基督的人”。
而大部份的犹太人则否认基督耶稣是犹太教信仰的救世主弥赛亚。
一开始是宗教信仰上的冲突,在《圣经?新约》中出现了对犹太人的贬低性描述。例如“你们是出于你们的父魔鬼,你们父的私欲,你们偏要行,他从起初是杀人的,不守真理。因他心里没有真理,他说谎是出于自己,因他本来是说谎的,也是说谎之人的父。”
当然所谓《新约》,是针对于希伯来圣经而言,之所以叫新约,未必不是含有着:上帝已经将他的爱从犹太人转向了基督徒,犹太人则从上帝的“选民”沦为“弃民”。
丁一听着许彬的描述,便笑了起来:“这个我倒是了解的,特别是基督教成为罗马帝国的国教之后,原先犹太人与基督徒在神学上的争论上升为国家政策。看起来,他们真的过得很不好。”
这个年代的犹太人过得很不好,不是一般的不好,历史上二战时期的犹太人苦难,并不是突如其来的,反犹太人主义在这个年头,就已经很可怕了。犹太人他们在马木留克的统治下日子过得很差也罢了,而且在欧洲,也同样是过得极为不好,不好到什么程度?
一一八二年到一三二一年,法国曾四次驱逐犹太人,为了财税收入又四次召回犹太人。
更滑稽的是,一三六一年法国国王好人约翰被英国俘虏,为了筹集巨额赎金,允许犹太人返回法国,一三九四年又把他们驱逐了出去。就是达到这样的程度了,所以犹太人渴望可以建立自己的国家,哪怕是一小块土地,可以不被他国驱逐的所在。
“复国也不是不能谈。耶路撒冷嘛,我知道,犹太人想回到那个城市去。”丁一把玩着手里的杯子,若有所思地说道,“耶路撒冷现在还在马木留克的手里,我们不可能用大明的士兵,去为犹太人谋取他们的土地。”
许彬倒也是点头赞同丁一的说法,笑道:“这个自然,安能用华夏儿郎,为蛮夷谋取福址?”大国沙文主义的情绪,许彬身上也同样是存在的。丁一便又和许彬交流了一下犹太人在埃及的情况,发现真的很可能如许彬所说的,他们就是来寻求复国。
不是一般的惨,真的被当成要钱时就扯过来挤一挤,要完了钱就扔到一边再踩上一脚的工具。
“若是如晋得闲,不妨还是召见一下彼等蛮夷。”这是许彬最后对丁一的建议。
丁一考虑了一下,决定接受许彬的建议,因为他敏锐地发现,也许犹太人对于马上就将到来的战事,会有所帮助。
不过,丁一首先召见的是马木留克的使者。
使者极为恭顺地行了跪拜礼,还用生硬的大明官话,口称:“下国使者奉苏丹之命,叩问大明皇帝安好!”
“圣躬安。”丁一微笑着答了一句,虚抬了一下右手,示意那使者起身说话,他又不是曹吉祥,对于折腾别国使者,并且是守足了规矩的使者,丁一真的没有什么兴趣。
但那使者起身之后又再拜下:“下国使者奉苏丹之命,向大明总督四海大都督府及安西大都督府军民事,朝鲜、吕宋、爪哇、阿拉干、木骨都束的主宰,伟大的靖海郡王殿下请安!”
“生受了,起来答话。”
“下国使者,谨遵殿下的命令。“
丁一看着这温驯的马木留克使者,颇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的苏丹,让你过来做什么?”
“伟大的殿下,三百年前杀害埃及女皇沙贾拉的,是伯海里系马木留克。”说到实际上的事务,这位使者却就没法用大明官话了,不过许彬他们在这里经营了数年,翻译倒是不缺的,“而从一百多年前开始,伯海里系的马木留克,现在已经不再执掌埃及的军政,如今掌握埃及的是布尔吉系的马木留克,如果伟大的殿下您允许的话,苏丹愿意责成伯海里系交出该为此事负责的凶手后嗣,以供大明天朝处置!”
丁一和许彬、万安听着,一时都无语了,这使者居然是来讲道理的?
大约是钉着丁一说过的,大明不干涉他国内政,所以他们准备讲道理,交出血案凶手的后嗣,然后明人就可以滚蛋了,要怎么处置随明国兴趣,反正,伯海里系都式微了嘛!
人家为三百年前的宫廷血案讲道理,怎么办?这的确是摆在丁一面前的问题。
撕破脸当然可以,但是道德制高点一旦失去,日后莫蕾娜要统治埃及,就不得不说成了一个大问题。丁一到埃及来,不单单是因为给莫蕾娜的承诺,更因为苏伊士运河在这里,大明是不可能撤军的。1152
第一章 入埃及(十三)()
道理往往只通用于讲理的人,很显然政治从来都不是太讲理的。£∝頂點小說,至少在这个时代,无论哪一个国家的政权,都是所谓的“食肉者”,他们更在意的是利益。否则很难想像,法国为什么会数次召回犹太人,然后又数次驱逐他们。
马木留克的苏丹,也不见得是个讲理的人。
但是现在他所筹备的大军还没有集结起来之前,派使者来跟丁一讲理,无疑从哪一方面看,都是一个绝佳的方案。不论丁一是否打算讲道理,就算丁一撕破脸皮,那么马木留克这边也得到了他们所需要的缓冲时间,而且还可以塑造出一个蛮不讲理的敌军领袖形象,让埃及的底层百姓,也对丁一和明军产生出恶意。
当然,如果丁一真的纯良到愿意讲理的地步,苏丹可一点都不担心伯海里系的马木留克的什么怨言,那样的话,苏丹不介意把伯海里系的后嗣,弄十个八个送过来,还会送上一份厚礼,礼送明军这尊瘟神离境。
“这么说来,苏丹对于大明,还是恭敬的?”丁一没有去接那话茬,而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么向那马木留克的使者问道,后者当然给予了肯定的回答,但丁一却就追问了一句,“但是,你们的哈里发,穆斯坦吉德,看起来是很自大?孤王驾临埃及,他居然连基本的礼仪都没有?这是挑衅大明天朝的威严么?”
哈里发,就是马木留克所拥戴的阿拔斯王朝傀儡哈里发,这说起来有点复杂。简单点说,就是一个傀儡。名义上的哈里发头衔,没有什么实权。但他穆斯坦吉德是哈里发嘛。丁一这话不能算不对啊。
丁某人不单单是以总督四海大都督府军民事的职务,来到埃及的,他还是大明的郡王啊。
这不单是两个国家,政府职能部门之间的活动。丁一还是宗室,他来向埃及问责,责问三百年的宫廷血案,尽管很扯蛋,但人是奉大明天子的旨意,不是说奉诸部、内阁差遣而来的啊!
为什么有哈里发头衔的穆斯坦吉德。没有派使者前来慰问呢?
那使者也是有机灵劲的,马上跪下磕头答道:“伟大的殿下!哈里发闻听殿下渡海万里,前来问责,震惊之下,卧床不起啊!苏丹不敢逾越代行下令派使。”
这就是所谓扯蛋对扯蛋了,接下去就是一整套你来我往的互扯,主要参与者就是许彬、万安和马木留克的使团,大家说着一些谁也不会相信的鬼话,谁也不会在意的荒诞理由。最后由丁一结束了这次友好的洽谈,并给使者赐宴,然后送了几套玻璃器皿,打发了这使团回去开罗复命。
“他们需要时间。我们同样的也需要。”丁一笑着这么说道,这是他愿意接见这个使团的根本原因,苏丹要召集军队。丁一也要啊,不然凭着这一个警卫团的营。一个重病初愈的陆战营,四个冷兵器的外籍团。守住苏伊士倒是可以,进军去开罗?
一旦离开了舰炮保护的范围,总共六七百人,陆战营为了方便补给,用的还是弹壳枪栓的后装遂发枪呢!机枪和迫击炮弹药用完之后,是要给拥有高速机动力的马木留克骑兵,创造一个冷兵器全歼热兵器部队的战绩么?
万安在边上站了出来,行礼道:“启禀先生,弟子已派了三艘闪电号通讯船,去木骨都束方向,催促世昌师兄与迂斋先生尽快赶到苏伊士,想来应在这两三日,就有回音。驱逐舰队已按先生之命,开始积极在苏伊士水域搜寻马木留克的船只。”
丁一点了点头,对曹吉祥说道:“让犹太人过来,我见见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为我所用的资源。”
这个年代,犹太人的锡安主义还没有真正成型,是再过三百年左右,俄法德的反犹太主义达到一定程度之后,那位犹太籍医生才提出了锡安主义,也就是建立犹太国。【不展开说了,这个能说上一章。】所以现时的犹太人,来求见丁一,胆子和胃口都还没大到那个程度。
“伟大的殿下!得蒙召见,是我们的极大的荣誉!”他们一行五人,行了礼之后,这么致辞之后,就站在那里,垂头肃立,没有开口,大约就是犹太人所谓的“雄辩是银,沉默是金”的习惯了,毫无疑问,他们这么做,明显能将利益最大化。
如果他们提出诉求,那么接下来就是丁一要他们付出什么了,或者丁一把他们的诉求转达马木留克,那他们绝对会迎来更加悲惨的命运;而等丁一开口,他们就要从容得多。
“你们想要什么?”很明显丁一并不会落入这样的圈套。
在强权面前,所有的智慧和技巧,都变得黯淡了,犹太人不得不开口,因为坐在上面的,是大明的靖海郡王,是他们在苦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