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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她就想痛哭失声。这就跟要个酒鬼去戒酒、赌鬼去戒赌一样,要她干干净净地活着,她做不到啊!
一记雷声突地爆起,让她猝不及防。一股凉意猛窜心口,好象大雷痛击在她的孔海穴,如一细针,直刺进她脑海的每一处。她浑身忽冷忽热,头脑痛得说不出话来,不由得本能地屏住呼吸,憋住最后一口气。
她痛得说不出话,隐约听见杜连之断断续续的声音。
“春香公子?”那声音像隔了千山万水似的,远到令她吃惊。
傅临春来了吗?也对,只要他在家里,一下雨,不管他是懒到哪里去,他一定会出现在她面前。他说过,真有雷劈下来了,也是劈一双。
思及此,她安心了,那口快憋不住的气轻轻吐了出来。迷迷糊糊中,她忽然觉得天地一片死寂,再无声息。
一见天色将有雷,傅临春便走出书房,问了她的去处,一路往前厅而去。有仆役正领着一名美貌寡妇迎面而来。傅临春不经意地跟她打了个照面,那寡妇酒瞪大眼,脱口:“春香公子?你跟杜连之认识?不对,这仆人刚说主子姓李!你又在这儿,莫非,这儿是云家庄金朝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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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叫声,让他暂停动作。最后一指,能令她转眼断气。死人不会说话,不会传出今朝住在此处的消息。
那仆人也是云家庄内部的人,急忙道:“这寡妇是小商家,说是见到杜老板走入这宅,想跟杜老板谈些生意,我这才领她进门,她也是血鹰?”
瘫痪在地的俏寡妇吓得面无人色。“我不是,不是了!多亏闻人庄帮忙,我才能够不替血鹰再杀人,干干净净做个小商家,我发誓,我发誓,如果我将金算盘的老巢传出去,我死无葬身之地!”
“为保自己性命而去杀人的人,你能叫我相信?它日血鹰再找上你时,你不会再为了自保而供出她么?你的誓言,毫无意义。”他冷冷道。
那俏寡妇流着泪,抱着他的大腿,低声道:“春香公子,春香公子,只要你放过我,我愿意、愿意以身相许……只求你能放过我,保护我。”
傅临春注视她,客气一笑:“情势所迫,我不得不杀你,请你见谅。”
她面色惨白。“傅临春,你为了保护金算盘就要滥杀无辜?你竟为云家庄做到这地步?你要沾上无辜人的血腥?”
他闻言,偏头沉思着。一时之间,他的神色竟有些温柔有些笑意,甚至,还出现明显的甜蜜。
当他的眼瞳再次落在她脸上时,那样的甜蜜已经彻底消失,他面容依旧温和,风采依旧高雅,但修长的手指,动了动,带着残忍的杀意。
“有些事,我并不想它消失,也不要任何人再来破坏,只有委屈你了。”
“别杀我啊!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轰”的一声,打雷爆起,它不由自主地抬眸望向天际那白光。
“春香公子?”那仆人低声唤着。
傅临春拢着眉头,沉思片刻后,隐隐的杀气已自面容消失,那天生的温暖又回到他那白玉似的面庞上。
“看紧她。入夜后,差人送她进闻人庄,通知闻人庄主,在血鹰组织还没有彻底瓦解前,我不允她出现在任何人面前。”他又道:“你是伞给我。”
“傅临春!傅临春,你这天杀的——”那寡妇叫着。傅临春连头夜不回地,直接将瓜子壳弹至她的哑穴。
来到前厅时,已有细雨,他挥挥衣袍上的小水珠。今朝遇雷时,会躲进他怀里,她身子偏冷,要是着凉,多半会像孩子耍赖,这绝对是他的经验之谈,偏偏他一点也不讨厌。思及此,他嘴角尽Γ裆岷偷夭浇疤�
厅里有杜连之跟华家庄公子,他不经意地点头,而后落在她那灵活的脸上。
顿时,他思绪停住了。
“春香公子?”杜连之唤道。
他目不转睛,死盯着她的睡容。没有血色的安详面容,没有起伏的胸口……是死相!
猛然地,麻感痛击他俊脸的面皮,一波又一波,让他措手不及。他本以为轻松可以控制,哪知这次的冲击比当年眼睁睁见到银针没入她脑间的痛感更甚。来不及自我控制了!喉口涌上了甘甜味!
是血?他有些迷惑,运气调解,却发现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中。他自幼习武至今,从未发生走火入魔,也鲜有大悲大喜的时候,这一次,太过突然了!
“春香公子?”连华家庄大公子都察觉不对劲,轻轻叫着。
黑暗之中,七彩的幻觉出笼,他仅存的神智警告他不能被带走,一旦被牵引就会发狂,从此将处于幻觉之中……
蓦地,他回到她十五岁那年除夕,前院弟子正在准备,他刚自汲古阁出来,听见有人嘻嘻笑道:“舅舅,我拿到五枚铜板,好歹你也要给我奖赏嘛,别在庄里过除夕了,跟我回家一块过。”
他停步,就站在廊上阴影处。他想起来了,金算盘在十二月初便已择定,三公子自动请命,择日带金算盘进汲古阁,记下当代金算盘的身家背景。
三公子道:“你之前不是提过,今年会跟朋友过吗?”
“有舅舅一块陪,总是好的。”
三公子微笑,正要开口,忽然抬眼望这儿看来。
她也跟着回头,两耳胖绒绒的耳环打在她的颊面。“有人吗?”她转着眼。
“……没有。”三公子收回目光,笑道:“我送你出庄吧。”
“好啊!”她笑咪咪地跟着三公子离开,出长廊时再一次望着他这方向,她一脸疑惑,揉揉耳后有些发痛的穴道,咕哝道:“明明没人,舅舅见鬼了吗?”
“什么鬼?”
“没有没有……”
他性偏无为,本以为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没有料到,记忆竟如此清晰,他又回到她十八岁,她当众求爱他必须视若无睹……除夕她被迫立下誓言,他目送……她中血鹰,他懊恼后悔……她跟他抢瓜子又啃得极烂,他笑得开怀……肌肤之亲任她玩弄,他心生怜爱……无数的回忆迸裂开来,散落在黑沉的世界中。
黑暗的一角,只剩她闭目托腮坐在那儿。
其实,现在的今朝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幻觉?那日在青门他中麒麟草想着她时,就已经发狂至今,所有的一切都是自我幻想,真正的李今朝自那年除夕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如今,她还在别处意气风扬地活着吧?
既然他本性无为,得失不计,为何现在他会走火魔?
他从未想地自身的情感放得多深,但他确实很喜欢今朝,在外追踪血鹰时,他不嗑瓜子,反而爱吃甜豆,因为那让他想起她孩子气的一面。他从未想过在名为感情的棋局上,她每放一颗白子时,他必然也会接着放下一颗黑子。
直到今日。他可以杀一个无辜人,只为护一个女人。
他可以不杀一个人,只为让一个女人免去惧怕雷击之苦。他不杀那寡妇,是不是老天可以让今朝少点惧怕?他知道她憔悴很多,虽然与植入血鹰有关,但她性子大放,不受拘束,贪玩乐,这才是她身子过虚的原因。他曾私下问过五叔,五叔打过包票,植入血鹰的人,只在年年服解药,确实不会猝死。
不会猝死!不是幻觉!遽然间,天地还他一片清光,他自魔障中掐脱出来,顿时回到现实里。她依旧在那里,不安分的眼眸合着,穿着厚重冬衣,看不出胸口起伏。
他目不转睛,举步维艰,来到她的面前,痴痴搜寻着她细微的表情。睡了么?睡了么?不会猝死,不会猝死……
突然间,她动了动,慢慢掀开眼,初时,她有些迷惑,仿佛不知身在何处,接着,眼瞳映入他的身影,她疲倦道:“傅临春?”轻轻一笑:“我刚才,觉得好安静哪,连雷声都不见了,我正跟我娘说话呢,突然间听见你骂我,我才惊醒。你在叫我?”
他还在瞪着她。她半合着眼,累到无法举臂打呵欠,又笑:“刚才你到底骂我什么?”
“……我骂你什么?”
她有点讶异他声音里的粗哑,想了想,道:“好像在骂……李今朝,你要跑了,我就死给你看,吓得我连忙醒过来。”想想真是好笑,这个懒人功夫高强,离死未完有几十年呢。
“你要跑了……我就死给你看……所以,你不该跑,不能跑……”
那声音,低低的,重复直念着,令她浑身有些发毛。雷声又起,让她错愕,雷声一开始有这么大吗?怎么刚才完全没有?
他恍惚地伸出手,缓缓抚过她凉凉的腮面。
她咦了一声:“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她错觉吗?还有点抖咧。
“我刚冒雨来,自然是冷的。”他轻声,将她虚弱的身子打横抱起,搂在怀里,紧紧的。不管她是不是入魔中的虚幻,只要活着,他都抱住不放。
当她清醒时,已经是半夜了。她摸向枕边,发现空无一人,不由得大奇。
屋内没有烛火,但今晚圆月,几缕月光自半开的窗子透入,傅临春半倚在窗边的屏杨上,长发垂着地,外袍未脱,漫不经心地咬着甜豆。
这么晚了,还没睡?这可少见了。
“你道,一个人走火入魔后会处在什么世界里?”温声蓦地自春夜里响起。
她吓的魂都飞了,如果不是相处两年多,熟知他的习惯,她会以为这个傅临春此刻在跟鬼对话。
“谁走火入魔了?”她试探地问。
“我说,走火入魔后,这人是处在他最快乐日子的那段幻觉里而不自知。”他自说自话:“我呢,现在是走火入魔了,还是在现实生活里?”
“自然是在现实生活了!你要在幻觉里,我岂不是假人?”她骂道。
他闻言,终于转头看她,偏头沉思良久。最后,才道:“若是在走火入魔中……能让你活着,我也甘愿。”
“呸,明明活着,我干嘛在你幻觉里?”她得确认这混蛋没被鬼附身。“我好冷,你上床吧!”
他下了屏榻,朝她走来。
她叫道:“脱鞋,记得脱鞋。”她叹息,跪在床上,替他脱下外袍。“你记得替我脱外衣,就懒得替自己脱,哪有这种道理……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他微微一笑,目光依旧不离她,就坐在床沿。“你先睡吧。”
她眼珠子转了转,撇撇嘴,道:“你要看我睡觉,也是可以啦。”她钻进棉被里,闭眼笑道:“你早就知道杜连之是华家庄背后的金矿,对吧?本来我没什么好感的,今天我才觉得华家庄的公子还不错,还算有点品儿。说不定将来能独当一面呢。”
“能独当一面不是很好吗?将来没有云家庄,江湖史依旧能流传下去。”
她猛地张眼。
“在咱们这一代不大可能,也许再过两代,傅姓、公孙可以放手去做其它喜欢的事情。”他一直望着她,微笑道。
云家庄根本有心把这个百年老壳让人家去背嘛……但她竟然能理解,因为偶尔她也很想回到只卖酒的李今朝!
“两代,还很久呢。”她笑道。
“至少你我的孙儿有选择,这也不错。”
“……我睡了。”她闭上眼装睡去,面色,却微微烫起来。
娘,爹会跟你这样说话吗?很有可能哪,你这千金小姐才会乐滋滋地跟爹跑了。孙儿?她还没想这么远呢。她嘴角掩不